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何雨柱推开会议室门,里面早已坐得满满当当——几位厂长早早候著,菸灰缸里堆著半截菸头。
“今天就两件事。”何雨柱站定,目光扫过全场,“第一,码头要开建。地皮已征齐,资金由县里和各厂共担。谁出资,谁就能免费用码头仓库二十年——省下的运费、压货时间、中转损耗,帐本一翻就明白。有不同想法,现在讲。”
他顿了两分钟,满屋静默。
“第二,划工业区。”他指了指墙上的规划图,“码头到拖拉机厂这一片,全划为工业新区。今后所有新厂,必须落户这儿。最后捎个好消息:地区已拍板修路,县界到码头这段,地区掏钱;码头往西接主干道那段,咱县自己筹。”
话音未落,掌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何雨柱起身离席,眾人陆续散去。几个厂长却没走,三三两两凑在门口低声商量。码头这盘棋,水泥厂確实沾不上边——他们的货,最多送到地区工地。张文洪脚步一拐,独自走向县委小楼,抬手叩响何雨柱办公室的门。
“何书计,码头建设,咱们水泥厂真难分杯羹啊。”他搓著手,“別的厂订单跑外省,咱们连县界都少出……这齣资比例,能不能松一松?”
何雨柱没急著答,只推过一张草图:“你瞧,这新建的仓储区,你们用不上?可租出去啊。等货物全往这儿聚,光是租金,两年回本,五年翻倍——不信你算算,最近地区修路、县城盖楼,哪一铲灰离得开你们厂的料?”
张文洪低头琢磨片刻,嘴角一扬,起身告辞。这几个月,他们厂子日夜不停窑,招工贴换了三茬,连村口小卖部都因拉水泥车多了,多摆了两箱冰镇汽水。
他快步追上前面几位厂长,一同拐进家具厂二楼会议室。桌上摊著图纸、算盘、茶水杯,苏巧翻开笔记本,开门见山:“这次码头集资,县里担一半,剩下几家按比例分摊。谁出得多,仓库份额就多——白纸黑字,当场画押。”
周敏:“我们製衣厂底子太薄,真没法跟你们比。”
如今製衣厂也整体迁了过来——员工家园还留著没拆,老厂区早推平建成了熙熙攘攘的农贸市场;新厂占地阔绰多了,全配的是最新款自动裁床和智能缝纫线,工人队伍扩到了两千三百多人。可一放到烧砖厂、家具厂、古云鸭厂、拖拉机厂、水泥厂这几家面前,还是显得单薄了些。
古云鸭厂虽扎在古云镇,但货运得绕道县城中转。为免日后被人说“县城厚此薄彼”,连消息都捂著不放,这次分厂筹建,特意把他们也叫上了。
拖拉机厂顾云拍板:“我们出三分之一,拖拉机占地方大,仓库位置我们挑大的——剩下怎么分,你们定。”
安萍笑著接话:“我们跟製衣厂出资一样,货轻巧,跟衣服挤一个仓房完全没问题。”
出资一敲定,娄晓娥立马拉著苏巧赶往地区。今天是家具分厂落成剪彩的日子,总厂领导必须到场同剪彩带;彭木也得带上——他已正式任命为分厂副厂长,主抓生產与品控。
苏巧从党校结业后,组织部发了红头文件,正式任命她为家具厂副厂长。娄晓娥外出或开会时,厂里大小事务全由她一肩扛起。
晏书计早早就到了现场。这是他在地区亲手推起来的第二座厂子,脸上那股子踏实劲儿藏都藏不住。拖拉机厂在他手上也稳住了阵脚——虽比不上东离县那般规模宏大,但七八百號人端上铁饭碗,可不是小事。整个地区在他领著走,正一天比一天活络、一天比一天有奔头。
娄晓娥和苏巧乘著厂里专车抵达时,厂门口早已人山人海。乡亲们扶老携幼赶来围观这崭亮鋥新的厂房,有人踮脚张望,有人扒著铁门缝往里瞅,心里盘算著:等招工启事一贴,自家娃能不能排上號?
中午一点整,晏旭东同志准时登上主席台。他声音洪亮,讲了对家具厂的厚望,也送上了最实在的祝福。接著娄晓娥登台,言简意賅;苏巧隨后上前,语调沉稳却热气腾腾。最后,分厂厂长接过话筒郑重表態——至此,家具分厂正式掛牌!
厂领导陪著晏旭东一路走向会议室,眾人落座,茶水刚端上桌。
晏旭东开口便说:“家具厂能走到今天这步,靠的是娄晓娥同志的魄力,靠的是苏巧同志的韧劲儿。我信她们,更信这支队伍——只要跟著娄厂长的节奏,一步踩实、步步扎实,前路一定敞亮!”
