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上最年轻的尤正亚,副科长,今儿完全是被临时拽来的,脸还懵著。听张主任这话,心里直打鼓:李正清可是自己顶头上司,硬刚?不敢;装聋作哑?又怕被当成软柿子捏。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一时半会儿真没咂摸明白。
其他人纷纷点头,示意张主任往下说。虽说今天没挨训的部门有仨,可李副厂长这手笔太绝——不打招呼、不讲情面、直接掀桌,实在让人寒心。
张主任指尖轻叩两下杯沿:“刘科长调去总厂当保卫科长,空出的位置,咱们可以联名推尤正亚同志接任。但有个前提——只要他哪天拍板拍错了,咱们当场举手否决。现在讲的是集体决策,不是一个人说了算!”
眾人心里顿时透亮:这是抱团取暖,守土有责。不主动掺和,但绝不坐视不管;谁想伸手乱动,大伙儿一块摁住。可牵头的人是谁?
尤正亚反倒最先缓过神来,从一头雾水到恍然大悟——原来自己就是那个“挡箭牌”,是大伙儿推出来跟李副厂长周旋的前锋。有事,眾人托底;无事,各忙各的,互不添乱。
饭局收尾,眾人一致推举党支部副书计乔为民兼副厂长牵头,从此进退同频,拧成一股绳。
……
何雨柱踏进四合院,一眼就瞅见许大茂翘著二郎腿,嘴角快咧到耳根。
这人八成又捡著宝了?
许大茂立马起身,得意洋洋:“给你引荐一下,这是我对象!何雨柱,你比我年长,可到现在连个影儿都没见著啊!”
何雨柱斜睨他一眼,眼神像看只刚学会扑腾翅膀的傻鵪鶉——请自己掌勺做饭,还敢当面显摆?不怕自己往菜里多撒把盐,咸死他?
何雨柱慢悠悠回一句:“真佩服。不过大茂,你这脑子,怕是要掛一医院神经科號了。”
说完转身就走,门带得乾脆利落。
许大茂愣了一下,竟真信了——以为何雨柱是羡慕得说不出话,才拐著弯损他智商低,好遮掩自己的窘迫。
……
何雨柱一进屋,何雨水正坐在灯下翻书。
“哥,你回来啦?夜校还没下课呢。”
“今儿厂里有事。”
他把拎回来的菜匀成三份:一份给老太太备好,一份分给何雨水,剩下那份留给自己。边摆边说:“往后你想做好事,拿你那份去做。別自个儿揣点东西还没捂热,锅碗瓢盆全端走。”
何雨水眨眨眼:“哥,这第三份……是给一大爷的?”
“对,给他送。”话音未落,后半句咽了回去——
这年纪的孩子,越拦越拧,越说別干,她偏要试试。何雨柱心里清楚得很,谁不是从这个坎上磕磕绊绊过来的?
何雨水嘟囔:“哥,你净瞎操心,不理你了!”
何雨柱没抬头:“以后不拦。我带什么菜回来,照旧分三份。你那份怎么用,隨你。哥不插手。”
说完端起老太太那份,送去院里。老人晚上不吃,放一宿也不坏。
回屋一看,何雨水早没了影,她那份菜原封不动搁在桌上。他没动,也没喊。
秦淮茹家
何雨水捧著一盘萵笋炒肉,进了秦家门。
刚进门,贾张氏笑得眼角堆褶,一把接过盘子,见她手里还攥著两个白面馒头,顺手也搂了过去。
何雨水怔在原地,嘴张了又闭,还没开口,贾张氏已麻利地把肉分进每只碗里。
这才转过身,满脸堆笑:“谢谢雨水啦!家里没啥招待的,你先回吧!”
秦淮茹赶紧拉她袖子:“別听她的,坐下一块吃!”
何雨水点点头,默默坐下。
贾张氏脸色一沉,趁秦淮茹低头盛汤,迅速塞给她一个玉米面窝头,动作快得像怕被人看见。又舀了碗清汤寡水的白菜汤,推到她面前。
秦淮茹见她迟迟不动筷,夹了块瘦肉放进她碗里。
何雨水低头扒了几口,再没抬过头。吃完窝头,贾张氏眼皮都没抬一下,只当没这回事。
她放下筷子,起身:“秦姐,我刚在家吃过,就尝了一口。先回去了。”
推开自家院门,何雨柱正就著小酒啃肉,见她进来,顺手拿了俩馒头放在桌上。
“你那份,吃完了?”
