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试当天,一百多人挤进校园,校门外还围了不少看热闹的,全被武装部的同志拦在铁栏外,不准靠近半步。
顾婷守在考场出口,等考生交卷后挨个简短面谈。相中的,当场记下名字;等成绩一出,名字对得上,才算稳了;要是对不上,只能等下一轮招工再碰运气。
这边试卷刚收齐,砖厂电话就打到了何雨柱桌上:“第一批砖出窑了!”
何雨柱立刻拨通少青的电话:“下午厂领导和相关人员就过去,往后你直接向他们匯报。”
掛了电话,他转头叫来小刘:“去把秦峰请来,我有事跟他当面讲。”
刘强转身出门,不到五分钟,秦峰已立在门口,轻轻叩了两下门。
“何书计,您找我?”
“烧砖厂砖出来了,新来的会计怕生疏,你儘快派位老把式过去带一个月,我踏实些。”
“好嘞,我这就去办。还有別的安排吗?”
“没了,辛苦你跑一趟。”
秦峰摆摆手,转身去了財务科点人,又安排司机专车送过去。
娄晓娥带著二十多个年轻人,风风火火扎进红星公社。
望著那间四壁斑驳的办公室、几张铺著旧棉絮的床铺,她非但没皱眉,嘴角反而扬了起来——忙是真忙,乱是真乱,可心里却像揣了团火,滚烫又踏实。
顾婷快步跟进来:“娄厂长,砖都烧好了,买家还没联繫呢。”
“这就打!”娄晓娥抓起电话,语速乾脆,“马上叫人来拉货!”
何雨柱接到她电话,立马拨通水泥厂。杨文洪听完,手一抖,差点把茶杯撂地上:这才多少天?连一个月都不到,砖居然真出炉了?
他不敢怠慢,火速调了两辆货车直奔红星公社。不到一小时,砖块已堆进厂区。杨文洪隨手捡起一块,用指节“咚咚”敲了两下,眉头舒展——声音沉实,断面密实,绝不是那种酥脆掉渣的次品。看来书计没糊弄人,就算被坑,也认了!
他当即联繫施工队,热火朝天地开建“员工家园·性福小区”——这名字是厂里开会拍板的,他自己也掏了腰包,抢先订下一套敞亮的大户型。
这边打桩声震天响,那边製衣厂也没閒著。运输队一到位,厂房地基就动了土;省里电话早打过来了,淘汰下来的整条生產线,正打包往东离县运。
周敏急得团团转,施工队迟迟没影,只好求到何雨柱头上。何雨柱二话不说,拿起电话就拨通综合办主任萧宏升:“老萧,帮著盯紧点,赶紧找支靠谱的队伍过来!”
……
东离县一下子活了起来。上面很快得了信——这次建设光临时用工就招了一千多人,虽是短期活计,可动静大、见效快、人心齐。
员工小区刚打下第一根桩,省城製衣厂便加码下单;烧砖厂更是昼夜不歇,窑火通红,一车车青砖顺著运输队的货车,呼啸驶入省城。
何雨柱一个电话打给娄晓娥:“蛾子,產能还能不能再往上提?实在顶不住,立马再起两座窑,人手不够,咱们敞开招!”
娄晓娥在电话那头嘆了口气:“正想跟您说这事呢——两个窑確实压不住活,新窑今天已开始打地基。不过出了点乱子:东方和红星两个公社为抢招工名额,在报名点动起手来!幸亏秦峰主任正好在现场,火速叫来武装部和公安,才没酿成大事。”
“这事我还不知道!伤人没有?怎么处置的?”
“秦主任让我立刻向您匯报,这不,您电话就到了?”
“我马上赶过去!先稳住场面,简直反了天了!”
何雨柱跳上吉普,一路风驰电掣奔向红星公社。赶到时,现场早已被牢牢控制住。
他大步跨进人群,声音冷而硬:“红星公社书计、东方公社书计呢?”
苏强和纪永强几乎是小跑著衝上来。
“你们是怎么带队伍的?几百號人当街混战,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制止?!”
纪永强抹了把汗:“书计,我一听说就往这儿冲,可赶到时已经扭作一团,根本拉不开!多亏秦主任及时叫来武装部同志,不然真要出人命了!”
“谁带头打的?”
文向东这时从旁快步走近:“书计,查清楚了,纯属误会——东方公社听说这边招工,大清早就赶来排队,中途因插队起了口角,越吵越凶,最后动手……”
何雨柱斩钉截铁:“带头闹事的,关十天半个月,出来后还得回厂里义务干活!招工点立刻贴通告:再有打架滋事的,一律取消资格!”