话音未落,满屋掌声雷动。
晏旭东抬手示意,笑著说:“请娄晓娥同志再讲两句。”
娄晓娥起身,等掌声稍歇才开口:“家具厂今天的一切,第一要谢上级领导的鼎力托举;第二要谢一线工友日復一日的埋头苦干;第三,得特別谢谢苏巧同志带著宣传组跑断腿、磨破嘴,硬是把咱们的牌子,一步步闯出了省门!”
掌声再次响起,久久未息。
隨后,晏旭东当场宣布干部任命——彭木如愿出任分厂副厂长。这事娄晓娥一个月前就跟他掏心窝子谈过:手艺硬、肯钻夜校、干活从不含糊,厂班子一致点头,说他是“手上沾木屑、心里有分量”的人。
彭木刚进厂当上生產组长那会儿,老家亲戚就轮番给他牵线搭桥,可他左看右看,愣是没一个入眼的。至今仍是单身一人。
如今事业稳了、肩头有了分量,他心底那点关於“成家立业”的念想,也悄悄冒了头。
在分厂一眾干部簇拥下,大家一路將娄晓娥和苏巧送到厂门口,依依不捨地挥手告別。
苏巧忽然说:“厂长,明天我想请个假——好几个月没回去了,想回去看看爸妈。”
娄晓娥点点头:“该回了。你拼得太狠,早该歇口气、陪陪老人。”
苏巧笑了笑:“您信我,我才敢放手干。现在厂子上了轨道,我心里也踏实多了。”
娄晓娥转身进屋,拎出个蓝布包:“这点土產你带上,替我跟你爸妈问声好。”
苏巧默默点头,眼里已有光在闪,心早飞回了苏家村。
……
清晨,红星公社苏家村口,一辆银灰小轿车缓缓驶来。村民闻声全涌了出来——公社里拖拉机、翻斗车倒是常见,可这般利落精神的小轿车,还是头一回开进他们村,大伙儿抻著脖子,猜是哪位大领导来了。
人围得太密,车子走得比牛车还慢。直到停在苏巧家门口,她推门下车,人群“哗”地一下炸开了锅。
“苏巧这丫头,跟娄厂长学了那么久,准是当上厂领导了!”
“可不是嘛!七九年家里有辆『永久』都是稀罕事,这都坐上小汽车了!”
村里的长辈们笑呵呵迎上来,一口一个“巧丫头”,亲热得像自家闺女。
苏巧妈王大花拨开人群快步上前,边拉女儿的手边扬声说:“巧儿刚回来,路上累著呢!大家先忙去,下午她缓过神儿,挨家挨户登门拜望!”
一听这话,人群才慢慢散开——上工的扛锄头走了,閒著的提筐上山割猪草去了。
苏巧转向司机:“师傅,您先回厂吧,明早再来接我。”
司机爽快应下:“好嘞,副厂长!明儿这个点儿,我准到!”
王大花赶紧往屋里跑,不一会儿攥著两个煮鸡蛋追出来:“同志,路上垫垫肚子!”
司机靦腆地瞧了苏巧一眼,见她笑著点头,才不好意思地接过去,转身钻进车里,一路朝家具厂方向开去。
原来,厂子效益好、业务多,省里体谅厂领导常跑外地谈合作,特批了两辆小轿车——当然,购车款厂里自筹。用车规矩也简单:谁出差谁用。苏巧出门最勤,娄晓娥当场拍板:“这辆车,就归她专用。”
车一走远,王大花挽著女儿胳膊,边往院里带边压低声音问:“巧儿,你现在……真是厂长啦?”
苏巧扶了扶挎包带,轻声说:“是副厂长。没有娄厂长一手提携,哪有我今天?”
王大花:“真得好好谢谢娄厂长——心肠热、手面宽,要不是她把厂子扎在咱们村,你爸上哪儿凑齐那笔医药费?如今谁家灶膛里不烧著她带进来的柴火?谁家娃的学费不是从她发的工资里落下来的?你赶上了好时候,被娄厂长一眼相中,往后做事得把心摆正、把劲使足,处处替她盘算著,这份恩情,咱苏家人记一辈子!”
苏巧:“妈您放心,娄厂长的好,我刻在骨头里忘不了。小弟他们上学去了?我爸呢?”
王大花:“你爸昨儿起色好了些,天没亮就蹽到砖厂帮工去了——我锅里饭刚燜熟,就得赶紧送过去。你俩弟弟今早背著书包去公社中学了。”
苏巧:“爸咋不多躺几天?身子骨刚缓过来,再累垮了可怎么收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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