何雨柱和娄晓娥聊的那些词儿——外贸部、港岛、航运、记过……对她来说,像隔著一层毛玻璃,看得见影儿,摸不著边儿。
饭毕,她立刻挽起袖子收拾碗碟。寄人篱下,总得把活儿抢在前头:洗碗、烧水、扫地、抹桌,样样不落。
即便如此,旁人听说她住在这儿,仍眼热得紧——这日子,在胡同里已是顶配。
刚涮净最后一双筷子,院门外传来脚步声。两个生面孔拎著纸包布裹的礼物,径直走进中园。
於莉端著盆水正要回屋,中年男人迎面拦住她,客气中透著拘谨:“同志您好,请问第三轧钢厂的何雨柱何主任,住在哪间屋?”
“找何雨柱?”
於莉上下打量两人一眼,摸不准来路,但人已进了院子,便抬手一指正屋:“喏,最亮堂那间就是。这三间房,全是他的。”
话音刚落,何雨柱已从屋里踱了出来,目光扫过二人手里的礼盒,脸色顿时冷了三分:“谁啊?找我有事?”
他心里明镜似的——这时候拎著东西上门,又不熟络的,除了雨水那几个混帐的爹娘,还能有谁?
难不成是托关係办事的?可谁不知道,何雨柱从不接私活,更不收礼。
“何主任您好,我是李军的父亲,今天登门,是专程来赔罪的……”
中年男人话还没落地,何雨柱已乾脆利落地截住:“不必了。东西拿走,人请回。以后,別再来这儿。”
李军父亲当场噎住,嘴唇翕动几下,竟不知如何接话。旁边那女人本要发作,刚张嘴,胳膊肘就被男人狠狠一拽,硬生生把火气按了回去。
隨后李军父亲清了清嗓子,语气放软:“何主任,我是四九城市韦组织部的李严。这事纯属一场乌龙,您大人有大量,看在我这当爹的份上,容他吃一回教训、给个回头的机会吧——往后您但凡有差遣,我李严绝不推辞……”
“你就算坐上四九城的市长宝座,也压不到我头上。怎么?想拿官职来唬人?掂量掂量自己够分量吗?”
何雨柱嘴角一扯,冷笑浮上脸:“我要真想往上走,早就不在这儿蹲著了!洗衣机厂筹建那会儿就能提,废钢冶炼厂、外贸部、农业部……哪一处没请过我?凭实绩硬扛,眼下说不定早就是十一级干部了。”
“你这铁石心肠的东西!他才多大啊!!”
李军母亲终於绷不住,嗓音发颤地嚷了出来。若按规矩办,儿子档案里立马记一笔污点,大学直接开除;十年寒窗全白费,以后顶多进厂抡扳手。
“你信不信我这就去找他爷爷、姥爷——到时让你这小小后勤主任……”
“住嘴!”
李军父亲猛地截断妻子的话头,额角青筋直跳。这蠢女人!临行前说好由他主谈,偏要抢话,这不是往枪口上撞?
別看眼前这位只是轧钢厂后勤主任,可年纪轻轻就让市公安局局长和正委亲自登门“擦屁股”,见了他这个组织部长还面带不悦——光这一条,就够说明上面两位挨了多少训斥。
李军父亲强压火气,堆起笑又凑近一步:“何主任,这回確实是李军闯了祸,他也认错、也怕了,您看……能不能网开一面?”
“没门!我再说一遍: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我自己都挨了处分,你那混世魔王还想全身而退?梦还没醒透吧!”
何雨柱眼神冷得像刀子:“少拿旁人嚇唬我。副领袖我都当面聊过天,想找靠山?儘管去搬!就看谁能让我说一句『服』字!”
“何主任……”
“立刻出门,別等我喊人轰你们出去!”
一声厉喝砸下来,李军父母脸上血色尽褪,刚要反唇相讥,李军父亲余光却扫见墙上一幅字——印章端方、落款苍劲,心头猛地一沉。
这何雨柱……竟跟领袖有交情?
若说是假的,谁敢堂而皇之掛在客厅正墙?又不是活腻了。
他脑子转得快,来前早打听过:何雨柱立功无数,前脚刚领了共和国勋章,后脚就掛出领袖亲题的墨宝——这等人,会傻到造假自毁前程?
“走!”
他声音沉得发哑,拽住妻子手腕便往外拖。女人还想骂,被他一把捂住嘴硬生生架出了院门。
出了四合院,李军父亲才压低嗓音训道:“闭嘴!回家我就找我爸问清楚。从小惯著他、纵著他,宠成今天这副德性!再看看人家何雨柱,比李军大不了几岁,人家站得直、扛得住、说得响,你倒说说,差在哪?”
