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大爷试探著问:“要不……晚上开个会,大伙儿一起合计合计?”
一大爷眼皮都没抬:“你先把人叫齐了,我再过去。”
三大爷一噎:从前不都是您端著搪瓷缸子挨家敲门、扯著嗓子吆喝开会的吗?今儿咋连嗓门都哑了?
晚上开会,一大爷怀里还兜著个娃,身子歪在板凳上,眼神早飘到窗外去了。二大爷、三大爷对视一眼,直摇头——这哪是来议事的,分明是来哄孩子的!轮到掏钱时更绝:掏一块都跟割肉似的,数了三遍硬幣才肯鬆手。
一大妈呢?抱著娃蹲在墙根下,指尖戳著孩子小脸蛋咯咯笑,压根没听台上念叨啥。
一大爷拍了拍裤腿站起来:“钱也借了,会也散了,都回吧!”
招呼都没跟齐老三家多打一个,两人一前一后抱著娃,脚底抹油似的溜出了院子。
眾人面面相覷,心口堵得慌:这怕不是被人掉包了?
何雨柱起身刚迈出门槛,迎面撞上许大茂。
许大茂咧嘴一笑:“柱子,再过几天我就办喜酒啦!你说我该备点啥?”
何雨柱斜他一眼:“你是不是烧糊涂了?这事该找院里熬过几十年的老油条请教,问我?我结过婚吗?”
许大茂挠挠头:“嗐,也是!那你记准了,早点来搭把手!”
何雨柱点头应下,心里却嗤笑:只要你小子別背地里使绊子,我懒得跟你掰扯。挣钱才是真章,斗嘴皮子?那是吃饱了撑的閒事!
今儿一大爷把大伙儿三观震得七零八落;贾张氏更绝——要钱没有,要命也不给,最后还是秦淮茹拖著瘸腿,硬凑出三块钱塞过去。
贾张氏瘫在地上滚来滚去,若不是秦淮茹蹲在她耳边嘀咕几句,怕是要滚到天亮。
秦淮茹这招贏得满院叫好:有难处,左邻右舍搭把手本就是老理儿;可贾张氏早没人愿搭理了,连一向软和的一大妈都背过身去,当没看见。
何雨柱暗嘆:秦淮茹比贾张氏懂分寸多了。今儿要是她家也赖著不借,院里面子就彻底撕破了——刚捐的钱还没捂热,转头就翻脸不认人,这种凉薄主儿,谁还敢沾?
回家推开门,何雨水早没了影儿。不用猜,准又黏在一大爷家了,这丫头怕是连自己房门朝哪开都忘了。何雨柱一整天压根没见著她人影。
……
何雨水回来时,手指灵巧地绕著毛线,嘴里还嚼著糖纸窸窣响。
何雨柱扫了一眼:“这毛线哪儿来的?”
“一大妈给的!”她头也不抬,“说好昨儿给芳芳和继业各织件毛衣。”
何雨柱从口袋摸出两块钱:“拿去买点新线,也给你自己织一件。”
递过去,话音一落就挥手:“早点睡,別熬夜。”
清晨
何雨柱刚推门,就瞅见一大妈蹲在院中青砖地上,一手托著孩子腋下,一手轻扶后腰,正耐心教走路。
两个娃娃瘦得肋骨隱隱可见,前阵子饿得连床都爬不起来,哪有力气学步?这两天伙食丰实了,一大妈立马抓起这事儿。一大爷也没閒著,在孩子腰间系了条宽布带,半搀半引,一步一挪。
何雨柱笑著打招呼:“早啊,一大爷、一大妈!”
两人含糊应了声,眼睛仍牢牢盯在孩子脚尖上,生怕一鬆劲儿就栽了。
贾张氏蹲在水池边搓衣服,眼角直往那边瞟:新棉袄、千层底布鞋、木头拨浪鼓、玻璃纸包的糖……她家棒梗別说见,听都没听过!嘴里嘟囔得像蚊子哼哼。
可不是棒梗没有——整个院里,能穿整套新衣、玩新玩具的孩子,掰手指都数得过来。旁人过年才抠出几尺布票,新衣裳都是老大穿小了改给老二,老二穿破了再补丁摞补丁传给棒梗;至於今年年底那点布票,怕是又得排到队尾去领。
何雨柱没多看,转身就往厂里走。
这几天,李副厂长日子过得跟踩在冰面上似的。
前天厂里开大会,钢厂和总厂组织部两张调令劈头砸下来,他顿时觉得自个儿像被架在火上烤。
三分厂会议室烟雾繚绕,各部门主任、科长坐得满满当当。
门一响,杨厂长领著个梳著鋥亮大背头的中年人进来。
杨厂长清清嗓子:“大家热烈欢迎组织部副书计黄书计蒞临指导!感谢黄书计百忙之中拨冗前来!”
