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人员麻利地抽出两个本子:一本蓝皮封面上印著“首都轧钢厂粮食供应证明”,盖章、填日期;另一本红彤彤的小册子写著“首都轧钢厂第三分厂职工工作证”,贴上马华的照片,“啪”一声盖下鲜红公章,递过去。
“谢谢同志!”马华攥著本子,声音都发颤。
“为人民服务!”工作人员笑著点头。
马华撒开腿就往食堂跑,边跑边嚷,活像只刚出笼的百灵鸟:“刚听说没?新来的大学生,一进厂就拿五十一块五!”
满食堂顿时静得连汤勺碰碗的声响都听得清清楚楚。
何雨柱倒是听杨厂长提过一嘴,当时没上心——人家是正经大学生,你们酸啥?不服气?考个大学去啊!
……
下午打饭钟声刚敲响,
马华他们还在那儿嚼著新来的“五十一块五”,唾沫星子横飞。
何雨柱摇摇头,转身推车出门——中午约了娄晓娥看电影,这会儿可不能误点。
“不好意思,让你等久啦!”
眼前娄晓娥裹著薄棉袄站在风里,鼻尖冻得微红,睫毛上还沾著细小的霜粒。
她摆摆手:“没等多久。”
又轻轻摇头:“其实我也刚到。”
何雨柱心知肚明,嘴上却没拆穿——脸蛋都冻成苹果了,还说刚到?
他越看越觉顺眼,心里像揣了只小雀儿,扑稜稜直跳。
“那走吧,电影该开场了……”
他知道她害羞——头回正经处对象,头回约会,拘谨得连围巾带子都捏皱了。
娄晓娥抿嘴一笑,点点头,轻巧地坐上后座。
何雨柱把自行车往何雨水那儿一推——自己没车,只好借来当回车夫。
载著心尖上的人,他故意放慢蹬车节奏,车轮碾过青砖路,吱呀作响。
娄晓娥指尖轻轻勾住他后衣角,风一吹,髮丝拂过他脖颈,痒痒的。
夕阳熔金,洒在两人身上,暖意融融,连空气都慢了半拍。
娄晓娥第一次发觉,原来被一个人稳稳驮著,竟如此安心;心头像化开了一小块蜜糖,甜得发烫。
微风掠过,扬起她乌黑的长髮,余暉温柔地镀在发梢上。
何雨柱忽然觉得,这日子真舒坦——自打穿过来,头一回心无掛碍,连夕阳都格外好看。
倘若这条路没有尽头,该多好。
可再慢的车轮,终究会停。
红星放映院,到了。
娄晓娥悄悄抬眼,发现他骑得那样慢,脸颊悄悄泛起一层薄红。
上辈子没谈过恋爱,这辈子也是头一遭。
他暗下决心:既然演的是恋人,那戏就得做足——主动些,再主动些,电视剧里不都这么演嘛?
“票呢?傻站著干啥?”娄晓娥戳他胳膊。
气氛“咔”一下绷紧。
何雨柱一个激灵,拔腿就冲向售票口,娄晓娥小步紧跟在后。
检票进门,他眼疾手快挑了靠边通风的位置。
灯光渐暗,银幕亮起,人声退潮。
他对这年头的片子没啥兴趣,却安安静静坐著,目光偶尔扫过娄晓娥专注的侧脸,便也跟著沉下心来。
如今娱乐稀罕,公园冷得缩手缩脚,能一起看看电影,已是难得。
他想著想著,心绪反倒澄明起来。
电影散场,两人並肩踱出影院。
娄晓娥忽而偏头一笑:“中午那事儿还没交代呢——你这张猪头脸,到底怎么『光荣负伤』的?”
何雨柱挠挠后脑勺,有点訕訕:“让街上的混混踹了两脚唄。”
娄晓娥噗嗤笑出声:“你招惹人家干啥?还疼不疼?”
“吃了药,又擦了药酒,早不碍事了。”
“行,那现在——去吃饭!”
他笑著点头。
一路走进国营饭店,
娄晓娥拉开椅子,眼睛弯成月牙:“你请我看电影,这顿饭,我请!”
天色已暗,灶台上空空如也,连根葱都找不著。
他隨手点了两份清炒时蔬,素得透亮。
两人边吃边聊,笑声不断,热气腾腾里话匣子全打开了。
饭菜寡淡得很,可何雨柱嚼著嚼著,竟品出一股子回甘——像熬透的陈茶,淡而有底。
娄晓娥听他一说,立刻明白这顿打来得蹊蹺,怕是有人故意寻衅,借题发挥。
但何雨柱没提名字,也没露半句风声。有些事捂得严实些,才是真稳妥。
走出国营饭店,何雨柱推车载她归家。
晚风兜头扑来,卷著槐花香和微凉的潮气,他却浑身发热,心口发烫。
车子稳稳停在娄晓娥家楼下。
她仰起脸,眼带笑意:“不上去坐坐?见见我爸妈?”
