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呢?”
“都大了,还能饿著自己不成?”
“我说小五。”
“送雨水家去,咱出学费、生活费,隔三差五去看他。”
“饭馆咋办?”
“还有三个月呢,我早盘算好了。”
生意上的事,他心里早有底:钱不是万能的。
日子过得踏实宽裕,就该选自己真正想扛的事;不必死磕铜臭味最浓的那条道。
高薪职位或火爆买卖,或许买得到人的手脚,却换不来真心实意;
人的价值,从不单靠价码標定——有些选择能换来高价,未必能在深夜捫心时,给你一份沉甸甸的踏实。
往后社会,从来不缺为薪水低头的人;缺的是甘愿放弃眼前厚利,去成全一件自认为值得的事的人。等头髮白了回头望,你会为当年那个决断而心头一热——哪怕没做成,至少拼过、试过、没留遗憾。
世人总说“努力必成功”,何雨柱不信这套。努力之后照样可能摔跟头,只是比旁人多攒了半分底气、多备了一手后招。在这个世上想站稳脚跟,光埋头苦干远远不够。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何雨柱已洗漱妥当,拎起帆布包,朝第二党校走去。
第二党校坐落在京城西郊,正对著声名远扬的颐和园。
党校校区紧挨颐和园北门,娄家別墅则坐落在颐和园西侧一隅。
直线距离不过百十步,可中间横著一座皇家园林,绕行一圈少说也得走上二十分钟。
通知上写明,何雨柱一周內报到皆可,但大领导特意叮嘱他儘早来办手续。
他刚在公交车站下车,便迈开步子朝校门方向走去。
迎面矗立著一方长条形巨石浮雕,上面鐫刻著几枚鎏金大字:第二党校分校。
因京都市韦党校身份特殊,安保格外严密——大门设岗亭,几座核心教学楼入口也都配了执勤哨位,进出人员须隨时验明身份。
像何雨柱这样副厅级的干部,尚不具备资格进入最高层级的中央党校。
门口警卫接过他的工作证与录取通知书,逐项比对无误后,抬手朝东侧指了指:“1號楼,培训部在二楼左转第一间。”
这所党校,是全国中层干部系统化轮训的顶尖阵地;各省、自治区、直辖市也都设有省级党校。
一旦完成学业,何雨柱就正式列入重点培养的后备骨干序列。
再往里走,他又瞥见一面赭红色花岗岩影壁,上面八个硃砂大字灼灼生辉:实事求是,为国为民!
这是中央党校沿用多年的校训,各地分校无不依此立魂、照此建制。
绕过影壁,便是1號楼。培训部报到处的门虚掩著,何雨柱轻叩两下,门內立刻探出一张年轻面孔,目光清亮地望向门外。
“您找谁?”年轻人开口问道。
“您好,我是来报到的。”何雨柱笑著递上证件和通知书。
对方接过通知书快速扫了一眼,隨即点头:“何同志吧?马上给您制学员证。对了,您是住校,还是在京有住所?住校我帮您办住宿卡,不住的话就不走这道流程了。”
何雨柱摆摆手:“不用麻烦,我家就在京都,离这儿也就两三站路。”
“哦,那好!”年轻人爽快应下。
三四分钟后,崭新的学员证便递到了何雨柱手上。
“何同志,课程表在这儿,务必准时——这边老师对上课时间卡得特別严。教材去教务处领,他们认学员证。”
何雨柱低头瞄了眼课表:每周三堂课,每节四十分钟出头,其余时间全靠自主研习。
年轻人陪他走出大楼,抬手指了指西南角:“教务处就在那边,我先回去了。”
何雨柱独自穿过林荫道,来到教务处窗口,出示证件后领到了几本马列原著,外加一本《反杜林论》。
他抱著书册缓步踱出校门,门口已有三五人拎著包、张望著路牌,显然也是来报到的新人。
党校刚重启招生不久,能被选送来的,都是组织上重点盯梢、有培养潜力的苗子。
何雨柱没上前寒暄,径直拐向公交站台。
回到娄家小院时,天色微暗,娄晓娥已摆好碗筷等他。
“柱子,手续都办妥啦?课啥时候开?”
“下周一开始,一周三节课,其余时间自学。”他边擦手边问,“雨水那儿你还有多少现钱?”
“还剩一万出头。”
“咱们明天过去一趟,跟雨水合计合计——买个小点的四合院。挤在老院子人多嘴杂,有些事不方便;將来孩子大了,也得有个落脚的地儿。”
“早跟她提过了,就定在咱小院边上。我垫了一半定金,剩下她自己凑,咱们帮太多,反倒让人心里打鼓。”
“你拿主意就行,家里事你说了算;我单位上的事儿,你也多帮著琢磨琢磨。”
“我懂啥呀?你们领导的事,我哪敢瞎掺和。”
“慢慢学唄。小五还没回来?”
