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请客的帐,苏瑜径直跟服务员结清,没掏粮票,直接掛进单位內部供应帐里。厨房十几號人齐动手,炒燉蒸煮忙活一通,整出一桌热气腾腾的硬菜。大伙吃得额头冒汗、筷子不停,苏瑜要赶著回家,没人硬劝酒——可他在供销社顺手拎回几瓶散装白酒搁在桌上:待客无酒,像唱戏缺锣鼓,总归少了点劲儿。
等苏瑜一走,张义书笑著点头:“苏瑜这同志,靠得住!手脚麻利、心里有数,更难得的是懂分寸、会处事。”
眾人纷纷应和,眼神里全是认同——人家怎么做事,大伙眼睛都亮著呢。
张义书抬手举杯:“往后多照应,一起把活干漂亮。”
满屋碰杯声清脆响亮,笑声跟著酒香一块儿升腾起来。
苏瑜顺手在厨房炒了个青椒肉丝带上,钱早付了,还特意向同事解释清楚:不是小气捨不得分,是家里正打家具,媳妇灶上功夫还在练,怕端不上檯面,反惹人笑话。
自行车刚拐进村口,刘岩已站在老槐树下翘首张望。苏瑜朝他一招手,后座一让,两人风风火火往家奔。
刚踏进院门,眼前一亮:三扇木门、两只立柜已齐整摆好,木香混著刨花味儿扑鼻而来,床板正在上榫卯,木匠王叔正弯腰凿著。
苏瑜把菜递过去:“玉兰,快盛碗里去。天擦黑了,王叔收工吃饭吧。”
王叔抹了把汗,爽快应道:“中!听你的!”
中午那顿,父子俩啃得满嘴流油——一斤多五花肉,三人扫得盘底发亮。见萧玉兰边夹菜边笑,脸上没一丝勉强,两人干活时肩膀都轻快三分:主人家真高兴,才叫吃出了人情味儿;要是吃著肉还瞅著脸色,那可比嚼树皮还硌牙。
此刻再看桌上油亮亮的红烧肉,父子俩交换了个眼神,眼底全是藏不住的惊讶:晌午刚造了一顿肉,晚上又是一盘?这日子,甜得像偷喝了蜜!
萧玉兰把酒瓶推过去:“王叔,这是苏瑜特意从供销社给您捎的。”三人围坐,酒杯一碰,话头就热了起来,边喝边聊,筷头不停。
饭后苏瑜招呼刘岩往山上走,苏江一听,鞋带都没繫紧就蹽著腿追上来,一路直奔山药地。
苏瑜蹲下拨开浮土,指著垄沟说:“这玩意儿你们帮著挖,工钱、饼子、骑车两小时——三样隨挑,自己拿主意。”
俩人二话不说抄起锄头就开干,嘴里还嘀咕:“饼要,车也要!大不了少拿一个饼嘛!”
干到天幕彻底黑透,苏瑜打著手电,光柱在山路上晃成一道银线。他背著两大筐山药,步子沉却稳,一步步踩著月影往家挪。
“亲兄弟明算帐。”他掏出桿秤,“山药我按五分一斤收,以后你们自己挖,我下班回来照单全收——但只收你俩的,我自家都吃不完。”
顿了顿,他又补一句:“想多挣,还是得靠真金白银。”
两人一听“能挣钱”,眼睛刷地亮了,比看见腊肉还精神:“哥,你比亲哥还亲!”
称完一过数,每人八十斤。苏瑜摸出四块钱塞进他们手里,挥挥手:“回吧!”
两人一步三回头,目光黏在院门口那辆鋥亮的旧自行车上,捨不得挪开。
苏瑜心里有数:黑市杂货铺卖一斤才一毛五,自己收五分,留点薄利图个长久——真当活菩萨,反倒让人起疑。
山药挖完还有葛根,赶在过年前三个月,俩小子攒下百把块不成问题。开学前兜里揣著几十块零花钱,妥妥的小財主起步!
萧玉兰看著满院木料,忽地皱眉:“三哥,咱们不是要搬进城吗?这些家具搬起来不得累死人?”