他挠挠头,笑得有点窘:“今儿这副模样,怕嚇著二老……等收拾利索了,再登门。”
她点点头,轻轻叮嘱:“路上慢些,別抢灯。”
“明儿中午,我去书店找你。”
“好!”她应得乾脆,抬手朝他晃了晃,像只轻快的小鸟。
他蹬车离去,背影融进街角昏黄的光里。
她望著那点越来越小的轮廓,转身推门而入,脚步轻快。
回到四合院,三大爷正蹲在井台边抽菸,一抬眼就瞅见何雨柱推著辆鋥亮的自行车进来,心里直犯嘀咕:这车连他儿子想摸一下都挨骂,今儿倒让傻柱骑回来了?八成不是寻常人。
“傻柱!打哪儿溜达回来的?”三大爷眯著眼问。
“去医院抓药,顺道跟同事借了车,带点药酒回去擦擦,您忙您的,我先上药去!”
刚走到门口,何雨水就扑上来,眼睛黏在车上挪不开:“哥!谁的车?比我的新十倍!漆都反光!”
“厂里同事的,今儿抓药顺路借的。”
——这话当然不能当真。真话要是从她嘴里漏出去,秦淮茹怕是天不亮就拎著扫帚堵门了。防著点,不吃亏。
她压根没听他说话,踮著脚绕车转圈,指尖小心蹭过车把,活像摸著宝贝。
何雨柱瞧著直乐:这车迟早是你的,新车我留著给未来嫂子骑呢。
——可这话现在万万不能讲。张主任亲口许的,年前准给他一张自行车票,金口玉言,动不得。
何雨水忽然抬头,嘆口气:“哥,照你这工资,猴年马月才买得起啊……嘖,真俊!”
——我能告诉你我存了130块?怕你当场喊得全院听见,败家丫头。
“哦?那將来我买车,你可不准眼红。”
“行行行!那这辆……借我骑会儿唄?”
“太晚了,明早你上学用。”
“明天不上课!说好骑一上午!”话音未落,她已一把將车推进自己屋,哐当关上门。
何雨柱站在原地,无奈地咧了咧嘴。
贾张氏在水池边搓衣服,指甲掐进肥皂里,咬牙切齿:“赔钱货!我家三代人,连个铁皮軲轆都没攒出来,偏她哥哥骑著新车招摇过市!”
何雨柱回屋反锁上门,闪身进空间,麻利摊开玉米面糊,烙起金黄软糯的饼子。
刚出锅的饼子蓬鬆绵软,掰开还冒热气,早上配碗小米粥,舒坦得直哼小调。
——可这玩意儿连何雨水都不能尝一口。马上中秋了,哪来的鲜玉米?万一她嘴一禿嚕,满院都知道他藏了稀罕物。
唉,表彰大会名单刚贴出来,没他名字。可惜归可惜,谁不想领奖状、抱搪瓷缸、拿暖瓶?咸鱼也爱翻身晒太阳啊。
中秋晚会厂里热闹非凡,可他得去娄家团圆。剩下何雨水和老太太她们……怕是得琢磨半天。
娄晓娥的事倒能跟老太太透个底,何雨水嘛……嘿嘿,那就先捂著吧。
想到这儿,他捧著温热的玉米饼,朝老太太后院走去。
刚出炉的饼子暄软得像云朵,老人家牙口不好,正合適。
“奶奶,我来啦!”
“哎哟,我乖孙这脸怎么青一块紫一块的?”
“您尝尝这个——人家饭店师傅赏的,独一份儿!”他笑著递过去。
老太太看他避而不谈伤处,心里雪亮:孩子不愿说,就不问。
接过饼子咬一口,眼睛顿时亮了:“香!软乎!啥做的?”
“不知道,就这一块,雨水都没捨得给。”
“嗯,有心。”老太太拍拍他手背,“知道疼人。”
“奶奶,今年中秋……我可能不回来过了。”他顿了顿,声音轻快起来,“我处对象了,娄家的,您知道吧?这事您先替我捂严实,等领了证,我带她来磕头!”
老太太一听,皱纹都舒展开了——二十四的大男娃,早该成家了,隔壁王婶孙子都会打酱油了!再一听“领证”“磕头”,更放心了:这小子终於开窍,懂藏事儿了。
“好!好!快生个胖小子,奶奶抱上重孙,闭眼都带笑!”
“呸呸呸!您得活到一百二十,还得给我抱重孙呢!”
“行行行,奶奶卯足劲儿活!”
又絮叨几句,他才起身告辞。
……
晨光刚漫过屋檐,何雨柱已洗漱完毕,繫紧工装扣子,整装待发。
院门口碰上三大爷,他点头招呼,不紧不慢推出自行车,驶出胡同。
没多会儿,厂门已在眼前。
他挺直腰板,大步跨进车间大门——
没错,新工装穿身上了,虽说洗过一回,可精气神儿得撑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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