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车组不是才试运行不久?还没铺开跑吧?”
萧遥微微一怔。
“这我可不管,反正京都圈儿十几个城都通了高铁。你爸坐过好几趟,直夸『稳得像睡在炕上,快得像飞』。我倒想试试,可手头项目压著,走不开。”
一聊到这个,苏母眼睛都亮了,掏出新买的智慧型手机,当场视频连线苏父,硬把手机塞到苏曼手里:“快,跟你爸说两句!”
“曼曼,瞅瞅咱家这42寸液晶彩电——大气吧?老式显像管早让我打包寄回老家了。如今咱的技术,洋人排队递合作书!工资更是半年一变样,你猜妈现在一个月拿多少?”
苏母扬著下巴,神采飞扬。
“两千?”
苏曼比划出两根手指。
“傻闺女!要是真有两千,妈能乐得蹦三尺高!一千一百块——搁十年前,想都不敢想!”她顿了顿,忽而一转话锋,“对了,你们俩现在挣多少?”
“我差不多,萧遥略高些。”
苏曼含糊带过。她其实也不清楚具体数字——他工资大头裹在季度奖、项目津贴里,发得零零碎碎。
“这次回来带换洗衣裳没?你那些旧衣服,我都叠好了,让你爸一併捎回老家了。”
“没带,穿不下了,全交后勤捐了。回头逛趟商场,添几件新的就行。”
“也是,你们吃住都在单位,钱根本花不完!对了,华语所没给你们分房?”
苏母好奇地探身。
“分了,但没打算搬过去——太折腾。”
“折腾啥?房子够不够住?”
“还行,独门独院,上下两层。”
萧遥安静听著,像一块温润的石头,听著她们絮絮叨叨,烟火气扑面而来。
“那还嫌折腾?我和你爸也快退休了,閒著也是閒著,琢磨著去你们那儿搭把手,帮你们带娃,咋样?”
苏曼笑著点头。
苏母一看,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像晒透的棉被,软乎又暖和。
“萧遥,你们这次休假多久?还是等曼曼生完再返岗?”
她总算想起这位女婿,语气里带著点歉意的熟络。
“这次假期没定死,全听组织安排。苏曼的转业手续已经办妥,人事档案和资料交接也基本完成。我可能春节后就得回材料组,也可能拖到年中——得看项目进度和学员结业情况。”
如今他在材料研究组带新人,不再像从前那样四处扑火:什么方向都碰,什么任务都扛。现在重心落在培养这批学员身上,等他们能独立上手,他就打算转向交叉领域搞点原创设计——时间更自主,节奏更从容。
这条路,他盘算了很久。不想孩子长大才第一次看清爸爸的脸;不愿缺席每一次牙牙学语、蹣跚学步。所以,罗布泊那边的邀请,他婉拒了。不过隔三差五的线上研討会,他从不缺席,提出的方案常被赞“切口准、思路活”,对方总忍不住嘆一句:“可惜没留在戈壁滩!”
老领导没半句劝,只拍拍他肩膀:“在哪发光,都是为咱家添砖加瓦。”
“那你可赶巧了——萧云结婚,你铁定能赶上!”
苏母忽然一拍大腿。
“妈,这事儿我怎么一点都没听说?”
苏曼怔了怔,眉头微蹙:“萧伯父和萧阿姨怎么没提前跟我们说一声?”
“怕你们忙得脚不沾地,抽不开身啊!”苏母摆摆手,语气里带著点无奈,“亲家觉得通知了也是白通知,索性就先瞒著。”
萧志远原本顾虑儿子任务重、节奏紧,压根没提萧云结婚的事——好在赶上了这趟,不然萧云嘴上不说什么,心里怕是要泛起疙瘩:亲哥连弟弟成家的大事都缺席,这哪是疏忽,分明是轻慢。
“萧云不是刚毕业吗?怎么这么快就定下了?”苏曼眨眨眼,满是诧异。
“你爸单位老同事家的闺女,俩人一毕业就分到同一个部门,长辈牵了线,顺理成章就走到了一块。日子都敲定了,元旦那天办喜事。”
话音未落,萧遥手机嗡嗡震了起来。
“喂,我是韩春明。”电话那头声音清亮。
“萧遥,这才分开几分钟,就想我啦?”他笑著接话。
“我想的是你的红包!”韩春明朗声笑起来,“我二姐元旦结婚,刚才见著你太兴奋,一激动把这事给忘了——有空来捧个场不?”
“哪儿办?”萧遥问得乾脆。
“跟你弟一样,京华御宴宫。他订的是牡丹厅,我二姐在隔壁茉莉厅,几步路的事儿。”
“行,准到!”
电话刚掛,苏母一把攥住苏曼手腕就往外拉:“傻丫头还磨蹭啥?再晚点你婆婆就下班了,咱得赶在她锁诊室前进去,让她好好给你『过过眼』!”