黄书计抬手压了压掌声:“今天是奉命而来,不是指导工作——杨厂长太客气了。根据总厂任命:吴群同志任厂妇联主任;彭梅同志由地方妇联调入,任妇联副主任;刘雄同志调任总厂保卫科科长;魏光玉同志调任区政协妇联主席。”
掌声刚落,黄书计被杨厂长一路送到大门口,转身又折回会议室。
杨厂长环视一圈:“保卫科科长空缺,大家推举一位合適人选。”
李副厂长立刻接话:“我推荐宣传科副科长杨文同志!”
党支部副书计乔为民不紧不慢:“我提议保卫科尤正亚同志。”
杨厂长敲敲桌子:“意见不一,那就表决。同意杨文同志的,请举手。”
满屋子人,有的叼著菸捲眯眼吐雾,有的捧著茶缸吹气嘬嘴,你瞅我、我瞅你,仿佛刚听见一句天书。只有李副厂长孤零零举起一只手,空气静得能听见菸灰掉落的轻响。
杨厂长顿了顿:“同意尤正亚同志的,请举手。”
哗啦——除了杨厂长和李副厂长,全场手臂齐刷刷竖了起来,像一片挺拔的芦苇盪。
组织部主任白建军霍然起身:“人选已定,我这就回部里起草任命,报总厂备案!”
话音未落,人已拎包出门,会议室眨眼空了一半。
李副厂长还僵在椅子上,喉结上下滚动,半天没缓过神来:吴群同志,好歹也该给我递个眼色吧?
下午尤正亚正式接到白建军的任命通知后,李副厂长在保卫科彻底失了威信。
科里上下几乎全倒向了尤正亚——虽说李副厂长比他高两级,可人家如今是实打实的顶头上司;谁要是敢硬扛著不听,真等尤正亚哪天被掀翻了,再站队也不迟;可万一尤正亚稳坐钓鱼台,那眼下顶撞他的人,日子怕是要一天比一天难熬。人心一动,风向就转,大家自然都朝新主子那边靠。
今早开会,李副厂长刚点名批评尤正亚“表面应承、背地拆台”,话音未落,底下人接二连三开口,句句像钉子,差点把他气得眼前发黑。
后勤主任翟俊辉慢悠悠道:“正清同志的指示……是不是哪儿没讲透?”
食堂张主任笑著补一句:“尤正亚在保卫科干了十多年,底子熟得很吶。”
生產主任秦爱党也搭腔:“听说这两天几件事,他拿主意又快又准。”
其余人你一言我一语,意思明明白白:您不熟悉这块儿,少越界插手。
杨厂长一头雾水——怎么一夜之间,大家齐刷刷把李副厂长架在火上烤?可回想自己拍板时,人人举手赞成,这会儿他若强行压下去,反倒显得自己孤立无援,场面只会比李副厂长更难堪。
杨厂长只得摆摆手:“那就先看看尤正亚同志的表现吧,有偏差及时纠偏。”
散会。
尤正亚很快听说了会上的话,腰杆挺得更直了。杨厂长那番话等於开了绿灯——只要不踩红线,李副厂长的指令,听听就算,不必照办。
李副厂长回到办公室枯坐一上午,想破脑袋也寻不出收拾尤正亚的招数。老丈人那边更不敢惊动——芝麻大点事就搬救兵,以后还怎么混?真要走投无路,不如回养殖场餵猪去。
李副厂长愁眉不展,张主任却暗自鬆了口气。只要自己这拨人步调一致,便立於不败之地——这是他们心照不宣的共识。
最近天天下班查岗,这事既然开了头,至少得撑满一个月,才能慢慢收场。
张主任一散会就直奔食堂,喊来何雨柱。
“小何,今天有新同志报到,你炒两个家常菜招呼一下。你嫂子刚调进厂妇联,记住了——简单点儿,別整花活!”
话里藏话:採购归他管,媳妇刚上岗就大鱼大肉,不是授人以柄么?
何雨柱点头:“明白。”
中午端上桌,只见妇联几位女同志围坐用餐,旁人一个不见。张主任早打了招呼——避嫌,不掺和。
彭梅一眼瞧见他,笑盈盈招呼:“小何来啦?坐,陪姐吃两口!”
何雨柱挠头一笑:“姐,那我真不客气啦!”
彭梅眨眨眼:“这才对嘛!以后姐在这儿上班,你那『媳妇问题』啊——包在我身上!”
何雨柱赶紧摆手:“哎哟,姐,我早定亲了!过年还请您喝喜酒呢!”
彭梅朗声笑开:“逗你玩儿呢,姐心里门儿清!”
旁边几个未婚女同事臊得耳根通红。
妇联十五號人,七八个菜里只有一盘肉,其余全是素的,寒酸得扎眼。彭梅心知肚明,懒得计较。可其他人不依,嘀咕何雨柱瞧不起妇联,还是彭梅圆场才压住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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