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毕,他牵著娄月的小手往家走。这孩子早把这儿当自家炕头了,晚上不等娄晓娥来接,眼皮就往下耷拉,要不是惦记妈妈,怕是连被窝都不愿挪。
翌日天刚擦亮,谭家私房菜就掛上了红绸匾额。娄晓娥一身素净旗袍,站在朱漆大门外,迎送每一位熟面孔。
鞭炮炸得震耳欲聋,硝烟未散,宾客已络绎而至。贺词一句比一句响亮:“开门红!財源滚!”礼金塞进红纸包,人便被引著穿过垂花门——抬眼一瞧,青砖灰瓦、雕花窗欞、檐角铜铃轻晃,恍惚跌进旧时光里。包厢素雅却不失气派,越往里走,越觉心头一热:这才是老京城四合院该有的筋骨与温度。客人们悄悄议论:“这才叫地道!”
易中海夫妇领著继业、芳芳也来了,特意让俩孩子多亲近何雨柱——將来彼此照应,心里才托底。
继业身边跟著个扎马尾的姑娘,正跟易婶子说得热络。
娄晓娥迎上前,笑容温润:“易叔、婶子,继业、芳芳,谢谢捧场!这位是……?”
继业挠挠后脑勺:“嫂子,这是我对象余茜,祝您生意旺得冒烟儿!”
娄晓娥笑著递过喜糖:“借你吉言!也盼你毕业后顺风顺水,前程似锦。”
芳芳踮脚张望:“嫂子,柱子哥呢?哎哟——槐花姐怎么也在这儿当服务员?”她一眼瞥见许槐花正利落地引客人进门。
娄晓娥指指厨房方向:“在里头掌勺呢,自个儿登门来的,说是邻里守望,该搭把手。”
她轻轻推了推芳芳肩膀:“你们先入席,待会儿我端茶过去细聊。”
话音未落,厂里老领导们已三三两两踏进门来。这些年各奔东西,难得聚齐,今儿竟全挤进同一间包厢,聊起当年抡铁锤、抢工时的光景,杨厂长忽然嘆道:“唉,这世道啊,翻脸比翻书还快。”
乔为民端著酒杯打趣:“小娥,柱子躲哪儿去了?好歹也是厂里扛过旗的,咋还跟咱们玩捉迷藏?”
如今他官衔最重,说话自带分量。
娄晓娥抿嘴一笑:“知道各位要来,早钻进灶台后头忙活去了,心里美著呢!”
满屋哄堂大笑。
尤正亚举起酒杯:“嘿,何主任这是重拾旧业,再当『厨神』嘍!”
杨厂长笑著摇头:“咳,现在是书计啦。”——话音里透著提醒:谁还叫老职务,可不是嫌人家官运走下坡?
尤正亚赶紧举杯:“口误!口误!自罚三杯!”
娄晓娥摆摆手:“尤副厂长別较真,柱子啊,听谁都一样。喊他傻柱,反倒显得亲厚,像从前在车间里骂著笑著一块儿扛麻袋那会儿。”
彭梅接话:“可不是嘛!当年厂里就属咱们这群人拧成一股绳,为赶產量,加班加点连轴转,汗珠子掉地上都能砸出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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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华强爽朗一笑:“叫啥不是叫?我是他姐夫,他惹我上火时,张嘴就是『傻柱』!咱別为个称呼生分了,那才叫见外。”
眾人又是一阵朗笑——当年张主任在车间吼“傻柱子”那嗓门,至今还在工具箱上嗡嗡迴响。
正说著,何雨柱领著几个穿蓝布围裙的服务员,托著热气腾腾的托盘跨进包厢。
他朗声问:“笑啥呢?莫不是编排我?”
翟俊辉故意拖长调子:“还能笑啥?笑你接到调令,溜得比兔子还快,躲著老弟兄们啦!”
满座皆知:眼下桌上诸位,官阶无一不高於何雨柱;往后京都与地方鸿沟只会越来越深。这话听著是调侃,里头却裹著几分体己的暖意。
何雨柱:“哪敢躲著各位老前辈?巴结还唯恐不及呢!往后东离县要是缺人、缺物、缺路子,还得仰仗各位多多照拂!”
哄堂大笑,满屋热络。
张华强一拍大腿:“你这小子,骨头还没坐稳就先伸手要实惠——官帽还没戴热乎,好处倒先惦记上了!”
杨厂长端起酒杯晃了晃,眼角带笑:“想討彩头也成,酒得先干了!光张嘴不举杯,可不算数!”
话音未落,门口已涌进七八位老领导,点名要何雨柱过去敬酒。
何雨柱当场怔住,手心沁汗,后背发紧。
为首那位领导笑著摇头:“今儿我们是客人,你倒成了主人家的『小怂包』?快去备一桌地道川菜,麻、辣、鲜、香,少一样都不行!”
