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赶得早不如赶得巧!”他扬下巴指指饭店,“你们大院许大茂也在里头相亲呢,就前面那家。我先回了,你哪天想吃,派人到钢厂附属大院喊一声。”
娄晓娥脚步一顿:“许大茂是我们大院的?他人咋样?好相处不?”
“这还真说不准。”他挠挠后脖颈,压低声音,“听厂里人閒聊,说他身子有点虚——早年打架被人踹伤过下面,酒后吐过真言……唉,不说了不说了,我得去买菜了,改天再聊。”
——能不能生?鬼知道是踢废了还是天生少精。反正话撂这儿了,娄家真要办喜事,必定拉他去医院查。结果嘛,铁定凉透。
娄晓娥忽地转身,朝来路快步走去,心里直打鼓:
不能生还来相什么亲?这不是拿人寻开心?
不行,得回家问清楚!
实在不行,让爸直接拍板,先验明正身再说!
眼下娄家仍是轧钢厂董事,公章还没交出去。
明年开春,政局就要起风浪;三年饥荒刚过去,贫富差距越拉越大,暗潮已在街巷间悄然涌动。
许大茂在饭店左等右等不见人,悻悻出来,一眼瞥见不远处两道人影——一个已拐进胡同口,另一个正推著自行车,哼著歌慢悠悠往东边去。
剩下的一个,嘿,竟是死磕多年的冤家——傻柱。
“今儿不给你点顏色瞧瞧,你怕是忘了自个儿姓许!”许大茂心里冷笑,牙根都咬紧了。
“傻柱!站住!”他扯开嗓子一吼,声儿震得树梢麻雀都扑稜稜飞走了。
话音未落,人已三步並作两步衝到何雨柱跟前,脸涨得通红,鼻尖几乎戳到对方胸口:“我喊得山响,你耳朵塞驴毛了?装聋作哑是吧?”
何雨柱慢悠悠转过身,眼皮一掀,嘴角一翘:“哟,这不是许大『帽』嘛?蔫头耷脑的,莫不是刚被谁当面揭了短?活该你嘚瑟翻车!”他斜睨著许大茂,眼神里全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戏謔。
许大茂气得手指发颤:“你少在这装好人!平时憨头憨脑装老实,背地里专拆別人台——我相亲的事,是不是你使的绊子?”
何雨柱嗤笑一声,往前半步,压低嗓门:“哎哟,您先別急著扣屎盆子。你不叫我『傻柱』,我干吗叫你『傻帽』?再说了,哪只眼睛看见我搅和你那档子事了?胡乱栽赃,可不像咱工人阶级的作风。”
“那你解释解释——刚才那姑娘跟你聊完,扭头就走,连句招呼都不打!这总不是我编的吧?”许大茂梗著脖子逼问。
何雨柱不答,伸手在他脑门上重重一按,又缩回来晃了晃手指:“没烧啊,怎么满嘴跑火车?真没事我可走了——菜篮子还空著呢,没工夫陪你演苦情戏。”说完,眼一瞪,目光如钉子般扎过去。
许大茂被那双眼睛盯得浑身发僵,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他心知肚明:动手?打不过;讲理?没凭据;更別说大街上人家跟谁说句话,还能犯法不成?只得把火咽回肚里,暗自发狠:等著,有你哭不出声那天!
何雨柱也没真想当场撕破脸——厂门口动拳头,回头就得去保卫科喝浓茶。
买完菜刚踏进院门,“系统签到”四个字在脑子里轻轻一响。
“签到成功,奖励一只粉嘟嘟的小猪仔。”
……
何雨柱一走,许大茂站在原地,越琢磨越堵得慌,非得寻个由头,好好让傻柱栽个大跟头不可。
娄晓娥推门进屋时,娄母正坐在灯下纳鞋底。
“小娥,见著人啦?模样、脾气咋样?”娄母头也不抬,手里的针线却顿了顿。
娄晓娥把包往炕沿一放:“没见上。半道碰见他们院儿何叔家儿子,隨口提了一句——说许大茂身子骨不中用,没法生养。”
娄母手里的针停住了,抬眼望著女儿:“孩子,人心隔肚皮,有些话听听就罢。可婚姻大事,马虎不得。咱们得稳住,不能图快。”
为啥娄家家底厚实,却偏偏挑个普通工人?娄父娄母早看出风向不对——上头文件里“越穷越光荣”的调子越来越响,但自家闺女,总不能真嫁给揭不开锅的主儿。找个端铁饭碗、能吃饱穿暖的,足矣。將来万一家业要交到她手上,也得等云开雾散、风头转暖才行。
只是谁也没料到,后来女婿竟带人抄了自家大门。
娄母把鞋底翻了个面,声音沉了些:“明儿让你爸找由头,让宣传科统一去体检。我再托医院的老熟人,查得细些。不过嘛……也可能是邻里嚼舌根,见不得人好。”
娄晓娥托著腮,忽然笑了:“妈,我馋何叔做的炸酱麵了。他失踪这么久,一口热乎的都没尝上。下礼拜爸过寿,乾脆请何叔儿子来掌勺,搭把手?”
