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穿过喧闹的走廊,直奔食堂后厨。
马华正甩著抹布擦案板,刘嵐已切好一摞青菜,几个徒弟早已忙作一团,蒸笼冒白气,灶火噼啪响,热气裹著香气扑面而来。
刘师傅一抬头,笑呵呵:“何师傅今儿精神头儿足啊!”
他摆摆手,谦得有点浮:“嗨,凑合,凑合!”
刘嵐盯著他衣服直咂嘴:“这身板儿……这气派……咋说呢?”
马华接茬就来:“嵐姐,这叫『衣冠楚楚』!那天我穿师傅旧工装,他夸我就是这词儿!”
何雨柱差点被口水呛住:“咳咳!都少贫!手底下麻利点!”
——这臭小子,嘴比油锅还滑,懒得跟他较真。
灶膛火苗跳跃,刀砧声、吆喝声、锅勺碰撞声混成一片,厨房里,人人脚下生风。
蒸馒头的忙著掀笼屉,蒸窝窝头的正往灶膛里添柴,还有人蹲在案板前切菜、淘米、醃肉。
何雨柱刚挽起袖子要上手,脑中忽然一亮——这马华,嘴是碎了点,可心眼实、手脚勤、从不耍滑头。
“马华!”他抬高声调,“你过来一下。”
到底还是把徒弟叫上了。
马华心里门儿清师傅喊自己干啥,可脸上还绷著,规规矩矩挪到何雨柱身边,站得笔直。
何雨柱抄起锅铲点了点灶台:“今儿起,正式教你做大锅菜。这些手艺你攥牢了,明年厂里评级,主任看你顺眼,提级就容易得多。”
厂里每半年开一次等级评定,既能自荐,也能由主任拍板推荐。
马华一听就懂——这是师傅在托举自己。他重重一点头,眼睛一眨不眨盯著何雨柱翻勺顛锅的动作。
“师傅放心!我一定卯足劲儿学,绝不给您丟脸!”
何雨柱知道这小子上手快、肯下力,就是坐不住,三分钟热度一过,准得找话搭茬、偷瞄窗外。
示范完三道菜,何雨柱把锅铲往马华手里一塞:“看明白了?来,你掌勺,我站边上看火候。”
早盯了半晌的马华,手心都出汗了,一听这话,立马挽袖子、擦灶沿、抖腕子下油,动作利落得像练过百遍。
厨房就两个大灶,炒菜师傅本就紧巴巴,谁要是请个病假,剩下那个就得连轴转,熬得眼发黑。
眼下整个后厨,能稳稳噹噹炒好几十人份大锅菜的,也就他和刘师傅两人。別人不是火大糊锅,就是火小寡淡,压根撑不起场面。
多带出一个马华,往后轮班轻鬆,遇事也不用硬扛。
等马华第一锅菜起锅,何雨柱转身去热水间沏了杯浓茶,吹两口热气,又踱回灶台边,一边啜茶一边盯著徒弟掂锅、尝味、调咸淡。
接下来几天,就让他专攻火候——猛火爆炒、中火燜燉、文火收汁,全得拿舌头记、用手感悟;等火候稳了,再教他佐料什么时候下、下多少、先放后放有什么讲究。
正说著话,门口影子一晃,张主任陪著个穿藏蓝制服的男人进了后厨。
“同志们,这位是新来的李副厂长,今后兼任保卫科主任,大家鼓掌欢迎!”
掌声噼里啪啦响了一片。
李副厂长清清嗓子:“以后咱们都是並肩干活的同志,有难处一起扛,有功劳一块分!”
几句套话讲完,人就转身走了,背影挺直,脚步却快得像怕多留一秒。
他和张主任平级,一个管大门铁锁、车间巡逻,一个管食堂灶火、饭盒咸淡——要说哪个油水厚,还真不好掰扯。
何雨柱心里透亮:单是每月几千號人的食材採购,就够人琢磨出七八种门道。而保卫科呢?只要没人扛著工具机出厂,谁真拿他们当回事?
李副厂长被各科室主任领著,在厂里兜了一圈,跟人握握手、点点头、笑一笑,权当认门。
食堂后厨
何雨柱把炒勺往案板上“哐”一声磕响,声音不高,却震得满屋安静:“听好了!从今天起,不管你是谁,背后站著谁,除了招待客人的剩菜,厨房里一样东西都不准往外带——盐粒、葱花、白菜帮子,统统不行!以前的事,一笔勾销;往后谁伸手,別怪我不讲情面。”
厨房哪有乾净手?家里少半罐酱油,顺手舀一勺;孩子馋白面饃,揣两把麵粉走;白菜堆里夹两颗青菜回家……这些事儿,过去刘科长睁只眼闭只眼,现在新官上任,李副厂长那双三角眼、鹰鉤鼻,活脱脱一副“抓贼”的相貌。
话,何雨柱已经撂下了。谁若不信邪栽了,怨不得他没提醒。
几个老油条私下撇嘴:你何雨柱当年带得比谁都欢,才当几天班长,就端起架子训人?不带点回去,咱这十几年食堂饭,岂不是白混了?
