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轮散席,他亲自送到大门口,握著乔厂长的手:“谢谢乔厂长赏光!也谢过姐姐夫捧场!改日我做东,咱好好喝一场,今儿就不远送了。”
眾人连说不必,笑著摆摆手,转身就走了。
第二轮,轮到院里没赶上正席的街坊、还有来帮忙的食堂同事。何雨柱又拎起酒壶,逐桌敬过去,一句句谢得实在。
许大茂一家子占了一整桌,六口人只隨了两块钱。贾张氏那张脸,厚得能挡风,可大喜日子,何雨柱也懒得计较。
刘二蛋夫妻头回跟继业、芳芳同桌吃饭,可俩孩子压根不认识他们。
易中海笑著拍拍孩子肩膀:“继业、芳芳,快叫乾爹乾妈!每年过节给你们的点心、新布鞋,都是乾爹乾妈托你爸捎来的,还记得不?”
孩子歪著头想了想,倒是记起爸爸每次拎回来的纸包里,总有一句:“这是乾爹乾妈的心意。”
继业、芳芳齐声喊:“乾爹好!乾妈好!”
刘二蛋夫妻连连应著:“好、好、好……”说著说著,眼圈就红了。
两家人坐在一块,絮絮叨叨说起从前的事。
何雨柱再次举起酒杯:“今儿多亏大伙伸手,更谢各位捧场!我先干为敬——大家敞开了吃,尽兴喝!”
许大茂拍著大腿:“何主任,够意思!”
何雨柱笑著摆手:“你们先吃著,我家老四还在炕上闹脾气呢,我餵完他,立马回来陪各位喝!”
刘海中赶紧接话:“何主任您儘管忙,这儿有我盯著!”
他嘴上说得麻利,可一瞅见厂领导坐在那儿,舌头立马打结,说话都不利索了。
周雪正带著俩孩子,挨著娄晓娥坐在热炕上说话。何雨柱左手掰著馒头,右手端著热汤,一口一口哄著老四吃饭。娄晓娥正忙著招呼客人,腾不出手来抱他——这孩子黏人,没大人守著,饭都咽不下去。
如今娄月的小脸彻底舒展开来,眼窝深、睫毛长,一双杏仁眼亮得像浸过山泉,皮肤白里透粉,嫩得能掐出水来。最近他再没嚷嚷著要把妹妹“轰”出门了。
何雨柱瞥见床上那俩孩子正撕扯刚糊好的风箏,火气“噌”地窜上来,又硬生生咽回去——那风箏才上完浆、绷好竹骨,转眼就被扯成几截破纸片,骨架都散了架。
往后,这俩小祖宗的玩具,只配玩铁蛋:砸不扁、摔不裂、啃不动、烧不化。
他麻利地给老四餵饱奶,擦净嘴,转身出门陪大伙儿喝酒。顺手帮著把借来的傢伙什归还了一多半,剩下的等明早再送。
刘海中今晚格外亢奋,跟厂领导推杯换盏,几盅酒下肚,人飘得脚底发轻,站在院当中指东划西,指挥一帮毛头小子搬箱子抬板凳,脸上红光满面,眼睛都放著光。
何雨柱微醺著把食堂的人送到胡同口,折返回来时,东西已收拾得七七八八。他从兜里摸出一包烟,挨个塞进那些跑前跑后的小年轻手里,笑说:“辛苦啦,抽根提神。”
……
许大茂酒气衝天回到家,往炕沿一坐,就朝秦淮茹发牢骚:
“这刘海中,整天鼻孔朝天吆五喝六,真当自己是厂长?我迟早让他尝尝什么叫『栽跟头』!”
秦淮茹眼皮都没抬:“大茂,你可別脑子一热就上手。收拾他容易,我怕你沾一身腥。”
“媳妇,你有啥招儿?”
“这事得捂严实,连棒梗都不能漏半句。”
“你放心,我嘴比锁还紧。”
“就往刘光天身上引——你还记得於海棠不?”
“宣传科那个『一枝花』?早嫁人啦!”
“我前两天路过刘海中家,听见爷俩为这事拍桌子干仗。巧了,厂里小陈托我牵线,说只要姑娘水灵,立马给我十块钱。我琢磨著,让京茹过来一趟,这事就这么办……”
许大茂咧嘴一笑,一把搂过秦淮茹,在她额角响亮地亲了一口。
第二天,秦淮茹就搭车回了村。如今她在村里可是响噹噹的人物:一个月三十七块五的工资,嫁的又是许大茂——厂里技术骨干,工资比她还高出一截。谁见了不竖大拇指?
刚进村口,乡亲们就围上来嘘寒问暖,簇拥著把她迎进家门。她带了不少点心布料,先回自家,又直奔秦京茹家——俩人是堂姐妹。
秦淮茹一进门就笑著招呼:“叔,婶,我回来看看您二老,顺道商量件喜事。”
秦二叔忙不迭迎出来:“淮茹啊,人来就成,带啥东西!快进屋,炕都烧热了!”