他赶紧应声,把人引到雅间。谁见了不心头一跳?眼下政策刚鬆动,这事虽得了市里、区里点头,可老人家这一关,才是真正的“硬门槛”。
老人慢悠悠抿了口茶,语气平和却沉甸甸:“菜,好好做;事,踏实干。古云镇那摊子我听说了,群眾眼睛亮著呢,別糊弄,多办些实在事。”
“哎,好嘞!”何雨柱转身就往厨房蹽——这位要是皱下眉头,他躲到海南岛都得被拎回来。
警卫团早在老人踏进四合院那一刻便悄然布控,青砖、垂花门、连廊檐角,处处有人守著。外人別说靠近包间,连院中一棵老槐树底下都站不住脚。直到车灯远去,何雨柱才长长吁出一口气:刘叔啊刘叔,您这是拿我当靶子练胆呢!这么一號人物,是能隨便领出来遛弯的?
……
宾客散尽,天幕已沉。前厅里,易中海一家还在陪娄晓娥喝茶拉家常;厨房里,何雨柱正跟马华掰扯火候与刀工的门道。
他掀帘走进前厅——
继业立马起身:“哥!可想死你了!”
何雨柱笑著揉了揉他脑袋:“跑了一趟东离县,忙得脚不沾地。你跟芳芳功课咋样?大学日子,轻鬆不?”
易芳芳托著下巴,语气轻快又略带感慨:“学习氛围挺浓,就是有些同学拖家带口来报到,孩子抱在怀里听课,宿舍里尿布晾一排……真有点招架不住。”
何雨柱点点头:“乡下结了婚,考上大学还不肯扔下娃的,这份心气儿,打心底佩服。”
易芳芳眼睛一亮:“哥,这话说到我心坎里了!光我们系,就出了三十多桩——丈夫揣著粮票、媳妇抱著娃,千里迢迢赶到校门口找人,结果连面都没见上。蹲在铁栏杆外抹眼泪,哭得人心尖发颤。”
何雨柱轻轻嘆气:“所以说啊,日子好了也不甩手走人的,才是真正有情有义的人。”
这类事,如今各高校比比皆是:当初信誓旦旦考出去,说好接家人进城享福,结果一纸录取书就成了断头信;有人鼓足勇气带著孩子赶来,对方避而不见,校方管不了——没领证,连亲子鑑定都开不出;人家一句“老死不相往来”,你就只能攥著车票站在风里发呆。
十年风雨里,也攒下不少揪心故事:知青下乡爱上村姑,回城后音讯全无,彼此守著念想终身未娶未嫁;临终前拖著病体辗转寻访,等见上面,已是白髮苍苍、步履蹣跚……
娄晓娥听得直摇头,顺口提了一句:“语冰前两天也跟我念叨过。还有食堂里那些学生,捡剩饭吃不是抠,是省下粮票和钱,塞进信封寄回老家。现在还能顿顿吃饱的,家里八成是本地的;食堂再热闹,哪比得上灶台边那口热乎气?”
继业凑近些:“哥,明年我想让爸退下来,可他閒不住,想试试小营生。秦淮茹如今就在钢厂后街支起了早点摊,我爸也嚷嚷著要跟著干。”
——他能閒得住才怪!原著里七十岁还陪著阎埠贵翻垃圾堆换钱呢,如今添了俩儿子,怕是连觉都睡不踏实。
何雨柱思量片刻:“早餐铺子小而精,易婶子和易叔两人绰绰有余。不过婶子,您脸色有点发暗,我瞅著不太踏实,明早还是去医院查查吧。”
他心里清楚:原著里易婶子1982年因心梗走了。趁现在症状初显,早筛早治,兴许能抢回时间。
易婶摆摆手,却没推辞:“胸口这两天老发闷,听柱子的,明早就去!”
年轻人下班陆续归来,围坐一桌吃了顿热腾腾的晚饭,隨后何雨柱一家便朝別墅方向走去。
何语冰边走边盘帐:“今天收的礼金拢共一千出头,刨去酒水、菜钱、红包,还倒贴三百多。”
娄晓娥笑著戳她额头:“傻丫头,今天是自家喜事,亲朋捧个人场,就算空著手来,也是情分!你还两头跑得欢实,以后可別嫌累。”
何语冰吐吐舌头:“课程不算太压人,以前没住过校,这次住几天,才晓得还是家里暖和。”
娄晓娥拍拍她肩:“在家千日好,出门万事难。多走几趟,心才稳得住。”
何语冰忽然凑近:“爸,我想学裁缝,毕业就想开个服装厂,您帮我想想法子?”
何雨柱差点被口水呛住——我兜比脸乾净,缝纫机都买不起,还开厂?
他顿了顿,缓声道:“等你毕业,爸一定替你想辙。”
——等你毕业,你外公早回京了。別说製衣厂,你要造游艇他都能给你拨款。上次听娄父閒聊,他们在港岛船运、码头、餐饮、影视、赛马、股票全扎了根,身家早超亿镑。你这点小念头,在人家眼里,就跟买包瓜子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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