李副厂长回到保卫科,靠在椅子上皱眉:刚来没动静,下次大会发言,总不能光说“努力工作、团结同志”吧?別人真当你来蹭顿饭的。
他起身敲了敲隔壁办公室的门:“刘科长,麻烦您通知所有白班同志,五分钟后,大门口集合,有重要任务布置。”
刘科长眼皮都没抬——一听就知道,这是要立威了。
他转身下楼,朝传达室喊:“小王!跑一趟,让大伙儿马上到厂门口列队,新主任要讲话!”
李副厂长脚没停,又拐进了妇联办公室。
“魏主任,想请您支持一下——借调几位女同志,到保卫科帮几天忙。”
魏光玉,厂里元老,妇联一把手,级別比杨厂长还高半格,李副厂长见了她,也得称一声“魏主任”。
她五十出头,头髮梳得一丝不乱,眼神清亮,腰杆笔挺。
魏主任笑著摇头:“小李啊,咱们女同志可没干过保卫科的活,这不合老规矩。”
“您放心,不巡逻、不上岗,就配合咱们在厂门口查包裹——男同志不方便搜女工的隨身包。”
魏光玉心里雪亮:这是急著树权威、抢话语权。可她自己也快退居地方妇联了,犯不著为这点事驳人面子。
她招手唤来小吴:“等我调走,你就接妇联的担子。去挑几个踏实肯乾的姑娘,配合李副厂长的工作。”
李副厂长一听妇联点头,立刻直奔厂门口。
此时,三十多名保卫科同志已整整齐齐站在铁门內侧,帽子戴正,皮带扣紧,静等发令。
李副厂长清嗓,声音洪亮:“同志们辛苦了!今天第一次开会,我就说一条——厂里的东西,一根针、一粒米,都不能丟!”
底下齐刷刷应声:“保证做到!”
他抬手压了压:“即日起执行!妇联同志协助检查女工包裹;男同志分成九人巡逻组,三人一队;其余人员全部守岗,严查所有人出厂携带物品——哪怕是一片菜叶,也要过目!”
……
下班铃响
何雨柱和马华、刘嵐三人边走边聊,笑声不断,一路朝厂门口晃去。
离大门还有老远,就看见二十条长队像游龙般缓缓挪动,每条队伍都排得笔直,有人举著小旗维持秩序。
刚挤到前头,一个戴著红袖章的女工扬声喊:“女同志请走这边!”
手指一划,直直指向刘嵐。
检查来得乾脆利落,不到二十分钟就收了场,谁都没耽误下班。工人们也格外配合,站得笔直、掏得利索,脸上不见半分牴触——那份自觉劲儿,是真打心底里透出来的。当然,也有几个手忙脚乱被翻出私藏物件的,当场就被保卫科领进西边那间空屋子,门一关,连声都没多响。
何雨柱心里直犯嘀咕:李副厂长这雷厉风行的架势,头天上班就甩出个下马威,够工人们记上好一阵子了。
轮到他时,保卫科只象徵性地拍了拍衣兜、扫了眼后背,便抬手放行。
今天还得把自行车还给娄晓娥。他跨上车,蹬得轻快,一路风似的往书店奔。
书店门口,娄晓娥正倚著门框站著,冬阳底下衬得人眉眼清亮,像刚剥开的嫩笋尖儿。
见他来了,她眼睛一亮,笑吟吟开口:“傻柱,今儿嘴馋了,就想吃你做的菜——走,陪我去趟菜市场!”
何雨柱二话不说,扶她上后座,车把一拐,直奔菜市而去。
猪肉摊前已挤得稀鬆,好肉早被抢光,只剩些偏瘦的边角料。他挑了一斤精瘦肉,又顺手拎走六个猪蹄——不收票,便宜又实在。
如今大伙儿都盯著肥膘打转,猪下水、蹄子、骨头这些反倒没人搭理,堆在角落蒙灰,价格低得可怜。肥瘦肉价倒是一刀切,统统一毛八一斤。
今儿专挑这冷门货,就为让娄晓娥尝口鲜。
进了娄家门,娄母迎上来,一眼瞧见他脸上的淤青,立马皱起眉:“小何,这脸怎么又掛彩了?”
伤口还没结痂,得再养几天。可娄晓娥想吃他烧的菜,他哪能推脱?自家媳妇,疼在心尖上,动手动脚都乐意。
“妈,不小心碰的,误会一场,早不碍事了。”他笑著搪塞过去。有些事,捂著比嚷出来强;闹开了,反叫人难堪。
娄父娄母又细细叮嘱了几句“走路当心”“別跟人起衝突”,语气温和,却透著关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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