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萧遥,正跟著几位教授啃新材料与电磁耦合理论,对外界的沸腾一无所知。
他早把整套光伏发电技术拆解透、验证实、交付清,心里只觉任务圆满。至於嘉奖、奖金、头衔……他压根没往深处想。
不是不爱钱,而是真用不上。
衣食住行全由学校统筹安排,生活被照顾得滴水不漏,连买瓶水都鲜少自己掏腰包。久而久之,金钱对他的吸引力,就像退潮后留在沙滩上的浪花,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看见公式推演成功时的心跳加速,是电路板亮起第一盏灯时的喉头髮紧,是亲手把抽象理论锻造成现实的踏实感。
尤其这次,他独立吃透交流侧光伏发电的底层逻辑,从建模、仿真到实机测试,一气贯通。当阳光照进实验室,电流稳稳流过负载的瞬间,他站在窗边久久未动——那种沉甸甸的骄傲,比任何奖状都烫手。
他迷恋这种感觉:用脑子、用手、用全部专注,实实在在地帮到人,撑起事,护住国。
这份满足,千金难换。
太阳能刚落地,他已悄悄翻开下一门课程的讲义。
唯有不断往前跑,才能一次次撞见这样的光。
萧遥想得极淡,所以当陈教授捧著红彤彤的硕士毕业证走进实验室时,他盯著证书愣了足足五秒。
陈教授笑意温厚:“萧遥,你真没让我失望——比我预想的,还要耀眼。大领导亲笔批示『少年英才,国之栋樑』,我教书三十年,头一回这么自豪。”
“您说的大领导……”萧遥嗓子有点发乾。
“还能是谁?”陈教授笑著眨眨眼。
萧遥怔住,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指尖无意识攥紧了实验记录本。
紧接著,全国首个规模化太阳能电站启动建设;李教授率团赴欧开展学术对话。当华夏科学家第一次以主导方身份站在国际讲台前,对面那些曾习惯俯视的面孔,开始频频记笔记、举手提问、主动交换联繫方式。
李教授谈笑风生,心底却默默朝萧遥的方向点了下头——这场翻身仗,是他埋下的火种。
交流全程避开了所有核心技术参数,没人提起萧遥二字。可正因这份沉默,更显分量:一项由二十出头青年主导的原创技术,让世界第一次正视华夏科研的锋芒。
李教授为此和陈教授爭得面红耳赤。他力主带萧遥深耕能源领域:“他在光伏上展现的直觉与执行力,十年难遇。”
陈教授寸步不让:“无线能量接收、超容储能板——哪一样不是跨代际突破?把他框死在能源里,才是最大的浪费。”
“可目前,光伏的成果確实最硬。”李教授反问。
“因为他才二十二岁。”陈教授声音不高,却字字凿地,“给他十年,他能劈开多少新赛道?我不抢人,但我得护住他生长的土壤。”
李教授顿了顿,忽然一笑:“行,不吵了——咱们把选择权交给他。学生自己的路,得他自己踩实。”
陈教授微微頷首,目光温和而篤定——学生的志向,终究该由心而发,兴趣所在,才是真正的起点。
萧遥此刻还浮在被高层领导当眾点名嘉奖的余韵里,耳根微热,心跳发烫。
他胸中似有烈火奔涌,只想把这份滚烫化作实打实的成果:扎扎实实搞科研,真真切切报家国。再不是从前那样,日子过得轻飘飘、空落落。
陈教授刚问起他的长远打算,萧遥脱口而出,语气清亮:“我想学得更深、走得更远,做出真正立得住的东西。”
李教授一怔,眉梢微扬:“太阳能之外,你还有別的方向?”
萧遥笑著点头,眼神沉静却透著光:“是的,教授。”
……
系统里沉睡的知识海远未见底,太阳能这块的技术储备已足够支撑当前突破;可再往深里钻,就得靠新一代高性能材料——国外攥得死紧,断不会鬆手卖给咱们。萧遥心里清楚,肩上还压著一摞没拆封的使命。
科技长路漫漫,他不愿只守一隅,更想在多个阵地上留下自己的脚印。
李教授闻言,心头先是微微一沉,转瞬又被暖意裹住:这孩子,竟真要闯新局了。
陈教授则笑意舒展,眼底全是掩不住的骄傲。
“那好,”李教授语气温和却不容推拒,“你愿不愿意继续跟著我,在能源领域边干边学?时间我绝不硬占,你完全可以腾出精力,同步参与其他课题组的训练。”
“啊?教授,您是说……”萧遥一时愣住,眨了眨眼。
刚才还在聊志向,怎么话锋一转,就直接排课表了?
