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会场够宽,兜两圈绰绰有余。可他偏要拉高高度,让那群摇头的人亲眼看看什么叫“离地而起”。
“哟?你这小傢伙,还打算让它飞过屋顶?”一位教授挑眉笑问。
“比房顶高,没问题。”钱文涛答得乾脆。
毕竟地面跑的、水里游的,都有大地托著、水流推著;唯独天上飞的,得靠自己挣脱重力——没几把硬骨头,根本拔不起来。
林晚默默点头。
主办教授当即拍板:“好!咱们移步室外。”
眾人鱼贯而出,踏进空旷操场。教授朝萧遥四人微微頷首,示意可以开始。
季凤楠將飞机稳稳置於平整水泥地,旋开后舱盖,换上崭新电池。
钱文涛確认无误,拇指一推遥控开关——嗡的一声轻鸣,机身微震,隨即向前疾冲,三秒不到便腾空而起,越爬越高,稳稳悬停在七八米高空,像只银翅蜻蜓。
满场譁然,鸦雀无声。
真飞起来了!
眼尖的老教授突然一怔:钱文涛手里那个黑盒子……不只是启动键?还在实时指挥?他一边仰头盯著空中轨跡,一边快步往前凑,手心微微发烫——九颗好苗子,终於等到了!这条路,原来並不荒凉。
此刻,钱文涛手腕轻转,遥控器如臂使指,飞机隨之完成盘旋、俯衝、侧滚,动作乾净利落。
他心里清楚,电池撑不了太久。为免断电坠机失態,他指尖一收一放,操控飞机缓缓下沉,稳稳落回原点,连轮胎印都没偏半分。
飞机刚停稳,教授们已围成一圈。所有人目光齐刷刷钉在钱文涛手中的遥控器上。
“这东西,怎么捣鼓出来的?”一位教授急切追问。
国內早有无线电接收技术,收音机里滋滋响的声波就是证明。可把无线指令塞进飞行器,让机器听命於百米之外的手指——几个孩子,居然把天堑走成了平路。
天才的脑迴路,果然不走寻常巷。
他们掀开机腹底板,一眼瞥见那枚电池。
“哦——靠电池驱动?要是装发电机,怕是翅膀都抬不起来。”抱著飞机的老教授豁然开朗。
旁人接过电池细看:“这不像普通碳性电池,顏色、质感都不一样。”
“碱性电池。”钱文涛简短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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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源方向的老教授眼睛一亮:“也是你们自己配的?”
王雨桐接话:“整套思路、所有资料,全是萧遥搭的架子,我们打下手、做零件、调参数。”
这架小飞机,不简单:无线信號接收、远距遥控、轻量化碱性电源,还有三台特製微型电机——稍重一点,升力就垮了,哪还能飞那么高?
每一块铝箔、每一根导线,都藏著新想法。更难得的是,这些全是十几岁少年亲手焊出来、调出来、飞上天的。
萧遥补了一句:“我们还预留了相机接口,以后配上航拍镜头,就能高空取景。只是现在镜头和图传模块,还没法搞定。”
高空拍照?
几位教授互望一眼,眼神骤然发亮——物理研究背后,多少课题与军工应用血脉相连。
此刻教授们眼前一亮:这架飞机若稍加优化,航拍精度能大幅提升,升限可直逼平流层边缘,遥控响应快如闪电,续航更是翻了近一倍——真要投入实战,简直如虎添翼;更关键的是,它彻头彻尾无需驾驶员。
当几位教授围著飞机反覆推演时,其他组的同学全僵在原地,眼珠子都快瞪出眼眶,直勾勾盯住萧遥他们四人。
谁敢信?这一届竟真有人把纸面上的构想扎扎实实飞上了天!不是模型,不是摆设,是能自主起降、受控转向的真傢伙!