何雨水没吭声。
“早点睡吧,明天还要上课。馒头就蒸了两份,你吃了,我今晚就得喝西北风。”
她默默放下馒头,转身回屋。
关上门,靠在墙边,一遍遍回想这几天哥哥说过的话。
今天贾张氏那一套——热情接菜、冷脸分食、连个馒头都吝嗇,更別说让她喝口热水。
她终於懂了:自己不是去吃饭的,是去送菜的;不是做客的,是当使唤丫头使的。
而哥哥昨天起就变了——连菜都分得清清楚楚,再不混著放。
她不是不懂,只是不愿信。
可事实摆在眼前:好心送过去,人家当她是傻子;掏心掏肺待人,换来的却是当外人防著。
何雨柱根本懒得猜她心里翻腾什么。他该做的都做了——饭菜对半分,生活费比原主多给一块,连提醒都带著余地。
没亏欠,不欠情。他又不是原主,凭什么替別人的人生兜底?
爱怎么琢磨隨你便,饭递到你手上了,泼了洒了也怪不到旁人——人活一口热乎气,不就图个囫圇饱?
……
秦淮茹家
贾张氏正舒坦著呢。今儿何雨水送来的那块肉,她眼皮都没抬,转手全塞进棒梗碗里。一个“赔钱货”还配啃肉?哪能跟自个儿金疙瘩似的长孙比!
回头再送菜来,乾脆塞俩粗糠窝头完事——既显大方,又不亏本。
贾张氏扬声喊:“淮茹啊,身上鬆快些没?还钻心地疼不?”
秦淮茹靠在炕沿上,轻轻揉著腰:“缓多了,发工资前准能回车间。不过后天中秋……怕是去不了。”
贾张氏立马接话:“那成,后天我替你把肉票、供应证都跑一趟!”
秦淮茹摆摆手:“明儿让一大爷顺道捎回来吧。您去人家未必认得,再说……我这月才上工十来天,压根儿没摸清车间有没有给我留名额。”
中秋可是年下头等大事。厂里早备好了月饼,可真能咬上一口的,连三成都不到。
不是唬人——十块钱一个,还得凭特供票排队买。而普通工人,一个月挣二十几块就顶天了。
天刚蒙蒙亮,何雨柱已蹽开腿往厂里奔。今儿可是硬核日子!
正式工凭工作证直奔后勤部:领冻肉、副食票、月饼票;临时工?门儿都没有。
那张月饼票,拿回去多半当摆设——哄孩子看个新鲜罢了。
厂子上个月就忙活开了,米麵油肉堆得冒尖儿。
何雨柱在后勤部挤出半斤冻得梆硬的肉,几张副食票,还有一张薄薄的月饼票。
凌晨四点就开闸放人,人山人海,后勤科几个小伙儿嗓子都喊劈了,也没法子——往年就这么疯抢,谁叫这是过节的指望?
领完东西,他撒腿就往食堂跑:赶紧锁进冰柜,晚上下班好燉一锅热腾腾的。
马华排在后头,何雨柱拎著布包出来才瞅见他,点头打了个招呼,转身就走。
到了食堂门口,早有三四个人蹲在台阶上,肉票副食票齐刷刷摊在膝盖上,等开工前喘口气。
马华赶回来时嘴角还往上翘,见谁都咧嘴一笑,熟络得很。
刚敲过八点上班铃,张主任大步跨进车间:“听好了!今儿下班前,所有大门一律落锁!明儿中秋人山人海,为防乱子,各车间铁门全焊死!”
不用多说,大伙心里门儿清:明天厂里简直闹翻天——露天电影轮著放,秧歌队扭得满地生风,最扎眼的是劳模授奖台,奖品堆得小山似的。家家户户拖老带小往里钻,图的就是这份热闹劲儿。
眼下人人甩开膀子干,恨不得三下五除二干完活,早收工,早歇脚,好腾出精神头迎节。
可食堂角落里,有两个脸煞白的。今儿领肉被当场揪住训话,这个月所有副食配额直接归零——粮票、工资照发,但肉蛋油盐糖,一星半点也別想沾。
昨儿在食堂当著全体师傅检討,今儿又在上千號人眼皮底下挨批。从后勤部出来那会儿,背后嗡嗡全是议论声,臊得脚趾头都想抠出三间房。
食堂的人见了他们,全当空气——还能咋办?躲都来不及。何师傅早撂下话:“別碰那些东西”,偏不听,如今连肉沫子都闻不著嘍。
刘嵐悄悄蹭到何雨柱跟前,递上两包“丰收”烟,眼睛亮亮的:“柱哥,教我做月饼唄?”
何雨柱脑袋摇得像拨浪鼓:“碰都別碰!捅破天的事!”
刘嵐一愣:“咋啦?”
他压低嗓:“十块钱一个的玩意儿,你成本压到五毛,六毛卖出去?谁掏得起?真敢试,你立马做一炉给我瞧瞧——嘿,一查进货单、二查用料帐、三查销路去向,你往哪儿蹽?”
顿了顿,他语气沉下来:“有口热饭垫底就知足。再劝你一句——趁早挖个隱蔽地窖,存点杂粮细粮,揣兜里不如埋进土里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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