“中午就跑雨水那儿去了,俩表姐妹黏得跟糖似的,天天扎堆。”
“老四呢?”
“忙得脚不沾地!放学不归家,跟同学合伙捣鼓小买卖——拿咱家鸡蛋去人家灶上煮熟,带到学校卖;还让他三姐在大学里帮他吆喝;放假两天全泡在餐馆后厨,眼里只有票子。”
“老大他们就放两天假?”
“嗯,其他时间泡图书馆,偶尔打个电话回来。”
“挺好。等咱们搬去东离县,小餐馆就交给老四打理,请彭梅姐搭把手;谭家私房菜让语冰跟著周雪学著干,一起撑起来。”
“成,我回头就跟周雪讲清楚。私房菜那边我也打算分三成股份给他们,咱们图个清静踏实过日子。”
“对了,刘嵐他们几个从厂里辞职了,想一块儿进私房菜帮忙。我答应了——十多年老同事,人品信得过,相处也一直热络。”
“刚才不是说了?家里这些事,你定,我不插手,也没意见。”
“明儿开业,你得露个面,把压箱底的手艺教给马华。往后那儿就靠他两口子加语冰撑著。”
“行。彭梅姐和姐夫你请了吗?厂里那些老熟人,也都招呼到了?”
“亲自登的门。当年在厂里,多亏人家照拂咱们十几年——孩子闯祸,人家替我们兜著擦屁股。这些恩情,我记著呢,一点没忘。”
娄晓娥:“柱子,跟你说件稀罕事——尤正亚主任,跟你以前在新华书店共过事的尤正雅,竟是亲兄妹!我俩在厂里搭伙干了这么多年,愣是没撞破这层窗户纸。”
何雨柱:“尤主任压根儿没提过这茬。”
饭罢,他俩挽著手,慢悠悠往何雨水家踱去。眼下她家空著,何雨柱便琢磨著:不如散散步,赶在晚饭前敲门,热汤热饭地坐一桌。
……
午后日头偏西,两人晃晃悠悠才到门口,正赶上灶膛里柴火噼啪响、锅盖掀开腾起白雾的当口。
何雨水一把拉开院门,笑吟吟招呼:“哥!嫂子!快进来,碗筷都摆好了!”
何雨柱也不推让,一屁股坐下。柳父早备好酒杯,倒满两盅,边碰边嘮。
何雨柱夹起一筷子青椒肉丝,隨口问:“小浩,房租结清没?”
柳元浩抹了把额头汗:“全清了,东拼西凑借的,下礼拜就搬进新屋,往后细水长流慢慢还。”
柳家人心里敞亮——娄晓娥掏了一半房款,房本上写的是何雨水和柳童俩人的名字。他们没半句异议。
横竖是一家人,写谁的名字不是写?图个踏实,落个舒心,才是真章。再说,这钱是大嫂实打实垫出来的。
何雨柱点点头:“这老宅子空著可惜,租出去也能贴补家用。”
柳父眼睛一亮:“我也这么盘算呢!眼下返城的人扎堆儿涌回来,不少小年轻带著媳妇娃儿,在外地成了家,就想回京谋个出路。”
柳母接过话茬,掰著手指头数:“咱这四间瓦房,稳稳噹噹能住四户,每月收租,够买米麵油盐了。”
何雨水给哥盛了碗紫菜蛋花汤,顺嘴提了一句:“哥,我婆婆刚办完退休,閒得直转圈,你有啥路子帮她寻个营生?”
何雨柱搁下筷子:“如今京都对小买卖鬆了绑——在家蒸包子,拎去火车站卖,就算被拦下,顶多罚几毛钱;要是真想干长久,就在那边租个小门脸儿,正经支起摊子。”
京都確实放开了,可外地还卡得死紧:粮票布票肉票照旧限量,唯独这儿试点鬆动。说白了,就是给回城青年留条活路——毕竟沾亲带故的都是熟人,总不能眼瞅著饿肚子。
柳母一拍大腿:“蒸包子我拿手!明儿一早就起火,先做五十个试试水!”
何雨水忽又压低声音:“哥,你们这餐馆开得风风火火的,真不怕惹麻烦?”
何雨柱摆摆手:“彭梅姐给你嫂子办妥了执照,底子硬著呢。你別瞎操心,这证现在金贵得很,跑断腿都不一定批得下来。”
何雨水笑了:“我哪是想自己干?纯粹怕你们累著。”
何雨柱夹起块酱肘子塞进她碗里:“明儿早点来搭把手,老邻居们我都请了,四合院里走动几十年的,一个没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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