说完,他大步朝办公室走去。娄晓娥带著几个年轻人,默默跟在他身后,脚步踏得又稳又实。
何雨柱拧开扩音喇叭,声音洪亮又沉稳:“乡亲们、同志们!咱们都是东离县的老乡,低头不见抬头见,为点鸡毛蒜皮的事动拳脚、伤和气,这像话吗?建烧砖厂是图个奔头,让大傢伙儿腰杆挺直、日子敞亮,不是叫人来这儿抡胳膊、摔碗碟的!今后谁再敢聚眾斗殴、挑事生非,当场捲铺盖走人,永不录用——招工名额也一併取消!今天这事给我提了个醒:往后但凡有疙瘩、有爭执,先找厂里干部协调;不行,就请公社出面;再不行,县里兜底!可千万不能动手!”
广播声落,全场鸦雀无声。大伙儿屏著呼吸,手心冒汗,生怕书计一个不高兴,把参与打架的全踢出厂门——眼下这砖厂,可是全家老小吃饭的命根子。
文向东跟何雨柱简短交代几句,便隨武装部的人押著那两个率先挥拳的工人返城去了。何雨柱则转身踱到新建的窑口前,眯眼打量起那排刚砌好的青砖坯墙。
娄晓娥身边多了一张生面孔,是个十七八岁的姑娘,身形单薄,眼神怯生生的,始终半步不落地跟著娄晓娥。
她叫苏巧,红星公社苏家村人,初中没念完就回田里帮工了。这次烧砖厂招人,她托大队长说了好几回情,才被公社破格录进来。干了十几天,瘦得像根竹竿,却天天扛泥坯、推重车,乾的全是男工的活计。娄晓娥偶然瞧见,心头一紧,把她叫进办公室问话。等她洗掉脸上的泥灰,娄晓娥怔住了——这眉眼、这鼻樑,活脱脱是何语冰年少时的模样。可一个在县城窗明几净的办公室里写材料,一个在尘土飞扬的砖场里咬牙喘气。娄晓娥没多说,当即让顾婷带她去学文书助理的活儿,还顺手给她置办了一身崭新衣裳。
苏巧家原本不算穷,父亲一场大病拖垮了整个家:没了顶樑柱,药罐子日夜熬著,日子一天天往下沉。她只好退学回家,帮母亲照看弟妹,挑水、劈柴、餵猪、下地,样样都干。那回招工,要不是苏家村大队长拍著胸脯替她担保,怕是连报名表都递不进去。
她每天埋头苦干,肩膀磨破了皮也不吭声,那副单薄身子骨,硬是被生活压得微微佝僂。
娄晓娥站在窑边,对何雨柱说:“柱子,咱们正试製水泥砖呢,尺寸跟烧结砖一模一样。要是成了,以后出砖快、省人工、还省煤。”
何雨柱点点头:“你们办公室是不是该派几个人出去跑销路?”
娄晓娥笑了笑:“等这个月工资发下去,我打算再招一批人。宿舍楼也得赶紧扩建,现在连走廊都住满了。”
何雨柱摆摆手:“这些你定,我不插手。”
他又绕到试验堆前,蹲下摸了摸刚凝固的砖面,没多说话。这事不靠玄乎,就是一遍遍调配方、控湿度、压模具——多试几次,自然就摸出门道了。
四月一日,烧砖厂里人声鼎沸,喜气冲天。財政科忙得脚不沾地,乾脆从县里借调了几名老会计来帮忙。
工人们攥著一个月的血汗钱,脸上笑开了花:多的拿了上百块,少的也有三四十。
这时,省里来的方华坤、顾洪涛几位领导混在人群里,谁也没惊动——他们是悄悄来的,就为看一眼真场面。
方华坤拦住一位满脸喜色的汉子,笑著问:“同志,发了多少工资,乐成这样?”
苏大河上下打量他两眼,咧嘴道:“哟,外地来的吧?招工得等下轮,不过您这年纪,咱厂可不敢收啊。”
方华坤一愣,隨即苦笑:“我是问您领了多少?”
苏大河拍拍鼓囊囊的布包:“一百二十块整!”这儿离苏家村就几里地,他不怕这几个白头髮的老同志抢钱;再说,真动手,自己也不怵——倒是那几个跟在后头的年轻干部,看著就不是好惹的主。
方华坤眼睛一亮:“这烧砖厂我才听说,开工才一个多月,工资咋这么厚实?”
苏大河挺直腰板:“我们厂认的是实打实的力气!多干多拿,一分不赖。”
“那具体怎么算?”
“记工本上写著呢——你搬多少坯、码多少垛、装多少车,工长当天就给你划一道。月底一匯总,钱直接到帐。我儿子天天来搭把手,活儿堆得高,钱也就摞得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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