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他以为“超前”的东西,国外早已跑进工厂、装进家庭。
电磁炉、遥控航模……他引以为傲的成果,人家早就量產上市。
他不敢仗著系统就小覷天下。谁知道他熬夜调试的电路,大洋彼岸某间车库实验室里,是否已有更优解?
反而更沉得住气了,心不浮,手不抖,一页页翻书,一次次重测——踏实,成了他最锋利的刀。
又熬了整整十六天,萧遥终於捅破了那层窗户纸。在实验室里反覆调试、推演、验证,他把智慧机器人提供的交流光伏发电构想,真真切切地搬进了现实——用一组精巧的模块化电路,首次实现了光伏阵列直接输出交流电的稳定运行,完整印证了整套技术路径的可行性。
实验灯亮起的剎那,他胸口一热,像有只雀儿扑稜稜撞开了心门。
暗自庆幸自己基础扎得牢、逻辑转得快、动手稳得住,否则这摊子事,光靠单点突破根本撑不下来。
他立刻伏案,將每一条波形曲线、每一组电压谐波参数、每一次负载切换响应都工整誊进实验手札。
接著,他琢磨怎么把这份成果“端”给李教授他们——既不能太直白,又不能太含糊。
当然不能把原始数据和实测录像直接递过去。
毕竟所有实验都是他在虚擬仿真平台里跑通的,没动过一寸真实设备。若贸然交底,怕是明天就被请去“配合说明”了。
於是他反向推导:以直流光伏成熟参数为基底,引入高频逆变耦合逻辑,重构能量转换模型,再逐项填充验证数据,最终凝练成一篇条理清晰、推演扎实的学术论文。
次日清晨,他照常到实验室打下手,帮著调试光谱仪、整理器件箱,直到午休前才逮住李教授独处的空档。
李教授一向赏识这个沉得住气的年轻人,在他眼里,萧遥早不是普通学生,而是科学火种里冒头的新焰。
见他走近,李教授放下镊子,笑著抬眼:“萧遥?碰上什么卡壳的地方了?”
萧遥略一停顿,语气谦和却篤定:“教授,这段时间我系统梳理了太阳能发电的瓶颈,试著从交流输出角度做了些推演,写了篇小文,您方便时帮我看一眼?”
李教授朗声应下:“好啊!拿给我,回头细读。”边说边伸手接过稿纸,本打算回休息室再翻——可目光扫到標题那一瞬,手指猛地一顿。
他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逐字逐句往下读,眉头越锁越紧,呼吸也慢了下来。
半晌,他忽然抬头,瞳孔里泛著光:“这是……你独立提出的交流光伏发电架构?”
“嗯。”萧遥点头,“直流併网限制太多,运维成本高,我试著绕开逆变环节,让光伏板本身『长出』交流特性。”
“这些参数……是你算出来的?”李教授声音发紧,“我刚心算了一组,误差不到0.8%——这绝不是拍脑袋能凑出来的。”
“基於现有组件效率曲线和电网谐波標准倒推的,运算量不小,但逻辑链是通的。”萧遥平静道,“所以想申请立项,儘快落地实测——理论再漂亮,不接电线,终究是纸上的风。”
李教授深吸一口气,一把攥住论文,转身就往门口走:“走!现在就进主实验室!”
又扬声喊助理:“小王!叫老张、老陈、老周,全来!带示波器和功率分析仪!”
萧遥原准备好的三套说辞,一句都没用上。
等几位资深教授围拢过来,李教授二话不说,把论文摊在中央实验台,逐段划重点。
老专家们埋头验算,笔尖沙沙作响——有了现成的数据锚点,推演如顺水行舟,不到两小时便得出一致结论:方案可行,数据可信,工程落地窗口已打开。
“简直……神了。”
几位教授齐刷刷望向萧遥,眼神亮得灼人,仿佛盯著一块刚从矿脉里凿出的原生晶石。
李教授一拍台面:“马上搭实机平台!今晚就开机!”
“对!先跑通第一轮!”
