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成义前脚刚走,娄晓娥后脚就进了屋:“柱子,雨水这几天又挣了两块。”
“手快嘴灵,天生吃饭的命,你学不来。”
“那……我能干点啥?”
“你能生娃。”
娄晓娥脸一红,轻啐:“流氓……”
日子像流水,眨眼工夫,一周就过去了。
这次考核,四合院里头唯独秦淮茹一人提了级——二级钳工,月薪三十六块五;易中海照旧是七级,刘海中也还是五级,纹丝没动。
食堂那边,马华和刘松贵双双升上八级炊事员,每月拿二十七块五。
中午下班铃一响,何雨柱刚跨出车间大门,就见贾张氏昂著头、甩著膀子往前蹽,脚步生风,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去了。那股子得意劲儿,活像刚被任命为街道小组长。
他跟娄晓娥在厂里食堂扒拉完两碗饭,顺手给何雨水捎回一份红烧肉——油亮亮、颤巍巍,肥瘦相间,香气直往鼻孔里钻。他打算歇口气再回车间,反正下午活不重。
再过几天学校就开学了,到时候把生活费一次性塞给何雨水,省得天天拎著饭盒来回折腾。往后晚上回来,陪老太太炒两个热菜就行;他俩继续吃食堂,多掏点钱,让何雨水在学校也能顿顿见荤、吃得舒坦些。
偶尔休息一天,燉锅肉,解解馋,足矣。
正琢磨著,前院忽地炸开一片嘈杂声,嗡嗡嚷嚷,像捅了马蜂窝。何雨柱拽上娄晓娥,兴致勃勃挤过去凑热闹。
街道办洪主任带著两名公安、两名协管员,齐刷刷站在阎埠贵家门口,铁青著脸。
大伙儿全围在外头,踮脚抻脖,你一句我一句地嘀咕:
“嘖,这回真栽了?”
“听说卖鱼被抓个正著!”
“老阎平时多老实一人啊……”
话音未落,门“吱呀”一声推开,二大爷阎埠贵晃悠悠踱了出来,脸色蜡黄,嘴唇发白,额角沁著细密冷汗,连站都站不太稳。
洪主任上前一步,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地:“阎埠贵同志,群眾实名举报你搞投机倒把。请跟我们走一趟公安局,配合调查。”
阎埠贵喉咙上下滚动,想开口,却只发出几声乾涩气音。屋里几个孩子缩在门后,小肩膀一耸一耸,抽抽搭搭不敢哭出声。
二大妈扑上来,手直抖:“领导,您可得查清楚啊!老阎是教书的,一辈子清清白白,咋会干这种事?”
洪主任眼皮都没抬:“人证物证全在局里等著呢。我就是带公安来的——別扯那些虚的。”
话音落地,两名公安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阎埠贵胳膊,半扶半押地往外带。
这事,其实是洪静秋暗中盘算了好几天。
她从娘家回来后,接连几天撞见阎埠贵提著空桶出门,回来时桶沿还滴著水、袖口沾著鳞片。凭他对便宜那股子钻营劲儿,洪静秋立马起了疑。她托许大茂叫来王三子,让他专挑阎埠贵收竿返程那条小路蹲守,假意买鱼;又拉上一个戴红袖標的邻居,在半道上盯梢、指认——一箭双鵰,乾净利落。
王三子那天也纳闷得很:许大茂平白无故塞钱让他买鱼,事成还请他下馆子喝二两,图啥?
鱼刚到手,红袖標就跟影子似的黏上来,一路尾隨进他家院子,摸清门牌號,转身就去喊公安。人赃俱获,王三子当场懵了,一个劲儿喊冤。
公安局审讯室里,烟雾繚绕。
公安推了推眼镜:“说吧,这已经不是头一回了吧?”
王三子嗓子发紧:“同志,真冤吶!是许大茂逼我乾的,我连鱼腥味都嫌臭!”
公安冷笑:“许大茂我们问过了——他说你们早有勾当。上回在电影院门口,硬讹他五十块;今儿又敲诈十块,还想赖?”
王三子脸一僵,嘴张了张,到底没敢往下说。要是抖出实情,怕不是蹲半年起步。
他猛地改口:“是借的!真是借的!买鱼是头一遭,不信可以对质!”
公安当即叫人把许大茂带进来。
王三子一见人,眼珠子都红了:“许大茂!我跟你借的钱,你倒打一耙说我是诈你?还有那五十块,你心里没数?”
一个是投机倒把,顶多关十五天;一个是教唆斗殴、蓄意伤人,性质可差著天壤之別。
许大茂脸色唰地惨白——听懂了王三子的弦外之音:你要咬我,我就把你指使他堵傻柱的事全端出来。
他脑门冒汗,赶紧抢话:“公安同志,是我记岔了!是借!纯粹是借!”