“你现在倒怪起我来了……”
女人刚要呛声,忽见一位拄拐的老者缓缓踱出大门,朝他们迎面而来。
她顿时噤声。
李军父亲赶紧整了整衣领,上前一步:“老同志,您这是……找我们有事?”
易中海缓了口气,慢声道:“两位,刚才屋里那位……是找傻柱吧?我是中园对门的,听见几句爭执,就想过来搭句话……”
“傻柱?”
“哦,是何雨柱的小名。小时候他爸喊惯了,邻居们也就跟著叫,喊了好些年。后来他自己不愿听,大家慢慢改口,可还有不少人顺嘴就溜出来了……”
李军父亲点点头,客气道:“老同志,我们確是来找何主任的。不知您找我们,是有什么指教?”
易中海连忙接话:“我原是轧钢厂八级钳工,因跟傻……跟何雨柱有些旧怨,被他一纸调令压到五级。这人性子烈、嘴刁、架子大,仗著有点人脉就横著走——我是特意来提醒二位一句……”
话没说完,李军父亲已抬手示意:“老同志,意思我明白了。不过今天太晚,家里还有急事,改日再详谈,成吗?”
话音未落,他已攥紧妻子胳膊转身就走,半点余地不留。
一个被副领袖亲手授勋、家里悬著领袖亲笔的人,怎可能是蛮不讲理的愣头青?是他疏忽了,回去先问清底细,再定对策。
两人背影消失在胡同口,易中海站在原地,手里拐杖顿了顿,一时怔住。也不知对方听懂几分,可既说了“改日再聊”,总归留了一线活路。
“大清,你琢磨好没有?我托你的事儿,到底行不行?”
临近洗衣机厂的一处大杂院里,白寡妇依偎在何大清怀里,声音软得像春水。
何大清眉头拧著,迟疑道:“再缓缓……你也知道柱子那脾气,一提这事准翻脸。说白了,当年是我亏欠他娘,如今又要安排你两个儿子进厂,他心里能舒坦?”
白寡妇一心盼著俩儿子来四九城谋份安稳差事。每月寄钱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保城那地方机会少、出路窄,哪比得上四九城?
这些日子她把何大清伺候得周周全全——当初带他去保城时她三十出头,如今四十將至,风韵犹存,眉眼间仍透著股温软劲儿。
“你不是说白副厂长对你格外关照,就因为柱子那孩子吗?要不你悄悄去求她一回,別惊动柱子,成不成?”
白寡妇压低声音出主意。何大清一听,心里顿时活络起来。
他在洗衣机厂日子过得实在舒坦——六级炊事员,兼著食堂班长,日常就管管小灶、点个卯,大锅饭也只掛个名;更学著何雨柱的路子,收了几个徒弟,手把手教他们顛勺翻锅、调火控油。祖传秘方虽没往外露,但炒燉燜熘这些硬功夫,他早不藏私了。如今除了小灶,其余一概甩手不管,清閒得像在养老,每月光工资加津贴就有五十块,三顿饭全在食堂蹭,油水足得很。
“白副厂长……真要去找她,柱子那边咋办?”
何大清挠了挠后脑勺,又迟疑道:“他铁定炸毛,怕是连我俩儿子都得被他轰回老家。”
白丹玉平日確实对他多有照拂,迟到早退睁只眼闭只眼,从不较真。他能在厂里活得这般自在,就因为大伙儿都心知肚明:白副厂长罩著他。至於风言风语?倒不至於——白丹玉曾在厂门口当眾喊过一声“何叔”,这声招呼一落地,底下人便纷纷揣测:莫非是远房亲戚?或是旧交故友?何大清起初也纳闷,后来听白丹玉亲口解释,说跟何雨柱是铁桿朋友,这才恍然。
白寡妇急得直搓手:“大清,你就拉兄弟一把!他俩往后定不会亏待你——我当场立字据,头三年工资,一半上交给你,算作孝敬老父亲的体己钱!”
自打她带著俩儿子在四九城落脚,就反覆叮嘱,再三敲打。如今两个小子见了何大清,张口闭口“爹”,毕恭毕敬,顺从得让他心里熨帖。
“这……”
何大清眼神一亮,又沉吟片刻,终於点头:“行,我明儿去探探口风。要是成了,立马告诉你。”
他盘算著:瞒著何雨柱把人接回来,未必不行;再说小白最近把他伺候得比旧时掌柜还周到,帮她这点小忙,也算投桃报李。
何雨柱这边咬紧牙关不鬆口,市公安局那边反倒好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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