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语冰眼睛亮晶晶:“咱可说定了!”
何雨柱笑著点头:“定下了。两个店的流水,你爱怎么花怎么花;多留心四合院的消息,彭梅大姑人脉广,哪儿掛牌出手,让她多盯著点。你妈和我,再过几个月就要赴东离县上任了。”
何语冰认真应下:“明白!”
一路说著,不知不觉已到家门口。
推开客厅门,只见何爱军正歪在沙发上,眼巴巴等著娄晓娥进门。
何爱军:“妈,给十块!”
娄晓娥翻个白眼:“老娘开印钞厂的?你们倒是一个赛一个会伸手!”嘴上骂著,手却利落地掏钱递了过去。
娄小四赶紧举手:“妈,我可是送报挣的钱,真没问您要!”
娄晓娥哼一声:“没点你名!我说的是你大哥、二哥,还有你五姐!”
何爱党一脸无辜又满怀期待,嘴巴刚张开还没出声——
何爱党:“爸,给我五块,明儿看电影去!”
何雨柱从兜里摸出萍姐给的零花钱,一人五块,整整齐齐分好:“免得回头老五又闹腾,说我一年到头不给她半个钢鏰儿。”
娄晓娥:“造孽哟!我上辈子是挖了你们祖坟还是欠了你们三世的债?家里欠你们多少,痛快划个道儿——老娘立马凑齐,一文不少,从此两清!”
那三人早把老妈这副炸雷似的腔调听腻了,一见她开口就脚底抹油,转身就要往自己屋钻,生怕多听一句碎念。
何雨柱却抬手拦住:“先別急著躲,有正事说——过几个月,我和你妈得去东离县长住,每年只赶在年根儿回来一趟。零花钱统一找老三领,一人二十块;老五往后就搬姑姑家住。”
老五一听,当场蹦起半尺高,原地转了三个圈,差点撞上门框;其余几个孩子只抬了抬眼,筷子都没停。
话音刚落,何雨柱便转身往楼上走,谁也没搭理。冲个澡、擦把脸,倒头就睡——明早还得赶去谭家私房菜掌勺。荒废厨艺这么久,胳膊发沉,腰背发紧,整个人像被抽了筋。
次日天刚亮,他就照常赶到店里。一边帮灶、一边手把手教马华火候的分寸,再掰开揉碎讲刘虎刀工的门道——这两个徒弟,一个沉稳,一个机灵,如今已能独当一面,他便专挑那些藏在细节里的“活儿”往下压:酱料熬到第几沸才出香,青椒煸到哪一刻才断生不蔫……
眼下上门的食客,大多是以前工厂的老领导带过来的熟人。店子名气还没真正闯开,何雨柱心里门儿清:饭馆不是赌摊,得靠一勺一铲、一日三餐慢慢熬出来。看见周雪閒坐在窗边翻杂誌,他也没吭声——忙时她连喝水上厕所都掐著点,这会儿歇口气,天经地义。
等午市收尾,大伙儿端著碗挤在前厅扒拉午饭。正吃著,易婶子风风火火闯进来,一把攥住何雨柱胳膊,又拽住娄晓娥手腕,边往外走边急促道:“快!快跟我回四合院!今儿我在医院复查完,刚走到家门口,冷不丁瞅见个人蹲在那儿——瘦得脱了形,灰头土脸的,我愣是没敢认!凑近一瞧,竟是你爹何大清!”
原来这宅子当年本是分给何大清的,后来何雨柱搬出、过户到自己名下。如今正主突然现身,易婶子不敢做主,更怕传出去落人口实——亲爹千里寻子,儿子岂能装聋作哑?往后养老送终,更是绕不开的担子。
三人匆匆穿过胡同,何雨柱一路没说话,心口像堵著团浸水的棉絮:占了人家儿子的身子,这份恩情得还;可怎么面对那个被自己“顶替”了一辈子的父亲,他真没想好。
迈进中院,一眼就看见个佝僂身影蜷在青石台阶上。老人满头霜雪,眼皮耷拉著,眼神却像蒙了层薄雾,手里紧紧攥著个洗得发白的旧布包,衣裳打著补丁,袖口磨出了毛边,整张脸刻满了被岁月啃噬过的疲惫。
是啊,人到暮年,举目无亲。保定那位白寡妇一走,继子们翻脸比翻书还快,捲走他仅剩的几块钱,连铺盖卷都扔出了门。走投无路,才想起这个被自己亲手推开的儿子——不知人家肯不肯认,更怕站到门口,连敲门的力气都没有。
就这样揣著半截断掉的指望,扒了两天绿皮火车,啃著冷馒头,喝著车站接水处的凉水,硬生生挪到了京都。临进四合院前,他蹲在墙根底下,对著半块破镜子理了理头髮,又用袖子反覆擦了擦脸,眼泪却还是不爭气地淌了下来。
何雨柱站在三步开外,喉结动了动,终於开口:“爸,您……回家了。”
话音未落,何大清肩膀猛地一抖,两行浊泪顷刻决了堤,顺著沟壑纵横的脸颊簌簌滚落,却咬著牙不出一声。
易婶子眼圈一红,赶紧上前搀:“大清哥!回来就好!快进屋,先垫垫肚子,咱边吃边聊!”