公安看他俩你来我往扯皮,索性分开单问,逐条核实。
等把这两人的事捋清,阎埠贵也被带进了局子。
他虽念过书,但家庭出身清白,祖上没沾过一点“黑边”,最后只罚了五块钱,没收了鱼竿一根、木桶一只,便放人回家。洪主任全程板著脸,一路训到四合院门口,句句扎心。
王三子就没那么幸运了。街坊们背地里骂他是“烂泥扶不上墙”,游手好閒、专干缺德事,直接被关了三个月劳教。
许大茂哼著小调回到四合院,一头扎进屋,跟洪静秋关起门来嘀咕个没完。
院子里议论声未歇,阎埠贵垂著头,亦步亦趋跟在洪主任身后,佝僂著背,活像当年挨老师训的小学生。
洪主任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今天这事,念在初犯,不予深究。但必须敲响警钟——投机倒把,就是挖社会主义墙角!大家千万不能学阎埠贵!明天我亲自去学校,盯著他当著全校师生做检查!行了,散了吧,该上班的上班,別堵在这儿看热闹!”
何雨柱推著自行车,娄晓娥挎著布包,两人並肩往外走,边走边聊。
娄晓娥偏头问:“你说,二大爷明天会不会被校长一脚踢出校门?”
何雨柱摇头:“不至於。顶多扫三个月厕所,权当锻炼思想。”
娄晓娥嘆气:“他也是,自己钓两条鱼,蒸煮燜燉不香吗?非得拿出去换钱。”
何雨柱搓了搓下巴:“怕是粮票不够用,想贴补贴补口粮吧。”
两人一路说著,拐过胡同口,就到了工厂大门口。
杨成义中午卖酒回来,远远瞧见前院围了一圈人,心头咯噔一下,幸好不是冲自己来的。
可转念一想,这事透著邪乎——买鱼那人脑子进水了?自己举报自己?
阎埠贵卖鱼,又不是头一回,咋就不晓得躲著点人?
八成是被人“点了卯”,盯死了。
往后不光院里要留神,外头更得打起十二分精神。
虽说这次没动他,可那二十五斤白酒,值整整十块钱吶!
八天净挣十五块,比他爹托关係跑断腿才弄来的正式工工资还高一大截。一斤酒赚两毛,一天稳稳卖二十斤,轻轻鬆鬆;十四户老主顾雷打不动,就是二十斤,十块钱到手。等这笔钱揣热乎了,他还打算多备几斤货,再跑四五个散户,多挣几毛算几毛。
杨春发今年刚上初一,年初跪在车间主任面前,身后跟著仨孩子,拍著胸脯保证:一定踏实干活、绝不偷懒耍滑。主任看他这一年確实脱胎换骨,加上俩娃年幼、家里实在难,这才点头给了正式工名额。
早些年,杨春发可是出了名的“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厂里喝醉耍横是常事。若不是他爹跟副厂长交情铁,副厂长又一直替他遮掩,就凭那些劣跡——別说转正,早被扫地出门了。
阎埠贵一踏进院门就垮了肩膀,眼圈泛红,嗓子发哽,连话都说不利索——这回真是栽到泥坑里爬不起来了。明早全校大会上当眾检討,脸面早被扔进五里沟的臭水沟,泡得又软又烂,捞都捞不回来。
二大妈攥著围裙角,声音发颤:“他爸,眼下可咋办才好?”
阎埠贵瘫在凳子上,手直抖:“你问我?我连裤腰带都快勒断了,还在想校长会不会当场撕了我的调令!”
屋里顿时静得能听见墙皮剥落的声音。二大妈连灶膛都没拢,锅冷灶凉,哪还有心思动火做饭?
刘海中今儿压根没往大槐树底下凑,一进院就摔门砸柜,搪瓷缸子、搪瓷盆子全飞了出去,叮噹哐啷响成一片。一大妈缩在堂屋门口,连大气都不敢喘,更不敢问一句缘由。
他实在咽不下这口气——五级钳工,高小毕业,在车间干了十几年,怎么就入不了主任的眼?请了半天假,蹲在院里灌闷酒,酒渣子混著牢骚一块儿往肚里倒,越喝越憋屈,越憋屈越想砸东西。
许大茂下午一上班,脚底板就直奔第三车间,跟车间主任聊到铃声快响才起身。两人嘀咕了啥,谁也没听见,只瞧见他出门时嘴角翘得老高。
下了班,他又陪著主任溜达到国营饭店,点上两瓶红星二锅头,酒杯一碰,话匣子就开了闸。推心置腹,相谈甚欢,活像失散多年的亲兄弟重逢。
何雨柱和娄晓娥刚迈进四合院,目光就往阎家扫去——门关得严丝合缝,烟囱冷得像根铁棍,连一丝炊烟都不冒。这事对二大爷的打击,怕是比挨了一记闷棍还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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