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一笑:“那我先谢过一大爷!林主任的意思是,您工资拿得高,却没往上送过一斤肉、一瓶酒,领导连您长啥样都不知道,咋提拔?又凭啥记您名字?”
话音落地,刘海中愣住,盯著酒杯发呆。不到两分钟,他猛地抬头:“光齐妈!快把前天剩的肉热热!光啃花生算啥待客?等你大妈炒个硬菜,咱哥俩再干三杯!”
许大茂笑著举杯:“那就多谢一大爷了!”
两人推杯换盏,喝到后半夜,才依依不捨地把许大茂送到门口。
清晨。
阎埠贵骑著自行车,慢吞吞往学校晃,车轮都像灌了铅。小学昨天开学,报名他没露面,同事替他忙活一天,他答应顶课一天作补偿——结果自己栽在贪小便宜上:非要去捞那几条鱼……要是老老实实去上班,哪来这一身麻烦?
等他喘著气推开校门,洪主任已坐在校长办公室里等他了。
今天升旗仪式全校集合,校长还要在国旗下讲话,师生都得列队站好。
国旗缓缓升起后,顏校长稳步走上台。
宣传室早把扩音器摆妥当——每周雷打不动的活儿,熟门熟路。
顏校长清了清嗓子:“今天是新学期第一天!愿同学们勤学善思、茁壮成长;也致敬我们可敬的人民教师——用春蚕吐丝般的坚守,燃蜡炬成灰般的热忱,点亮每一个孩子的明天!”
话音刚落,宣传室老师准备上台收设备——每年开场白就这几句话,谁知顏校长话锋一转:
“但也要提醒某些同志:师德失范,貽害深远。孩子犯错尚需引导改正,教师更该以身作则、知耻后勇。阎埠贵,请你上来讲两句——说说错在哪儿,又打算怎么改。”
全场静得掉根针都听见。老师们心里明镜似的:校长动真格了,连“阎老师”都不叫了,直呼其名。
阎埠贵双腿发沉,一步步挪上台,手心全是汗。他知道,今天若过不了这一关,一家老小的日子,怕是要彻底垮塌。
他声音发颤:“我……深刻反省自己的错误!今后一定严守纪律,踏实劳动,诚恳接受组织和群眾监督!请同志们给我一次改正的机会……我懺悔,我认错,我对不起大家!”
说完,他佝僂著背走下台阶,背影仿佛一夜之间,塌了半截。
顏校长沉著脸,把戒尺往讲台上一磕:“阎埠贵,厕所卫生包干两个月,工资扣五块!这期间谁看见他偷懒、糊弄,当场举报——人人都是监督员。这回得让他刻进骨头里:规矩不是摆设,犯错就得真疼!”话音未落,转身便走,皮鞋踏在水泥地上,一声声硬邦邦的。
阎埠贵垂头跟在后面,在办公桌前咬牙籤下保证书。顏校长顺手给他调了班——换去一年级带扫帚。孩子记性浅,擦过就忘;可四五年级的学生早懂事了,得让他们亲眼看著:谁失了分寸,就得蹲在臭气里,老老实实刷一个月瓷砖缝。
钢厂食堂门口,杨厂长裹著风进来。
“小何!”他嗓门敞亮,“我老战友儿子办喜事,缺个掌勺的,你能不能挪个身?”——这是私事托人,不走公帐,不占公家一分力。
何雨柱眼珠一转:“我带个帮手过去?双人搭手,火候稳、出菜快。”
“正合我意!”杨厂长一拍大腿,“那边宾客满堂,酒席流水般上,灶台都烧热了,就等你俩甩开膀子干!”
何雨柱立马拱手:“谢杨厂长抬举,这活儿接得踏实!”
又閒扯几句,约好后天一道去老领导家掌勺。杨厂长撂下话就走了,衣角还扬著风。
何雨柱一回头,马华正靠在窗边发愣,眼神空得像口枯井。劝?不知从哪句开口;问?连来龙去脉都没摸清。这事根子在刘嵐那儿,得找她问透。可眼下人多眼杂,只能压著——等中午下班,寻个岔道悄悄聊。
念头刚落,手底下活儿已堆成山。今年新进厂的工人翻了近一倍,食堂人手却纹丝没动,锅碗瓢盆全在抢,连喘口气都得掐著点。得赶紧找张主任报备。
……
中午铃声一响,何雨柱、娄晓娥、刘嵐三人在食堂门口碰了头。
“刘嵐,”何雨柱直截了当,“柯家退婚,到底卡在哪?”
