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晓娥笑了:“我还是觉得扫地自在,扫乾净就完事,图个清静。”
何雨柱轻声接话:“先干著,等娃出生了,你就歇著。岗位留著,想回来隨时来当临时工。”
两人並肩走在夕阳里,影子被拉得细长,一步一挪,不慌不忙。四合院的门檐渐渐清晰——那是他们最踏实、最暖和的归处。
何雨柱踏进四合院时,正撞见洪静秋在灶台前忙活,锅铲翻飞,油星子噼啪溅起,一大爷刘海中坐在八仙桌旁,端著搪瓷缸子笑呵呵地等著开饭。何雨柱一愣,目光扫过洪静秋——她垂著眼,睫毛微颤,嘴角绷得极紧,那眼神像蒙了层薄雾,既冷又沉,叫人捉摸不透。要是秦淮茹在场,怕是能咂摸出几分端倪;娄晓娥倒是一路说笑不停,挽著何雨柱的胳膊,脚步轻快地往家走。
洪静秋早几天就陪许大茂跑了一趟医院,检查单子攥在手里,白纸黑字写著“无精症”三个字。可她还没收网,哪肯半途撒手?许大茂那回甩她耳光的事,搁在从前,她咬咬牙也就咽了——那时她还没遇见林文博。可自从回了趟老家,跟林文博灯下长谈几回,又把诊断书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她心里那桿秤就彻底歪了:林文博有学歷、有门路、说话做事稳得住,再看许大茂,连个种都留不下,往后几十年,她图个啥?若许大茂身子骨硬朗,她未必会动这念头;偏生他底子空了,她便决意抽身,只等一个由头,顺理成章地带走该拿的东西——而许大茂,就是那根最合適的引线。
医院的化验单被她夹进旧相册最底下,压得平平整整,像一枚隨时准备引爆的火种。
……
天刚擦亮,娄晓娥就轻轻推了推何雨柱的肩膀。他迷糊著坐起,拎起暖水瓶咕嘟咕嘟把热水倒进搪瓷盆里,洗漱完,两人並肩出了门,慢悠悠往食堂晃。自行车借给了马华,这两个月娄晓娥也不愿坐车——顛得心口发闷,倒不如牵著手,踩著青砖缝里钻出来的草芽,一步一踏实。
何雨柱刚迈进食堂门槛,就听见马华嗓门敞亮,正跟围拢的伙计们比划著名什么,眉梢都翘著喜气。一见何雨柱进来,他立马迎上来,眼睛亮得像擦过的玻璃珠。
马华:“师傅!这星期天我结婚,您老务必赏脸,掌勺镇场子!”
何雨柱一挑眉:“哟,这么快?就剩三天啦,东西都齐了?”
马华嘿嘿一笑:“上回柯家那批货,直接转到了周家;原先备下的嫁妆也没动,周家那边也急著办,催得比鸡下蛋还勤。”
何雨柱点点头:“行,到那天,我跟你师娘一块儿来。”
见灶台收拾停当,他捲起袖子,开始带刘虎和刘二蛋上手顛勺、控火、调咸淡。教出两个能独当一面的,以后肩头就轻快多了。
刘二蛋扑通一声跪下要磕头拜师,何雨柱赶紧托住他胳膊:“使不得!你爹管我叫哥,你再喊我师傅,辈分全乱套了——咱不讲虚的,只讲实打实的手艺。”
只收了刘虎作徒弟,但答应一视同仁地教。这俩小子,眼下看著毛糙,可心眼儿不滑,往后用得上。
食堂这群人,没一个混日子的。眼下瞧不出谁藏了刺,但真要挑人用,何雨柱心里早有谱:用不著满院子筛,挑几个靠得住的,就顶事了。
马华把食堂上下全请了一遍,连张主任都没落下,这才转身扎进后厨,锅碗瓢盆叮噹响成一片。
三天后下午,风清云淡。何雨柱把何雨水的自行车也借给马华接亲——多几辆鋥亮的“永久”,脸上添光,体面也厚实。张主任夫妻俩也跟著忙前忙后,一把年纪了,还抢著搬板凳、掛红绸,热闹劲儿不输小年轻。
何雨柱一跨进马华家院子,灶火就呼啦啦燃旺了。宾客早已落座,酒菜只等一声令下。娄晓娥拉著何雨水,在西厢房长条凳上坐下,刘家村来的四个壮小伙儿手脚麻利,切菜端盘子,眨眼功夫就把厨房撑得井井有条。
鞭炮声炸开那一瞬,新人刚跨进主屋门槛,何雨柱就掀开锅盖,第一道热菜“滋啦”一声跃入青花大碗——他站在灶边,目光穿过门帘缝隙往里瞄:马华正弓著腰,背上驮著个比他还壮实的女同志,汗珠子顺著鬢角往下淌,可脸上那股子亮堂劲儿,像刚灌了二两烧刀子。进了院门还得自己下地走几步,才算礼成。虽说旧规矩鬆了不少,可该有的意思一点没少:两人並排立定,新娘子高出马华半个头,站那儿像棵挺拔的白杨。
何雨柱暗自咋舌:这要是动手过招,马华这小身板,怕是三拳两脚就得躺平。
新娘子一头利落短髮,军绿布衫扣子繫到领口,袖口挽到小臂,走路带风,眼神清亮,浑身透著股子颯爽劲儿。
马老三他爹蹲在枣树下,嘴咧到耳根,菸斗都忘了点火——这么个利索媳妇进门,往后家里里外外,准保拾掇得窗明几净、妥帖敞亮。
新人一进屋,食堂眾人立刻抄起托盘上菜。周家送亲的娘家人也入了席,没过两分钟,马华两口子就端著酒杯挨桌敬酒。食堂的人只好笑著让位,等第二轮。
等宾客散尽,第二轮只剩四桌,食堂这群人占了三桌还多。马华一家围坐主桌,大家纷纷举杯,酒香混著笑语,在院子里打著旋儿。
何雨柱举起杯子,声音不高却稳:“悠著点喝,待会儿还要闹洞房呢——马华,你也给我收著点儿!”