苏瑜笑:“城里木料贵、师傅少、工价高,咱在这儿做,省下一半钱。再说运输队一辆拖拉机全包圆,我早跟队长说好了——你啊,安心养胎,別操心这些『硬骨头』。”
萧玉兰抿嘴一笑:“行,还是三哥脑子灵。”
“快去歇著,我洗山药。”苏瑜捲起袖子,转身进了院子。
萧玉兰挽起裤脚,拎桶提水跟了过去。
……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天傍晚,苏瑜拐进供销社——答应牛棚几位师傅代买些日用,还得顺路去邮政所取七个包裹。
火柴:两分一盒。
食盐:一毛三分一斤。
酱油:两毛一斤。
食醋:八分一斤。
都是家家户户离不了的乾货,苏瑜每样拎三斤,扎扎实实捆上车后座,才蹬车往邮政所去。七个包裹摞得比人还高,他一路慢骑,路过小树林时悄悄卸下全塞进空间——村里人多眼杂,有些事,捂严实了才叫稳妥。
二十来天工夫,刘岩和苏江攥著一百六十多块钱,乐得睡不著。两人直奔修车铺,淘换一辆掉漆的旧车,五十块拿下;轮胎、链条、剎车片又砸进去四十块,再翻新调试,一百块整,一辆能跑能顛的“铁马”到手。两人约定:轮著骑,一人一天。
苏瑜瞧著直摇头——要是有人问钱从哪儿来,俩小子立马哑火。好在车子够旧、够糙,没人多问;一个是支书家的种,一个是队长家的侄,谁吃饱了撑的去查辆破车?可家里不依啊!刘岩被老爹揪著耳朵按在门槛上狠揍,最后扛不住,咬牙编出个故事:“抓了头野猪,跟修车师傅换的!”——这话俩人早路上就对好口径,非被打得哭爹喊娘,绝不开口。
车一回家,立马被徵用:刘支书学车摔得鼻青脸肿,刘岩在一旁扶把、递水、赔笑脸,连大气都不敢喘;苏江家老爷子天天骑著去镇上赶集。俩人只好缩回山里苦挖葛根,琢磨著往后动静得再小点儿。
这天苏瑜刚进村,就见刘支书正歪歪扭扭骑在车上,车把乱晃,刘岩绷著脸在旁边托著后座,汗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一句牢骚也不敢冒。
路边早围了一圈人,指指点点笑得前仰后合。
后来王桂芬和刘支书两家坐下来合计,乾脆定了个折中法:车不退、也不买断,算两家合伙置办的,轮流用,一个月一换。谁想单买?另一家立刻拍桌子——这车可是“功臣”,谁捨得放手?这法子,最熨帖。
其实刘支书早把这俩人捞钱的门道摸得一清二楚——成天撂下农活往山里钻,真当他眼瞎耳聋?可苏瑜主动拉儿子一把,他乐得装糊涂,毕竟儿子没吃亏,反而日日进帐。那点小金库涨了多少,他心里有数;王桂芬更不用说,小四藏东西再隱蔽,也逃不过她眼皮子底下。既然有条来钱的路子,总比两手空空强,两家心照不宣,谁也不捅破那层窗户纸。
剩下的三十块,王桂芬麻利地张罗著给老大老二订了亲事;而刘岩手里的钱,被他妈当场收缴,半点没留情面。
刘母:“你跟苏江一天刨多少斤?”
刘岩:“大概八十斤吧。”
刘母:“明儿我不出工,跟你们一块上山。”
刘岩:“不行,三哥讲好了只收咱俩,旁人一概不搭理。”
刘母:“你咋这么死脑筋?我替你挖,你拿去交差,我露面不就完了?”
刘岩:“我得先问下苏江。”
刘母:“问啥问!王桂芬明天也帮苏江干,你们手脚太毛躁——再看苏瑜,东西啥时候出手的,谁晓得?他家能囤上千斤?屋里放得下?”
见刘岩低头不吭声,她顿了顿,语气缓下来:
“儿啊,人家肯带你,是福气。这事捂得严实,知道的人没几个。苏瑜这孩子,不是池中物,跟著他,总比蹲家里刨黄土强。往后多走动,別生分。”
刘岩点点头:“嗯。”
王桂芬屋里,苏江正赌气躺著,被子蒙到脖根,一副天塌了的模样。干了二十天,竹篮打水一场空,心里堵得慌。
王桂芬拍了下床沿:“气啥?老大老二成了家,家里就剩咱娘仨和老五。我给你留了五十块,等你读书用——你挣的、我挣的,將来还不都是你的?哭丧著脸给谁看?”
苏江把被子裹得更紧,一声不吭,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王桂芬嘆口气,凑近了些:“行了,明儿妈帮你干,多挣点,放心,心尖儿上的人,还能亏待你?”
苏江闷闷地冒出一句:“你可別去,三哥见了准不高兴。”
王桂芬一扬眉:“我去瞅他干啥?我挖,你去卖,这总行了吧?”
苏瑜回到家,算算这些日子从两人手上攒下的钱,早够在城里买套小房了。可眼下没人肯卖,只能等转正后申请宅基地自建——眼下分的那间屋,巴掌大点儿,连转身都费劲。
他还专程去山坳里探了趟底,再往里深挖,顶多撑十来天。
今早在邮局门口,撞见不少知青排队寄包裹,打开一查,全是腊肉野味。邮局的人扫一眼,也不细究来路,只管盖章封包往外发。
刘梅一口气寄了八只野鸡、不到十斤肉,剩下一点留著过年前吃光。再熬一个月,就能回城过年了——每年二十五天假期,雷打不动。
添加书签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