娄母摇摇头:“不急。等报告出来再说。若是个满嘴跑火车、专泼脏水的主儿,手艺再好,也难登大雅之堂;若是真材实料,到时候再请,也不迟。”
第二天一早,何雨柱刚推开厂门,食堂张主任就迎面撞上来:“何师傅,今儿有外宾接待,您亲自下厨!”
“得嘞!几荤几素?啥规格,您划个道儿。”何雨柱利落地挽起袖口。
“两荤三素,清爽利落,不铺张。”
张主任一走,何雨柱擼起袖子就忙活开了。
秦淮茹头天跑完所有手续,又摸了一上午车间。
厂里给她掛的是贾卫国留下的二级钳工名头,工资定在二十七块五。
可她是生手,只能先拿十七块五,等真干出二级钳工的活计,才给涨上去。
可干了不到半天,车间主任就皱著眉直摇头:“手脚太慢,这儿留不住人。”
她攥著围裙角,眼圈一下就红了——要是干不下去,二级钳工的指望,岂不是成了空话?
中午蹲在食堂门口扒拉饭,正好碰上一大爷。她把委屈一倒,一大爷二话不说,把她领进自己车间安顿下来。七级钳工说话还是有分量的——就算动作慢点,厂里也不能隨便辞退,真要动她,妇联的电话立马能打爆厂长办公室。
至於李副厂长为何敢拿捏刘嵐和秦淮茹?那俩人偷过厂里东西,证据確凿。真闹到妇联,她们自己先得吃不了兜著走。
要是没把柄捏在人手里?调戏女工?轻则十年牢饭,重了——子弹管够。
秦淮茹坐进新工位那刻,心头热乎乎的,既感激一大爷,也头一回觉得,眼泪原来也能顶点用。
许大茂刚迈进宣传科门槛,广播就响了:“通知,今日全科人员赴市人民医院体检,下午返岗。”
中午厂里喇叭又响:“即日起至今晚,请各位职工速到財务科领取本月工资。”
何雨柱掏出磨得发亮的小本子,排到窗口前。
財务员翻了翻帐册:“何同志,这个月还是二十三块五。八级厨师的工资,下月一號起执行,届时三十四块五。数清了再走,离柜概不负责。”
那时候发工资,必须当面点清,出了门,概不认帐。
何雨柱点头:“谢了,同志。”
对方一笑:“为人民服务。”
领完工资条和票子,他拐进供销社:一瓶白酒,八毛,外加一张酒票;一斤花生,一张副食票;一盒雪花膏,一张工业票。再奔肉食站——柜檯空得只剩边角料:下水、猪皮、骨头。
猪皮三毛一斤,不要票。如今大伙儿偏爱肥膘,瘦肉反倒没人问津。
他挑了三斤,付了九毛。
今儿打算请三大爷喝两盅。前院住著,顺道替他盯著点许大茂——这孙子蔫坏,保不齐要耍阴招。一个人好说,若纠集几个帮手,吃亏的可是自己。
雪花膏是给何雨水的,缠了他好几天。两块钱他掏得起,可没票白搭。今儿票到手,立马兑现。
拎著东西穿过四合院,路过三大爷家门口时,脚步略顿了顿。
看见这老灯正蹲在院门口,摆弄刚钓上来的几条小鱼,个头匀称,半斤上下,七八条挤在柳条篓里活蹦乱跳。
何雨柱扬声招呼:“三大爷!今儿晚上咱整两盅?”
老灯肚里直哼哼——瞅见我鱼就馋上了?门儿都没有!
阎埠贵笑呵呵摆手:“傻柱啊,今儿真不喝,留著明儿,好酒给你三大爷攒著呢!”
何雨柱凑近点,语气热络:“那您卖我几条?回头熬锅鱼汤,给雨水补补身子。”
阎埠贵一拍大腿:“真要?成!三大爷不坑你,八毛一斤,不收票!”
过完秤,三块二递过去,何雨柱拎著鱼转身往家走。
刚走出几步,身后又响起老灯的嗓音:“哎哟傻柱!我刚想起来——今晚閒著没事儿,一块喝两口!三大爷这儿还藏著一瓶『真货』呢!”
鱼刚被拿走,酒癮立马就上来了,脸皮厚得连风都刮不动。
何雨柱笑著应下:“行嘞!三大爷,我等您那瓶好酒!”
回屋先把鱼倒进搪瓷盆,搁水里养著——直接塞空间太扎眼,没法圆话。顺手炸了把花生米,熗了个辣白菜,又燉了一小锅猪皮。刚掀开锅盖,那股子浓香混著八角桂皮味儿,顺著窗缝、门缝直往外钻,飘得满院子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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