原本收拾背包准备下班的团队,哗啦一下全调转方向,拧螺丝、接线缆、校准传感器,实验室瞬间沸腾起来。
萧遥反倒愣住了——他预想的是等个三五天,等教授们开会討论、层层评估,哪想到连解释都不必,人家已经衝进战场了。
更没想到,李教授当场拍板:萧遥任项目核心研究员,全程主导技术路线。
这场攻坚战连轴转了七十二小时。困了就在摺叠椅上眯半小时,饿了啃几口冷麵包,连泡麵都是助理趁换班间隙煮好的。
老教授们眼睛布满血丝,却精神亢奋得像重回二十岁;唯独萧遥被轮流“押送”回宿舍强制休息——理由很硬气:“脑子要散热,別烧坏了。”
当最后一组交流波形稳定锁定在50hz±0.1%,当示波器上那条平滑正弦曲线纹丝不动地跳动了整整十分钟,几位教授默默抱起数据报告,彼此无言,只用力握了握手。
成了。
交流光伏发电,不再是图纸上的设想,而是电流里奔涌的真实。
有人眼眶发红,嘴角却高高扬起;有人低头抹了把脸,又忍不住笑出声。
“咱们真搞出了交流光伏!”
“比国外公开进度至少快一年!”
年轻工程师脱口而出,声音都在抖。
“可不是嘛!”旁边人重重拍他肩膀。
萧遥是被两个助理从宿舍床上拽起来的,头髮还乱翘著。
一进实验室,李教授大步迎上来,一把攥住他手腕往里拖:“走!亲眼看看你的孩子怎么呼吸!”
他声音发颤,眼里全是光:“萧遥,你不是天才——你是科研这行当里,百年一遇的『破壁人』!”
其实他自己清楚,所谓天赋,不过是知识断层里多跨了一步。
可旁人不这么看。
研究所上下,从保洁阿姨到院士,提起萧遥,脱口就是“神童”“奇才”“天生吃这碗饭的”。
从入学起,他做的每件东西都带著锋芒:初中改良的节水灌溉控制器、高中设计的微型风影追踪器……没人想到,一个从未接触过光伏產业的学生,竟能在公认成熟的直流体系里,硬生生劈开一条交流新路,且一击即中。
要知道,国际上同类研究还在建模阶段,连样机都没见影。
除了“天才”,实在找不出更妥帖的词了。
当天下午,李教授牵头,五位教授联名签署成果申报书。
签字栏首位,赫然是萧遥的名字——墨跡未乾,无人质疑。
……
首都国务院內。
一批加急密级文件,正经由保密文书室,悄然送入最深处那间终日紧闭的办公室。
分管科学院的领导翻阅完最新简报,眉宇间霎时舒展,眼角漾开一抹由衷的笑意。
科技是国家脊樑,而眼前这些突破,正是这根脊樑日益挺拔的明证。
他先快速扫过近期几项进展,目光掠至太阳能发电专项报告时,瞳孔骤然一缩,整个人微微前倾——那是一种久经风霜后忽然撞见曙光的锐利与热切。
太阳能发电站技术项目今年初才掛牌成立,短短数月,已接连捅破几层天花板:上回研发出轻量化光储一体板,小巧灵活,专供前线装备与野外科考设备使用,部队和研究所纷纷来电致谢。
这回,又会带来什么惊喜?
米书计指尖微顿,翻开报告逐字细读。
刚合上最后一页,他霍然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了两步,声音洪亮而滚烫:“太棒了!真叫人拍案叫绝!”
连赞三声,他抓起文件夹便大步出门——如此分量的成果,必须第一时间呈报给老领导。
见到老领导,他没寒暄,直接双手递上报告。
“这项技术,是不是已经把国外甩在身后了?”老领导脱口而出,语气里带著久违的急切。
他虽不搞科研,却清楚欧美多国正砸重金建大型光伏基地。
“不单追平,是全面超越。”米书计语速沉稳,“核心方案已落地验证,全程自主可控。主创者是一位二十二岁的本科生,名叫萧遥;而国外同类项目,至今还卡在实验室建模阶段。”
他向来紧盯全球科研动向——凡有实质性突破,对方必高调发布;这次,一片沉寂。
“哦?是那个萧遥?就是造出智能遥控飞行器的小伙子?”老领导眼睛一亮,“报告里提了他吧?了不起啊!人家有爱因斯坦,咱们也有少年星火。我信,未来华夏科技登顶,他定是扛旗的人之一。”
自建交以来,我国在尖端科技领域长期被视作“追赶者”,西方学界甚至私下称我们为“技术学徒”。这一仗,打得响,打得硬,更打得扬眉吐气。
“务必严守保密纪律,萧遥的信息,一个字都不能外泄。”老领导神色陡然凝重,“得让他稳稳噹噹长成参天树,而不是还没抽枝就被人盯上、折断。”
米书计点头离去。如今境外情报人员仍在暗处游弋,萧遥绝不能暴露於聚光灯下。后续国际交流,自有李教授团队应对;那些慕名而来的外国专家,只谈原理、不碰內核,萧遥的名字,连提都不许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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