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中院,贾张氏正顛著锅铲炒肉,油星子噼啪跳,肉香裹著焦香直往人鼻子里钻,隔壁几户人家的窗后,悄悄伸出几双眼睛,喉结上下滚动,口水都快滴到门槛上了。
何雨水一见哥嫂进门,立马扑过来:“哥!大嫂!今儿捎啥好东西啦?”
娄晓娥笑著晃晃食盒:“食堂没燉肉,就打了些油渣,我差点排不上队,还是托人多等了五分钟才抢到。”
何雨柱边脱外套边问:“开学那笔学费,凑齐没?”
“早齐啦!还多挣三块呢。”她掰著手指头算,“今儿一大妈塞我两块钱,让我帮她赶两件夏衣。说缝纫机踩得密实,不收钱还不乐意——硬塞给我的!”
高中学费十二块,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何雨水十三天做了十三件衣裳,挣十五块,这手速,连老师傅都咂舌。天赋这玩意儿,真不是熬夜熬、针线磨就能追上的。
一套衣五毛工钱,一天两套,意味著脚踩缝纫机不能停、眼盯布料不能眨——多少老裁缝,撑死一天一套半。
原主真是个榆木脑袋!这么灵巧的妹妹,早该咬牙买台蝴蝶牌缝纫机,既省事,又体面,往后还能当嫁妆抬进婆家门。
何雨水掰著指头数:“还有三天开学,再做六件,还能挣三块。”
何雨柱夹起一筷子青菜:“上学別亏嘴,哥和你嫂子每月给你十二块。读书上点心,午饭在学校吃,別跑来回折腾。”
“哥——我就知道,你最疼我!”话音未落,她已躥上何雨柱后背,两条腿缠得死紧,赖著不肯下来。
何雨柱心里苦笑:我哪是疼你?是懒得开火做饭啊……
“快鬆手!吃饭!我还得给老太太蒸蛋羹、燉骨头汤——补钙,养身子!”
娄晓娥接过食盒,把饭菜热好;何雨柱转身往后院走。
刚掀开后院柴房门,就撞见杨成义蹲在墙根啃窝头,手里拎著根油亮的大筒骨。这小子,三天两头往这儿送骨头,也不知使了什么法子,供销站的人竟真给他留货。
头一回,杨成义揣著自酿玉米酒溜进猪肉站,见个穿白褂的出来解手,张嘴就喊“同志买酒不?”——把人家当来割肉的,唾沫横飞推销起自家酒有多醇、多烈。要不是那人是个酒鬼,差点当场被扭送派出所。
俩人钻进胡同口的小棚子,尝了两口酒,张屠夫眼睛一亮,舌头都打捲儿了。又是一顿吹牛扯淡,当场拍板:每天一斤酒,两毛一斤,换猪大骨一根,雷打不动。
二十个老主顾稳住后,杨成义再不冒险吆喝了。他知道里头有三四个是倒腾货的“二道贩子”,可那又怎样?只要酒卖得出去,谁管他是转手还是囤著?如今每天从何雨柱那儿提四十斤酒,二十斤直接分给几个贩子,稳稳噹噹。
一天净赚八块,他摸著兜里的票子,心里踏实:够了,贪多嚼不烂。
其中有个汉子,拿粗粮换酒。杨成义乐得直拍大腿——他有钱,却买不到粮票,这下好了,粮、酒两头落定。两人约好,每晚十点后,城西小树林见,一手交粮,一手交酒,神不知鬼不觉。
最近他家顿顿有骨头汤喝,邻居们嘖嘖称奇:“春发转正了?捨得给孩子补身子啦?”其实谁不知道,两斤粗粮换根光骨头,图个啥?不顶饿、没肉星,汤水稀得照见人影——可如今大傢伙儿都认一个理:吃饱了,就是营养;饱不了,喝啥汤都是白搭。
何雨柱瞅著杨成义,心里暗嘆:这小子是块料,厚道,也机灵。才八天,四十斤酒稳稳出手,原以为得熬满一个月才能站住脚。果然,不是时代缺聪明人,是机会没递到手上。
正琢磨著,易芳芳攥著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嘴里喊著“哥哥哥哥”,一头撞进他怀里,举著肉就往他嘴边塞。何雨柱偏头躲,她扁嘴就要哭;还没缓过气,易继业又举著糖纸包的水果糖冲了过来……
何雨柱这才明白,何雨水为啥近来绕著易中海家走——这俩孩子,一吃饱,热情得嚇人。也不知是不是易中海教得好,这边刚嚼完一口肉,转身就往家跑,翻出两个白面馒头塞进怀里,何雨柱看得目瞪口呆,终於懂了易婶子那身肉是怎么攒出来的。
“哎哟喂,饶命!饶命!”他拔腿就蹽,
身后俩小尾巴一个举肉、一个攥糖,追得他满院乱窜——
“你们找娄晓娥去餵啊!我投降!真扛不住了!”