苏曼哭笑不得,只好被拽出门。萧遥抄起她的帆布包,三步並作两步跟上。
……
母女俩刚踏出小区大门,张杰已稳稳把车停在门口,引擎轻响。
“现在搭地铁都来不及了!”苏母催得急。
“妈,咱是开车来的。”苏曼赶紧解释,“这位是小张,我们单位同事,平时负责接送萧遥。”又转向张杰,“这是我妈。”
“阿姨好,我叫张杰,帮萧遥开车的。”张杰顺势接话,语气自然,滴水不漏——只字不提“安保”二字,既守住了分寸,也没露半点破绽。
“哎哟,辛苦你啦!多亏你照应著他们俩。”苏母笑得眼角弯弯。
“哪是我照应,是他们总照顾我。”张杰谦和地点头。
三人坐进车里,萧遥隨口报了地址:“军医院妇產科。”
苏母熟门熟路,径直带他们拐进楼道。林菀还没下班,正低头翻病歷,抬眼见苏母挽著苏曼进来,立马搁下笔,快步迎上前,亲热地挽住苏曼一只胳膊:“曼曼回来啦?咋不提前打个电话?妈早该请假回家给你熬点银耳羹补补!”
话音未落,人已经把苏曼往诊室里带,眼神都没往门口瞟一下——那儿站著她亲儿子萧遥。妇產科全是女同志,萧遥也不便跟进,只得乖乖坐在走廊长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背包带子。
林菀问的和苏母差不多,可一听苏曼转业进了华语,脸上笑意立刻像开了闸的水,哗啦啦涌出来,一句问萧遥近况的话都没顾上说。方才远远瞥见儿子好像圆润了些,心里立马认定:这气色,全靠儿媳妇养得好!眼下最要紧的是苏曼,是肚子里的小生命——这点轻重,她拎得门儿清。
亲自做完检查,林菀摘下听诊器,嘴角扬得更高了。医生心里有数,胎儿状况一清二楚。四人一起走出医院大门,她才压低声音,眼里闪著光:“曼曼这肚子真爭气,一胎双宝,还是俩闺女!”
医院有铁规,胎儿性別严禁当眾透露。她憋了一路,直到踏出住院部大门,才终於鬆了这口气。
林菀和萧志远其实一直盼著女儿,可第二胎偏又是个儿子。当初“萧芸”这名字,本就是为闺女备下的;知道生的是男孩后,萧志远懒得再费神,乾脆就叫“萧云”了。
苏曼悄悄侧过脸,目光落在萧遥脸上,想第一时间看清他的反应。
他却笑得坦荡:“闺女儿子都一样,都是咱俩的心尖肉。”
苏曼心头一松,终於展顏。说实话,刚听见“俩闺女”时,她还真悄悄悬了颗心——怕他介意。可萧遥活过几轮春秋,早把男女之別看淡了:骨血相连,哪分什么高低?倒是女孩更贴心些,少些上躥下跳的折腾,大人不用天天追著屁股跑。
回家路上,苏曼和苏母坐上了林菀的车,萧遥则和张杰同乘。
刚推开门,萧志远就从厨房端出一大盘水果,红的黄的紫的堆得满满当当:“小曼,听你妈说多吃水果养人,这些反季的,你可得多啃几个!”他脸上漾著久违的亮光,连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了——萧遥印象里,父亲从未因自己离家多久而笑得这样开怀。
“爸,我在单位天天吃,您留著给萧云吧。”苏曼伸手去拿苹果。
“单位发的能跟这个比?”萧志远摆摆手,“我们院也发,可哪有这水灵劲儿?听说你调去华语了,你妈打算退下来,专心在家带娃、照看你俩。”
这话不是商量,是落地生根的决定。林菀也轻轻点头。五十五岁的她,头一回认真琢磨退休这事——眼瞅著科室里老姐妹们含飴弄孙,她心里也悄悄鬆了土。只是萧遥小两口迟迟没动静,她才咬牙撑著;等听说苏曼怀上了,当晚就跟萧志远拍了板:孩子交给我,你们只管往前冲!
后来苏曼主动提出转业,林菀也没动摇半分。
“正好是双胞胎,我一个人还真忙不过来。”苏母爽快接话,“有亲家母搭把手,那可太好了!”
“亲家母,您咋知道是俩?”萧志远一愣。
“你呀,越活越糊涂嘍!”林菀斜睨他一眼,语气里透著又好气又好笑。
萧志远这才恍然——自家老婆可是妇產科主任,如今b超清晰得能看清胎儿打哈欠,哪可能看走眼?他咧开嘴,笑得更欢实了,转身就要奔菜市场:“鸡和鲜奶,我这就去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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