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遥,过来一下。”
老领导抬手轻招。
萧遥快步上前,站定。
“你捣鼓出来的东西,真如你当初所言,帮我们赚回了海量外匯。但现在新难题来了——工业跑得飞快,供电却拖了后腿。太阳能?撑不起一座工业城市的全天候运转。国外那些高耗能设备又一个比一个『吃电』,你有没有什么路子?”
老领导直指要害:亟需一场供电能力的跃升。
“现有发电方式无非五类:水力、风力、光伏、核电、火电。论安全,水、风、光最稳妥;论输出强度,核电一骑绝尘。可眼下,我们只撬动了核能潜力的百分之十五,国外顶多做到百分之二十。倘若能把利用率推到百分之四十五,单座核电站就能稳稳托起两座工业重镇。”
萧遥语速平实,却字字千钧。
如今核能大多被锁在武器级应用里,其实它远不止於此——能源、医疗、材料,处处皆可大放异彩。
老领导虽听不太懂专业术语,却立刻抓住了关键:“你是说,咱们提取核能的技术,还远远没挖到底?”
“没错。现在最缺的,是安全、高效、可持续释放核能的路径。”萧遥点头,“风、光、水都在加速铺开,但核电站……您担心它的风险,我完全理解。”
老领导没说话,只是微微頷首。他清楚,一旦失控,后果不是停电那么简单,而是山河改色。
“安全永远是第一道铁闸。”萧遥语气沉稳,“但它的供电能力,是其他所有清洁能源加起来都难以企及的。只要全程可控,核电站就是最值得押注的能源基石。”
“好,我信你。”
老领导目光灼灼盯著萧遥。这个年轻人从未碰过核物理,可他的眼神,比任何论文都更让人安心。
十天后,一支顶尖核科学家队伍携核心原料悄然进驻萧遥实验室;一摞摞绝密资料,无声堆满了团队工作室的长桌。
萧遥很快確认:只有铀-235这类质量极大、结构极不稳定的重原子核,才具备高效裂变潜质。当它捕获一颗中子,便会剧烈分裂成两个中等质量的原子核,同时喷射出两至三颗新中子,以及惊人的能量——这些新生中子又能触发更多原子核裂变,形成自我维持的链式反应。这过程中释放的磅礴能量,即为核能,民间惯称“原子能”。
裂变瞬间不仅释出中子,更產生高温;高温烧沸水,水蒸气推动涡轮,涡轮带动发电机飞速旋转——电,就这么源源不断地诞生了。
但温度一旦失控,反应堆便可能熔穿容器,酿成灾难性事故。因此,控制棒成了不可或缺的“剎车片”——它由强中子吸收材料製成,插入堆芯,就能精准压住反应烈度。
重核裂变分两类:一类是无人扰动下的自发衰变,属自然现象;另一类,则需外来粒子“点火”,即感生裂变。前者温顺,后者强劲,却也更难驯服。
可问题恰恰在於:仍有大量中子游离於掌控之外——这,正是萧遥必须攻克的最后一道关隘。
一个月后,萧遥团队联合核科学家启动首次实测。他从空间技术中提炼出的原子级供能方案,终於落地验证:將铀燃料提纯至临界纯度后装入反应堆,爆炸风险骤降九成,整个过程变得清晰、稳定、可预测。
歷时三个月攻坚克难,研究任务终於画上句號。在团队昼夜不息的奋战下,成功验证:1吨铀-235全部裂变所能释放的能量,高达两万兆瓦时——足够一座二十兆瓦级核电站连续满负荷运转近两千三百小时,其能量当量,等同於六百三十万吨优质煤炭彻底焚尽。
这不仅是我国核电技术的一次里程碑式跃升,更一举刷新全球核能利用效率纪录,燃料利用率远超海外同类电站,堪称原子能应用领域的重大跃进。
任务告捷的萧遥,终於被准许休整。他和整个核心团队始终处於深度保密状態,从未出现在公眾视线里;而后续核电站的工程落地,则交由另一支专业队伍接棒推进。萧遥他们仅领到两千五百元奖金,外加整整一个月的强制调休。
萧遥父母已隨编制调回京都,新居刚安顿下来,萧志远便察觉异样:楼道里、街角处、对面商铺门口,悄然多了不少生面孔,目光频频扫向自家门窗。
萧志远从军多年,神经如绷紧的弓弦,几乎在那些人现身的第一时间就锁定了异常。
“萧遥最近是不是惹上了什么麻烦?”他立刻拨通老部队的热线,托昔日战友出面摸清底细。
当晚电话响起。
“志远,別紧张,是警卫团的人。保护谁、为什么保护——我们无权过问,你也知道,他们的差事,连问都是禁区。”
萧志远放下听筒,心头一震:警卫团现身的时间点,竟与儿子返京严丝合缝。莫非……这群人,真是衝著萧遥来的?