娄晓娥也快步上前,伸手扶住老人胳膊,轻声叫了句“爸”,扶著他慢慢站起身,往易婶子屋里走去。
何雨柱跟在后面,声音放得极缓:“从前的事,不提了。就盼您早点搬回来住。雨水天天念叨您,我也是……今天先在婶子家吃顿热乎饭,吃完我带您回家。等您洗漱乾净,我陪您去看雨水。”
何大清哽咽著点头,扒拉了几口麵条,便跟著何雨柱去了理髮店。推子咔嚓几下,花白头髮利落地短了寸许;回到別墅,热水烫透骨头,换上何雨柱那件浆得笔挺的中山装,人顿时精神了三分。
三人又顺路买了罐奶粉、两盒糕点、一掛鞭炮——外公见外孙,总得有点念想。等赶到何雨水家,路灯都亮了。
刚踏进院门,何雨水一眼瞥见父亲,手里的菜篮“哐当”砸在地上,人已经冲了过去,死死抱住老人脖子,嚎啕大哭,肩膀剧烈起伏,二十年积攒的委屈、思念、酸楚全化成滚烫的泪,浸透何大清单薄的衣衫。
她抽抽噎噎地问:“爸……这些年,您吃得饱吗?”
何大清抬起枯枝似的手,轻轻拍著女儿后背:“你白姨走后,他们……把我扫地出门。钱没了,铺盖也没了。我琢磨著,这世上,也就你还肯容我这一把老骨头……”
何雨水一把抹掉眼泪:“爸!说什么容不容的!您回家,就是天大的喜事!我盼这一天,盼了半辈子!”
何雨柱把礼物递给柳母。柳母接过来,笑得眼角堆起细纹:“亲家公回来就好!雨水常跟我念叨,日子越过越宽绰,可最惦记的,就是没能给您端碗热汤。”
何雨柱摆摆手:“別提这些了。人回来,比什么都强。您瞧瞧,孙子外孙七八个,热热闹闹围一圈,这才叫福气!”
何雨水挽起父亲胳膊往屋里走:“爸,我给您量身裁几身新衣裳,布料我都备好了,明儿就让裁缝上门。”
何雨柱补充道:“雨水,过几个月我和你嫂子要去东离县上任,爸和小五先在你这儿安顿。生活费我每月打过去。”
何雨水一瞪眼:“打什么钱!爸和小五直接住我家!过年全家团圆,灶台都得烧旺了!”
何大清忽然抬头,声音发颤:“上东离县?……在京都,没我的活路了?”
何雨柱笑了:“您老別担心——咱们家开了谭家私房菜,您閒了就去指点指点两个徒孙;您孙女也在店里学管帐、学待客。”
何大清点点头,嗓音沙哑:“能帮上忙,我一定去。”
何雨水抢著说:“您先在家好好歇几天。店里那边,我先替您看著,也让您喘口气,让我儘儘孝。”
柳母端来三碗开水蛋,热腾腾的,蛋花浮在清汤上:“亲家公快趁热吃!瞧您瘦的,准是路上遭罪了……现在好了,有儿有女,没人再让您喝西北风!”
夜色渐深,何雨柱起身告辞。
何雨水拉住他袖子:“爸今晚就留这儿吧,明早再回去。”
何雨柱摇头:“家里几个小的还没见过爷爷,让他先认认人。明儿一早,我再接他过来。”
何雨水只得点头:“那您慢点开车,路上小心。”
三人回到別墅客厅,几个孩子正围著餐桌吃饭,何语冰从餐馆打包回来的几样小炒还冒著热气。
见父母领著一位陌生老人进门,孩子们纷纷放下筷子,只当是寻常访客,隨意起身,准备打个招呼。
何雨柱却一步跨到桌前,声音沉而稳:“都过来,跪下磕头——这是你们亲爷爷。二十多年没见,今天,认祖归宗。”
何雨柱把包得妥帖的礼盒塞进何大清手里,头回登门,不带点心意,怕老爷子心里发虚、脸上掛不住。
老大一溜小跑上前,规规矩矩磕了三个响头,领到个沉甸甸的紫檀木食盒,乐得眼睛弯成月牙,退到墙边站定;等小五也叩完头,何大清才抬手示意孩子们动筷。他望著满桌热气腾腾的饭菜,还有孩子们低头扒饭时油亮亮的额头,嘴角不由地往上提,眼角的褶子都舒展开了。
添加书签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