可人家压根不理娄晓娥,连眼角都不扫一下,转头就去敲何雨水的门,奶声奶气喊:“姐姐,送糖来啦!”
何雨水隔著门板直摆手,连门閂都插死了。
甭管你说吃没吃,他们非得亲手塞进你嘴里才算完,那股执拗劲儿,真让人脊背发凉。
没两分钟,易婶子端著个青花碗来了,热腾腾的鱼汤冒著白气:“小娥,趁热喝两口,这鱼汤养人。”
娄晓娥心里一咯噔:这鱼……该不会又是从二大爷阎埠贵那儿买的吧?
还真猜著了——这几天放假,阎埠贵天天去“钓鱼”,愁得连鱼竿都快撅断了。
娄晓娥推辞:“婶子,刚吃完饭,肚子还鼓著呢。”
继业一把拽住碗沿:“妈!给哥哥喝!不能让外人喝!”
易婶子笑著戳他脑门:“傻孩子,这是你大嫂!”
转头,俩小傢伙又咚咚咚跑去敲何雨水的门了。
何雨柱陪易婶子閒话几句,直到她一手牵一个,哼著小调慢慢踱回家,院里才算消停。
何雨水才敢踮著脚尖溜出门。
何雨水:“哥,他们简直嚇死人!我肚子都快撑破了,还一个劲儿往我嘴里塞,真不怕把易叔吃成穷光蛋啊!”
何雨柱挑眉:“你见过他们给旁人这么餵过?”
何雨水直摇头。
何雨柱嗤笑一声:“刚才连你嫂子想喝口鱼汤,都差点被他们哭得心软——压根儿没请外人吃过一筷子!还想蹭他们家饭?门儿都没有,纯属白日做梦。”
何雨水嘆气:“我都是掐著点去的,专挑他们刚吃完那会儿才敢上门玩。不然?哼,不把你餵得走不动路,绝不放人!躺地上打滚撒泼是常事,谁拦得住?”
何雨柱哑然,这几天他忙著跑单位、赶活计,真没踏进过易家门槛,送东西全靠妹妹跑腿。
……
兄妹俩絮叨半天,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让娄晓娥分担火力。
何雨水眨眨眼:“哥,往后送东西,换大嫂去吧。衣服我早缝好了,你让她拎著去;还有这包糖,是我同学谢我帮她改裙子送的,中午你不在家,顺手让大嫂捎些给老太太,再匀几块到易婶子家。”
娄晓娥站在那儿,风一吹,头髮都乱了——心里直犯嘀咕:那俩孩子明明憨头憨脑挺招人疼,怎么这哥俩嚇得跟见了狼似的?
何雨柱斜睨她一眼,暗自点头:这样挺好,三个人分摊,压力立马轻了一半。
娄晓娥抱著衣裳和糖纸包,转身往后院走去。
回来时嘴角都翘著——老太太直夸她“懂礼数”,两个孩子倒是生疏,没多亲近,可一见妈妈递糖,立马扭身躲开,蹲地上蹬腿打滚,谁劝都不听。
娄晓娥刚说完,何雨柱心里直摇头:你啊,太心软了。还指望他们跟你熟?等著吧,迟早有你求饶那天。何雨水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他自己偶尔去蹭顿饭,人家都能热得像过年;那何雨水天天往那儿钻,过的哪是日子,分明是“糖衣炮弹”下的水深火热。
…………
许大茂拎著两瓶酒,晃进了刘海中家。
刘海中正纳闷:这小子主动登门,准没小事。
一见酒瓶,他立马扬声喊:“光齐他妈,快炒盘花生米!我跟大茂好好嘮嘮!”
两人坐定,酒杯一碰,话匣子就打开了。
许大茂咂一口酒,嘖嘖道:“一大爷,实话讲,您这五级钳工的手艺,搁我身上,早当上车间组长了!”
刘海中嘆气:“唉,大茂,我不跟你绕弯子——没门路啊!今儿考核又黄了,下回还得等半年。”
许大茂凑近点:“今儿我陪林主任吃饭,特意提了您:『我们院里的刘海中,那可是管著百十號人的主心骨,大伙儿信服,手艺硬,人也正!』”
刘海中听得眉开眼笑,脸上阴云散了大半。
“那林主任咋说?”他急问。
许大茂顿了顿,压低嗓:“林主任讲,您技术没得挑,管人也有一套,就是……不太会来事儿,人情世故太『直』,说白了——缺了点人味儿。”
刘海中一愣,挠挠头:“啥叫『人味儿』?大茂,给一大爷掰扯掰扯。”
许大茂拖长音:“这……”
刘海中拍拍他肩膀:“放心!等我坐上组长位子,好处少不了你的!”
许大茂眼睛一亮:“那我可就直说了——您要想往上挪一步,以后可得多照应照应我。”
刘海中拍胸脯:“必须的!我一上任,二大爷就归你!阎埠贵那摊子,我听说了——他干不下去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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