可这孩子到底在干啥?连自己都打探不出半分实情,只听说是搞尖端科研的。
他在部队待了半辈子,岂会不知警卫团的分量?那是贴身拱卫中枢的“铁壁”,平日只出现在最高规格的安保现场。萧遥才毕业两年多,何德何能,竟能让十二名精锐明岗暗哨全天候布防?暗处还不知埋伏著多少人……
疑惑归疑惑,萧志远绝不会开口追问。儿子缄口不言,恰恰说明这事密级高得嚇人——知道得越少,反而越稳妥。
林菀却早一头扎进厨房忙活开了。半年不见儿子,人瘦了一圈,她翻出萧遥从小爱吃的几样家常菜,灶火噼啪,锅铲翻飞,一股热腾腾的烟火气,把牵掛熬进了每一道菜里。
……
萧遥在家只囫圇睡了一觉。天还没透亮,母亲已在厨房叮噹响动。
他洗漱完毕踱进客厅,桌上已摆好:三枚溏心蛋、一杯温热牛奶、四只暄软的肉包。
“儿子,这次能歇几天?”林菀边擦手边问。
“半个月。”萧遥接过包子,“春明最近来过没?”
韩春明每次找不著他,必来萧家蹲守,盼著一见就逮住人。
“留了部手机给你,存著他號码,说你一放假就拨过去,有急事找你。”林菀转身拉开客厅抽屉,递来一台崭新的黑色直板机。
萧遥当然不缺通讯工具,可这份沉甸甸的心意,他接得格外郑重。
拨通那串熟稔的號码,听筒里立刻炸开韩春明的大嗓门:
“萧遥!你小子一走就是两年,音信全无!赶巧苏萌今天毕业,我请客,在正阳门底下我盘下的那家馆子——现在改名叫德政饭店!地址你闭眼都能摸到,赶紧滚过来,让我好好瞅瞅你瘦没瘦!”
电话那头显然存了他名字,刚接通就噼里啪啦倒豆子似的砸过来。
上班铃响,萧父萧母匆匆收拾出门。临走前两人不约而同回头,目光在萧遥身上顿了顿——昨晚林菀还压低声音问丈夫:“咱家楼下突然冒出来这么多生人,到底怎么回事?”
“还能是谁招来的?你家宝贝儿子唄。”萧志远压著声儿,“警卫团啊!我扛枪这么多年,连影子都没见过几回。这回光明面上就十二个,穿便装盯梢的,暗地里怕是更多。领导让我別操心,照常上班就行。”
林菀虽是军医,但警卫团三个字的分量,她比谁都清楚。今早煮粥时无意抬眼,正撞见两个年轻人倚在楼道口朝厨房张望,她心头一跳,手稳稳搅著锅里的米汤,趁取调料的空当绕屋一周——果然,前后左右至少七八双眼睛,不动声色地织成一张网。幸而萧志远在家,夜里才敢开口问个究竟。
夫妻俩都是部队出身,哪会不懂这阵仗意味著什么?出门时对视一眼,又齐齐望向萧遥,眼神里混著惊愕、骄傲,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陌生——这孩子,早已悄悄长成了他们仰望的高度。
两人推车出门,对马路对面那些挺拔身影视若无睹,径直蹬车驶向各自岗位。
萧遥知道今天萧云轮休,便没去打扰,独自推门而出,打算步行去韩春明的德政饭店。
刚踏出单元门,四条身影已如影隨形围拢上来。
“领导好,往后您的出行,统一由我们专车接送。”
其中一人利落亮出证件,金属徽章在晨光里一闪。
萧遥著实被唬了一跳——清早出门,冷不丁被四人围住,换谁也得心头一紧。
他只得点头配合。其实老领导早打过招呼:会派几个人“以朋友身份”贴身跟进,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这么实打实。
这四位年轻警卫打扮得格外鲜活:喇叭裤配扎染衬衫,墨镜斜掛鼻樑,腕上电子表泛著蓝光,活脱脱一群走在潮流尖上的京城青年。
萧遥坐进车里,为首那人笑著解释:
“领导,往后我们就跟您『搭班子』了,称呼上多有不便,还请您担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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