刘嵐嘆口气:“得从马华订完亲那会儿说起。”
原来,马华刚把红纸贴上门框,柯玉娟的堂姐就带著个大学生从津市赶回来了。那人叫安子信,二十五岁,农机厂的技术骨干,一眼相中堂姐柯玉红。可柯玉红早是两个孩子的妈了,只笑著指指堂妹:“模样隨我,比我还水灵,没嫁人呢。”安子信当场掏三十块介绍费,拍胸脯答应:只要成了亲,立刻腾出自己在厂里的正式工位给媳妇,彩礼一百块、布一丈,分文不討嫁妆。
柯家父母眼一亮,心却悬著,乾脆跟著女儿跑趟津市,暗地里相看。谁知这一来二去,两人竟对上眼了——就在何雨柱办喜事前两天,柯家登门,退了婚书。
何雨柱听罢,心里豁亮:人家攀高枝去了,怪不得谁。人往高处奔,水朝低处流,本就是活人的常理。真要揪,只怨马华命里没这道运。
刘嵐攥著围裙角,声音发紧:“我这媒人,现在臊得不敢见马华。姨父家做事太不兜底,害得那孩子整日闷头干活,连笑都像挤出来的……我心里硌得慌。”
何雨柱摇头:“他俩总共才见一面,哪来的深情厚谊?分明是脸面掛不住——自己没本事,连姑娘影子都留不住,街坊背后嚼舌根,他听著像针扎。”
这话真戳中了。马华確实只见过安子信一次,要说动了心,纯属笑话。不过是个毛头小子仰头望天鹅,翅膀没扑棱起来,天鹅倒飞进別人院墙里了。他憋著一口气,恨自己不够硬气,更怕邻居指脊梁骨。
“你先忙去吧,”何雨柱拍拍刘嵐肩膀,“我和小娥回了。”
刘嵐一走,何雨柱把娄晓娥驮上后座,车轮碾过青砖路,吱呀作响。
进了大院,阎埠贵正佝僂著腰扫院子,背影单薄得像片枯叶。何雨柱眼皮都没抬——不同情。这盏老油灯,向来是好了伤疤就舔嘴,上回贪小便宜被洪静秋收拾得灰头土脸,这才几天?又撞上枪口。活该二字,写在他脑门上都嫌轻。
他嘴角一扯,敷衍打了个招呼,扭头就搂著娄晓娥的腰往家走。
寧惹君子,不惹小人——这话,是拿多少回教训熬出来的。
推门进屋,娄晓娥解下围裙:“下午帮厨,食堂放你早走?”
“不耽误正事,”何雨柱倒杯水,“我俩不值日,灶台照常转。你中午少盛点,晚上我拎肉回来,燉得烂烂的。”
“记住了,”娄晓娥踮脚替他掸掉肩头一点麵粉,“早点回。”
午休结束,何雨柱直奔张主任办公室。
“主任,工人涨了一倍,咱们人还是老班底。”他摊开手,“再招十个临时工,加开两扇窗口——就算车间错峰吃饭,现在端盘子的手都在抖。”
张主任叼著烟,吐口白雾:“早上厂务会刚拍板!车间主任们联名告状,说咱出菜慢得像蜗牛爬。杨厂长直接捅到总厂,文件这两天就下。这次批的是十二人一线,你有熟人赶紧拢拢,文件落地第三天,新灶台就得冒热气!”
如今农转非还不算难,有个铁饭碗就行;农村招临时工也没卡死。可到了1966年,进城这事就彻底关闸——家里再有门路也白搭,除非攒够运气,等1970年进工农兵大学。
何雨柱脑子一空:眼下真没人可荐。杨成义才十四,离十六岁门槛还差两年;这摊子,只能甩给刘嵐看看。
“我手头没合適的人。”他实话实说。
张主任从抽屉摸出三张招工条:“你拿著去食堂,挑手脚麻利的——快!剩下八个早被各路亲戚盯死了。我弟妹也要进来,这是条子,三天內把人塞进灶房!”
何雨柱刚转身,张主任又喊住他:“等等!带俩人跑趟后勤部,把那口大铁锅扛回来。架好灶,叫保洁组把隔壁那间旧食堂彻底清乾净——明儿起就开火!哪怕只炒两样素菜,也能给你们减半的压。”
那屋子原是仓库,新食堂盖好后就荒著,棚顶还没搭,但眼下天晴得透亮,打完饭照样能端进大厅吃,不碍事。
何雨柱找到刘嵐,把招工条往她手里一塞:“三个名额,食堂要是没人报名,你就匀给老伙计。明天下午必须上岗——今晚就把人定下来!”
刘嵐盘算著回趟家,跟父亲合计合计,瞧瞧大嫂愿不愿意进城;父母那边她心里有数——老一辈人恋著故土,轻易不肯挪窝,顶多抽空来城里转转;再者,二老年岁也大了,真要搬来,怕是连门槛都迈不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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