秦京茹凑上来晃她胳膊:“姐,给我捎啥好吃的啦?”
秦淮茹笑著递过油纸包:“喏,尝鲜。以后嫁到城里,好东西天天有。”
秦二叔嘆口气:“唉,嫁城里哪是那么容易的事?也就你命好,福气厚。”
秦淮茹顺势坐下,话锋一转:“叔,我车间有个小陈,工资跟我一样高,就想找个清秀伶俐的大姑娘。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京茹——咱村谁不知道,她就是一朵带露的梔子花!”
秦二叔搓著手笑:“你小时候,可比她还拔尖呢!”
“叔,您看这事……成吗?”
“成!就是家里薄,攒不下多少粮,怕她过去饿肚子。”
“您多虑了!她姐夫家缺她一口饭?到了我们那儿,顿顿有肉吃,饿不著!”
秦二叔连连点头:“那就全靠你张罗啦!”
秦淮茹当天就带著秦京茹赶回四合院。姑娘一路瞪圆了眼,瞅啥都新鲜。贾张氏天没亮就燉上了许大茂下乡放电影时人家送的大公鸡——自打秦淮茹嫁进来,她连大气都不敢喘:但凡被秦淮茹撞见耍滑偷懒,立马拖进屋,“啪啪”两记耳光甩在脸上;虽不敢当著许大茂的面动手,可背过人去,秦淮茹的手腕比擀麵杖还硬。如今秦淮茹在家说一不二,她连咳嗽都压著声。
现在许小当、许槐花跟著贾张氏住,棒梗则和秦淮茹、许大茂一起过,一家子吃饭也拢在一块儿。
秦淮茹领著秦京茹进门,一掀锅盖,鸡汤香气扑鼻,秦京茹鼻子一耸,口水差点掉进碗里。
秦淮茹压低声音:“等下你姐夫回来,还有贵客要来。你少开口,多听多看。姐给你挑的,是个靠得住、有前途的实在人。”
秦京茹乖乖点头。
秦淮茹特意候在院门口,远远瞧见刘光天下班回来,立刻扬起笑脸迎上去:“光天啊,来家吃口热乎饭唄?姐有桩要紧事跟你嘮。”
刘光天一愣——他替老爹揍过许大茂,虽说旧帐翻篇多年,可跟许家始终隔著层纱。平日两家点头打招呼,从没走近过。这会儿秦淮茹笑容满面,他倒想瞧瞧,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这……不太合適吧?”
“哎哟,左邻右舍的,客气啥!”她不由分说挽住他胳膊,往院里带。
屋里,贾张氏正拉著秦京茹问东问西,孩子们还没放学。
秦淮茹边摆碗筷边说:“我再门口等大茂,他一回来,咱们就开饭。”
刘光天瞄了眼灶上咕嘟冒泡的鸡汤,又悄悄打量秦京茹——眉目清秀、手指纤细、笑起来两个小酒窝,心一下子软了半截,脚步也挪不动了。
这时何雨柱一家进了中院,秦淮茹抬手打了声招呼。
何雨柱一手提著何爱军,背上还驮著小五娄月,隨口应了句便匆匆往家走。今儿这小子格外省心,由著他拎著走了一段,六岁不到的身子骨,竟比七岁的孩子还壮实挺拔。
等何雨柱身影消失在院门內,许大茂才晃晃悠悠踱进院子。
秦淮茹迎上去,声音又软又利:“人来了,你可別拉长脸给人难堪。酒呢?买好了没?”
许大茂拍拍衣兜:“放心,这几年哪回不是听你的?还信不过我?”
“好,回家吃饭!”
她转身回屋,先舀出几勺鸡肉留给孩子,然后扬声招呼:“开饭嘍——”
许大茂给刘光天满上一杯酒,几筷子下去,又连干了两杯。
他端起酒杯,语气爽朗:“都是街坊,以前那些磕碰,早翻篇了!说实在的,我看著你长大,如今你也有正经工作了,就差个知冷知热的媳妇。上次於海棠还跟我聊起你,说你人踏实,就是……唉,可惜啦!”
刘光天嘆了口气,声音沉得像压了块石头:“大茂哥,这院子啊,真没几个人拿正眼瞧我——除了淮茹姐、何主任。虽说上了班,可工资刚发到手,转头就被我爸收走了。我也想单过、想立住脚跟,可胳膊拧不过大腿。”
许大茂摆摆手,把酒杯往前一推:“这些话別提了!我瞅你小子骨子里有股韧劲儿,將来准成气候——来,干了这杯!”
秦淮茹笑著接话:“前两天我还跟我妹妹念叨你呢。我说光天这孩子靠得住,將来准是个疼媳妇、顾家门的主儿。就是我这妹子……彩礼嘛,怕是得和於海棠家差不多。也不知你心里愿不愿意,肯不肯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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