输得心服口服,连嘆气都带著敬意。
季凤楠被叫上前,仔仔细细用厚牛皮纸把飞机裹紧,又將钱文涛攥著的遥控器一併塞进盒中。教授们面色凝重,声音却透著压不住的振奋:“各位同学辛苦了,准假两天,好好歇歇。”
话音刚落,那沉甸甸的纸箱就被几位教授抱走了——连同林巳月小组那艘线条流畅的小船,一併收走。
主办方当场宣布:萧遥组摘得桂冠,林巳月组紧隨其后,位列亚军。
萧遥心里门儿清:胜出靠的不是技术碾压,而是国人骨子里对“华夏人自己的飞行器”的热望。若论实打实的完成度与稳定性,林巳月他们的船未必逊色,甚至在某些细节上更显老练。
季凤楠几人早已按捺不住,眼睛亮得像点了灯,猛地拽起萧遥就往空中拋——笑声撞得走廊嗡嗡作响。
天才班在高导带领下走出北大校门,登上返校班车。满车人嘰嘰喳喳,话题全绕著那架会转弯、能悬停的遥控飞机打转。
林巳月望著萧遥,嘴角微扬:“恭喜夺冠。不过下回,我们不会让了。”
萧遥点点头——若没那个系统兜底,单凭自己这点底子,真未必扛得住这群怪物级对手。
教授们一回实验室,立刻请来化学系几位资深专家联合攻关,还连夜整理材料,把这次的突破性成果直报上级。领导听罢,当场连拍三下桌子,喜形於色。
化学系的教授们上手一摸、一测、一拆,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真是几个孩子捣鼓出来的?”一位白髮教授反覆摩挲著电池外壳,语气里全是难以置信。
李教授指著裸露的接线口解释:“要是咱们实验室出的,零件绝不会这么『毛糙』——你看这焊点、这支架,明显是现找现配的。真要精工细作,飞行高度、姿態控制,哪样都能再提一截。”
“可他们不是物理系的吗?电化学这块儿,也啃得动?”
电池的底层逻辑,本就是化学的地盘。
陈教授笑著接话:“这群孩子啊,图书馆比宿舍还熟,自学进度甩课程表三条街。化学类专著、前沿论文,早翻烂了。除了一两位起步稍晚的,其他人现在各科成绩基本贴著满分线跑。”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萧遥,就在我们班。”
这话一出,化学系几位教授立马不干了:“那当初挑人,怎么一个不留全划拉到你们物理系去了?我们化学系缺苗子,不缺本事!”
陈教授摆摆手,语气温和却篤定:“爭学生的事先放放。眼前这两样东西,值得我们联手深挖——里头藏著的,是能撬动整个行业的支点。”
“必须深挖!”化学系教授一拍桌,“军用民用,双轨並进,光是这新电池和无线接收模块,就够铺开三条技术路线!”
……
第二天,萧遥四人加林巳月五人,齐齐收到陈教授通知:新电池、微型发电机、超低功耗接收机——三项核心部件,科研部已组建专项攻关组,即日启动深度研发。
九位原始设计者,全部受邀全程参与。这份履歷,往后十年都够写进简歷最醒目的位置。
消息传回寢室,萧遥室友一把抱住他原地蹦了三圈。能亲手把图纸变成国家项目,他们觉得这辈子值了——儘管所有数据源、算法框架、技术路径,都出自萧遥之手;他们做的,是把想法一钉一铆焊进现实。
“萧遥,谢了。”季凤楠紧紧搂著他,声音有点哑,“要不是你带路,我们连实验室的门槛都摸不到。”
“我顶多算个画图的,动手的是你们,验算的是你跟王雨桐,调试、焊接、试飞,哪一环离得开人?”萧遥认真看著大家,“这不是一个人的功劳,是九双手一起托起来的。少一根指头,这飞机都飞不稳。”
这番话落进钱文涛三人耳中,心头暖流涌动。同龄人里,有这般清醒、谦和、不飘不躁的,实在难得。本事硬,心气正,路自然走得远。
九人火速返回宿舍整理资料,准备隨陈教授乘吉普车奔赴科研基地。
临行前收拾行李,苏曼蔫头耷脑推门进来:“萧遥,我听高导说你们要外派学习一阵子……是不是……申请出国了?”
萧遥笑著摇头:“哪有的事。就是去兄弟单位交流半个月,快的话十天就回。放心,我哪儿也不乱跑,更不会把你丟下。”
苏曼一听,眉梢瞬间舒展,脸蛋浮起两团红晕,冲他晃了晃手,轻快转身离开。
季凤楠三人早收拾停当,只等出发。见苏曼进来,默契地朝门外一溜小跑,把整间屋子悄悄留给两人。
萧遥刚踏出宿舍楼门,钱文涛就凑上来,胳膊重重搭上他肩:“嘖,苏曼这是捨不得你走啊?以后这类任务只会越来越多——搞科研,註定聚少离多。”
王雨桐立马接茬:“胡扯!科研员又不是苦行僧,生活助理不能配?苏曼直接上岗,天天跟著跑,岂不正好?”
季凤楠慢悠悠踱过来,摇头一笑:“人家俩都没急,你们倒替人家操上心了。”
他压根儿不操心萧遥和苏曼那点事儿——人家自有分寸,迟早理得清清楚楚;眼下最扎心的,是自己连个能一起吃饭的人都没有,天天蹲宿舍啃泡麵,顺带吞一肚子狗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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