陈教授朗声一笑:“李老师想收你进能源方向深耕,我呢,也一直觉得你在交叉学科上很有灵气。所以刚才才问你的意思——没想到,咱俩想到一块儿去了!不过啊,你在这块的天赋確实亮眼,所以我建议你趁年轻多扎几条根:既专精,又广博,將来拿几个硬核学位,说话才有分量。”
萧遥心里悄悄嘀咕:一个硕士证揣兜里,其实够用了。
可两位教授眼里的信任,沉甸甸的,烫得他指尖发麻。
他本就想多啃几本硬书、多攒些真本事,可真要同时跟几位导师跑项目,压力像潮水一样扑上来。
——毕竟,本科那些课,他连一半都没啃完呢。万一哪天在张教授那儿露怯、在王老师面前卡壳,脸往哪儿搁?
不行,得抓紧!先把本科底子夯牢,把空间里那些课程一股脑学透再说。
太阳能项目刚交出漂亮答卷,团队陆续收尾,萧遥反倒閒了下来。
正巧,他在空间里补课。
智力跃升之后,课本像剥开的橘瓣,清爽利落。仅用半个月,大三、大四全部课程悉数通关。
他盘算好了:接下来不赶进度,不硬熬,边学边喘口气,节奏自己拿捏。
可惜,“清閒”二字,从来轮不到他头上。
能让他歇整三天,已是教授们破例开恩。
他们怕这个还没成年的少年脑子烧得太旺,硬是按下暂停键,等他养足神、缓过劲,再推著他往前冲。
这次,陈教授带他进组前,先递来一个信封——项目奖金,两千整。
萧遥拿得最多,其他人略少些。
但没人嘀咕,谁心里都门儿清:核心数据是他推演的,关键算法是他调优的,功劳簿上,他的名字烫得发亮。
比起钱,大家更看重的是那份沉甸甸的荣誉,是成果落地时那一声“成了”的酣畅。
哪怕一分钱不给,只要东西做出来了,对得起国家,值了。
萧遥的待遇也水涨船高:每月一百二十元补贴,正式掛上“科研助理”头衔。
研究生身份落地,他不再是旁听生,而是实打实的科研一线人。
攥著薄薄几张钞票,他竟有点发懵:往哪儿花?
空间帐户里早堆著不少积蓄,他又不出所、不逛街、不聚餐,连买瓶汽水的机会都少。
乾脆全塞回空间,图个心安。
这回跟著陈教授,名义上是“参与研究”,实则是手把手带教:实验室里盯操作、记流程;课余时间单独开小灶,从材料物理到系统建模,一层层搭知识骨架。
萧遥看在眼里,暖在心里——这位老先生,是真的拿他当苗子,在拼尽全力托举。
一个多月高强度带教后,陈教授二话不说,批了他半个月假期,勒令休息。
如今萧遥早已毕业,不用返校上课。可这天,他还是站在了大学校门口。
保安远远瞧见,快步迎上来:“同学,你在门口转悠半天了,是不是忘带出入证?来,签个字,我先放你进去。”
——他认得萧遥,也熟识常骑车进出的苏曼,对陌生人可不敢轻易放行。
“不用,我现在不在这里上课了,今天等人。”萧遥笑著解释。
保安点点头,立马反应过来:“哦,交流生?那行,你在这儿候著吧,树荫底下凉快。”
在他眼里,这些学生都是未来的脊樑,敬重是刻在骨头里的。
“谢谢师傅!”萧遥道谢,保安转身回到岗亭,站得笔直如松。
半小时后,苏曼推著自行车出来,远远望见他,脚步一顿,眼睛倏地亮起来,隨即小跑上前,嘴角弯弯:“总算等到你放假啦!”
“不第一时间来找你,还能找谁?”萧遥笑答。
苏曼耳尖泛红,低头拨了拨车把手:“算你有心——没让我天天惦记。”
“这回能陪你半个月,哪儿都不去。”萧遥说。
“那……你还回研究所?”她抬眼问。
“嗯,已经拿到硕士学位了,现在是研究所的正式研究员。”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以后大部分时间,都在那边。”
至於具体做什么?不能说。不是信不过她,是白纸黑字的保密条款,压著肩膀,也护著底线。
“你气死人啦!”苏曼佯装嗔怪,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別人还在赶论文,你连学位证都捂热了——让我们这些凡人,还怎么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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