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点头,耳根发烫。
“你那副狼狈样,任谁路过都看得出是拉脱了水。可刘海中偏要说『吃了毒菜』,还非逼你灌那口『黄金汤』——咱仨吃的一锅饭,拉完就缓过来了。他图啥?不就是想把你脸面扒得一丝不剩?”
许大茂胃里猛地一抽,喉头泛酸——那汤里,分明还搅著傻柱和洪静秋刚排出来的秽物……
洪静秋拍了拍他肩膀:“这事儿,告不到他头上。他说『菜坏了』,没撒谎,只是添了油;餵你汤,更是打著救命旗號——咱们能咋办?只能咬牙咽下,等机会,一寸一寸,討回来。”
夫妻俩至今仍信,是青菜没洗透,沾了什么脏东西。
忽听院里敲起铁盆,“噹噹当”三声脆响——开会了。
许大茂眼皮一跳,心口发沉:怕不是又要拿他当靶子。索性窝在屋里,装病。
等人都聚齐,堂屋中央那张旧木凳上,只坐著易中海一人。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压得住全场:“今儿叫大家来,就为一件事:以后院里这些家长里短,我不插手了。厂里干活累,回家还要哄俩娃,实在没力气再当这个和事佬。对不住各位,我撂挑子了。”
底下嗡嗡一片挽留声,易中海却已起身,默默坐进人群里,背影乾脆利落。
刘天齐立马接上话茬,不愧是刘海中亲手调教出来的儿子,字字句句都踩在老爷子心坎上:“我提名我爸刘海中!虽说前阵子打孩子的事不太体面,但大伙儿都看见了——他认错快、改得实,还热心肠!昨晚许大茂那场急症,若不是我爸抢著施救,后果难料!”
昨夜一乱,整座院子像被抽了筋骨,散了架。
如今缺个主心骨,还真不行。旁人谁愿意揽这烫手山芋?上班已耗尽精气神,哪还有心思天天当包青天?既然有人主动扛旗,那就让他扛——横竖不碍自己吃饭睡觉。
眾人纷纷应和,掌声稀稀拉拉响起来。
刘海中顺势上位,成了新任“一大爷”。
前院立刻有人站出来:“三大爷阎埠贵那回挑拨,怕是被人当枪使了。他平时帮大伙儿调解、写春联、教孩子识字,功劳摆在那儿。今儿就当个教训,往后大伙儿多盯著点,该用还得用!”
推阎埠贵出来,本就图他一手好字写对联;若再犯浑,正好连根拔起。
议论一阵,眾人点头:阎埠贵復职“二大爷”,专管前院;后院照旧由易中海兜底,但不再列席大会。
两位新“大爷”並肩站定。
刘海中挺直腰板:“往后院里大小事,我一定盯紧、管实、办妥!”
阎埠贵拱了拱手:“承蒙信任,不敢懈怠。大伙儿隨时瞪大眼睛看著,我若走歪一步,当场摘帽!”
散会时,人影晃动,笑声低语混作一团。
何雨柱身子虚,没去。下午何雨水放学归来,替哥哥跑了一趟,回来掰著手指头讲了个大概。
“哥,许大茂两口子也没露面。”
“嗯,知道了。”他闭著眼应了一声。
何雨水转身就往易中海家奔,裙角在风里翻飞。
“易婶!我来搭把手!”她一进门就挽袖子,声音清亮得像檐下风铃。
如今易中海卸了“一大爷”的衔,称呼自然跟著落地——再不叫“一大爷”“一大妈”,只唤“易叔”“易婶”,亲切又清爽。
刘海中回到家,瞧见长子刘天齐立在院中,脊背挺得笔直,嘴角不自觉往上翘。
“光齐妈!”他朗声吩咐,“把昨天割的五花肉燉了,给光齐加道硬菜!”
光齐妈喜得直搓围裙,嘴里念叨:“好嘞!好嘞!老头子又掌印了,还是头一號大爷,这威风,比从前还足三分!”
刘海中踱到院角,目光掠过两个小儿子:刘光天昨儿机灵,赏他两块肉;刘光福?瞅一眼就心烦——可刚坐上位子,总得端住架子。收拾人的事,且缓缓,等风头过了再说。
秦淮茹心里直嘆,这院子简直成了百宝箱,稀奇事一桩接一桩,比往年活泛多了。
许大茂家
许大茂和洪静秋刚得了信,嘴角就掛上了冷笑——对付那俩人,可比收拾易中海轻鬆得多。
小把戏一使,就能让他们栽个大跟头;眼下火候未到,不急著收网,慢慢吊著才够味儿。
洪静秋压低嗓音:“易中海既然装聋作哑,咱们也犯不著招惹他。阎老西和刘威风?机会多的是,稳住,別慌。”
许大茂咬著牙根,眼底发狠:“我和刘中海的帐,没完!哪天不把他踩进泥里,我名字倒过来写!”