话音未落,一群汉子已围上去搂肩膀、拍后背,马华刚想应承,却被新娘子伸手一拦。敬酒的,她来者不拒;一杯接一杯,七八杯下肚,脸色没变一分,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眾人哄然叫好:“巾幗不让鬚眉!”
闹洞房时,何雨柱怕娄晓娥被挤著绊著,乾脆留在堂屋喝茶;何雨水也陪著大嫂,跟马华父母坐在酒桌边拉家常。
夜色渐浓,何雨水骑上自行车回家,车后座绑著老太太捎来的醃菜罈子。车子先留给马华用,回头再取。
第二天一早上班,张主任不知从哪儿弄来一张招工条,塞给马华,说是第四车间缺个临时工,让他媳妇赶紧去报到。马华千恩万谢,当晚就和媳妇提著两包点心、一罐蜂蜜,登门道谢。
这类事儿,在厂里早不是新鲜事——谁不想把自家亲戚安插进厂?你帮我,我帮你,人情往来之间,活路就越走越宽。
马华这小子,懂分寸,知进退。每月发了工资,总不忘拎两斤白糖、半只盐水鸭送到张主任家。张主任尝著甜,心里也熨帖,自然愿意多搭把手。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淌著,直到发薪后的第三天。
何雨柱推开院门,正撞见洪静秋指著许大茂鼻子嚷嚷,离婚两个字像烧红的铁钉,一下下往人耳朵里钉。两人压根没扯结婚证,洪静秋手里捏著那张泛黄的化验单,声音尖利:“许大茂不能生!我走,东西一样不拿,就带我的衣服!可你现在连屋都不让我进!”
许大茂瘫坐在门槛上,脸色灰败如蒙尘的旧窗纸,眼窝深陷,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眼看又要撕扯起来,不知谁跑去把洪主任请来了。洪静秋一见人影,立马噤声,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洪主任扫了一圈,眉头拧成疙瘩:“吵什么吵?这一片儿,哪家两口子三天两头摔碗砸锅?真有劲儿,报名参军去!都消停会儿,我听你们讲清楚!”
洪静秋吸了口气,把化验单一扬,纸角被风吹得簌簌抖:“主任,这是医院开的单子——许大茂没生育能力。我要离,家里的东西我不要,只拿走我自己的衣裳。可他现在把我当贼防!”
洪主任眉梢一挑,脸上浮起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什么许大茂丧失生育功能?她將那张纸半信半疑地接过来,逐字扫过——满页拉丁字母和缩写像天书,但她盯住了末尾那行加粗的结论:临床確认无生育能力。心口微微一沉,嘴边的话顿时卡住了。妇联向来是拉手不撒手,劝合不促散,可眼下这事儿,倒像一堵墙横在喉咙里,吐不出也咽不下。
许大茂早把这结果嚼烂了咽进肚里。他压根儿不想放洪静秋走——往后谁肯嫁他?拎著户口本在院里转一圈就知道:顶多只剩守寡的、熬干了日子的,才敢跟他搭伙过。可他又嫌寡妇命硬克人,晦气。於是乾脆堵在院门口,像块生了根的石头,死死咬住那张户口迁移证、粮食供应关係簿不鬆手。没这些,洪静秋插翅也飞不出四合院。
洪主任几次张嘴又闭上,手指无意识捻著衣角,眉头拧成疙瘩,足足默了半晌。
“这样吧,”她终於开口,声音放得平缓,“洪静秋把彩礼原数退给许大茂,嫁妆就留在这儿。既然你铁了心不跟人过了,东西该还的还得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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