洪静秋摆摆手:“打他孩子?太糙,太露馅。我早备好了法子。”
她凑近许大茂耳边,语速极轻、极快。许大茂听著,不住点头,眼神越来越亮。
“那阎老西呢?”许大茂追问,“还动不动?”
“他?简单得很。”洪静秋一笑,“你只管等著瞧。”
许大茂没再吭声,只朝她抬了抬下巴,意思明明白白。
……
这场风波过去十来天了。
何雨柱又溜达到书店借书。
娄晓娥笑著递过一本《青春之歌》:“傻柱,我爸我妈让你今晚务必上门一趟。”
何雨柱咧嘴一笑:“成!又能见著你了,心尖儿都跟著跳两下。”
娄晓娥佯怒地推他一下:“少油嘴滑舌,记牢了,別误事!”
他还得赶回厂里——红星三分厂招待所今天正式掛牌。厨房抽调了几名师傅去掌勺,专为到场的各级领导备一顿硬菜。
原定培训一个月,不知怎的,硬生生提前七天开张。八成是那位天天坐冷板凳的李正清同志,早就按捺不住,想早点在这儿当家做主了。
农历十一月,天幕撕开,鹅毛雪片扑簌簌往下砸。可招待所里热气腾腾,几个工人手脚麻利、满脸红光——往后不用再跑总厂食堂搭把手,这儿活儿轻、待遇好,谁不乐呵?
杨厂长今儿笑得眼角皱纹都舒展开了:以后地方来的干部,再也不用挤总厂那几间漏风的屋子,自家地盘,总算立起来了!
不光总厂领导要来剪彩,三分厂上下大小干部,一个不落全到场。这顿饭,自然得端出十足诚意,讲究得不能再讲究。
后厨灶火旺、刀声脆,前厅接待员也把皮鞋擦得鋥亮、茶水烫得恰到好处。
何雨柱他们做完最后一道“红烧狮子头”,抹把汗就往厂食堂奔——这边收尾,那边还得顶上,不然老张师傅一个人忙断腿也顾不过来。
一直忙到下班铃响。
何雨柱掸掸围裙,理理头髮,拎起半斤糖炒栗子,直奔娄家而去。
娄家客厅,娄母已拉著娄晓娥上了楼。
娄父坐在沙发上,指节轻轻叩著扶手:“上次你说,让我们跟小娥断乾净……你心里,真有谱了?”
何雨柱点点头,声音沉稳:“爸,既是一家人,我也不想藏著掖著。”
娄父目光如炬:“家里现在,就剩小娥和她妈。我昨天刚把帮工的都安顿妥了。”
何雨柱顿了顿:“您信不信,一场大风暴,马上就要刮遍全国?”
娄父身子微微前倾,喉结滚动:“你说,我听著。今晚这话,出了这个门,就烂在我肚子里。”
何雨柱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人心上:“年底將至,您也该看出苗头了。这风一起,绝不止刮商人,是吹向所有人——从北到南,从城到乡,谁都躲不开。等真卷进来,想走,连船票都抢不到。”
娄父额角渗出细密冷汗,指尖微颤——“所有人”三个字,像块冰坨子,沉甸甸坠进胃里。
他盯著何雨柱,声音沙哑:“柱子,要是我和她妈先走……你能护住小娥吗?护她不沾一星半点风雨?凡事都把她放在心尖上?守她一辈子?”
这哪是问话,分明是一个父亲攥紧最后一根绳子的恳求。他何尝不想带女儿远走?可港岛人生地不熟,没根基、没退路,万一顛沛流离反害了她……
何雨柱挺直腰背,一字一句:“爸,从我打算娶小娥那天起,怎么护她、怎么疼她、怎么替她扛事,我全都想过。这一辈子,我拿命来兑现。”
娄父长长吐出一口气,眼眶微热:“好孩子……那你希望我们怎么做?”
何雨柱语速加快:“立刻动身!能带走的全带上,这栋楼捐给街道办,跟小娥彻底划清界限——最好当著街坊面大吵一架,骂得越难听越好,钱、房、物,一样不留!”
娄父皱眉:“这……跟你后头的安排有关?”
“够了。”何雨柱斩钉截铁,“我再给她加一道护身符。若七年之內风向转暖,你们就回来;若依旧阴云密布,千万別回头——连一封信都別寄,一个字都別留。等真变了天,再悄悄回来看看我们。”
娄父闭了闭眼,再睁时已满是决断:“行,今晚太晚了,你先回去歇著。事儿我连夜办。小娥,就託付给你了——你们得好好过,苦也好、难也罢,手拉著手往前走。將来日子好了,爸一定回来看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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