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早订好了,人家下午就送上门。”苏母笑著拦住他。
“那我再去挑些果子!”他拍拍口袋,“这一盘哪够?俩小傢伙,得加量!”
萧遥没拦,只默默点头——吃不完,他来扫光便是。
萧志远刚跨出单元门,脚步轻快得像踩著风。
“当年怀你那会儿,你爸连產检都只陪过两回,可现在对你弟弟,眼珠子都快黏上去了——又是买奶粉又抢著换尿布,我活了半辈子,头回见他手忙脚乱成这样,大概真是隔辈儿的亲,骨头缝里都透著热乎劲儿。”
林菀笑得眼角泛起细纹,边说边把围裙带子繫紧了些。
“爸现在看弟弟,就像爷爷当年看我一样,心里没那么多框框条条,也不用绷著当长辈的架子,反倒鬆快了。”
萧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平实,却带著点洞悉的温润。
“对了,萧遥,这回放假能待多久?元旦你弟弟就办喜事!那小子早把自己当半个上门女婿了,天天扎在丈母娘家,连被子都搬过去了,气得我直拍大腿!还跟我掰扯什么『离单位近』——这边骑车十分钟,那边也才十五分钟,哄谁呢?我看啊,是媳妇一进门,娘就退居二线嘍!”
林菀嘴上数落得响亮,脸上却明晃晃掛著笑意,眼里全是纵容。她心里门儿清:小两口日子过得踏实,比啥都强;父母这边该照应照应,但硬要捆在一起过,反倒容易拧出疙瘩来。
“眼下还没定,不过手头没任务,少说也得歇满三个月。”
萧遥答得乾脆。
林菀转身就往厨房里钻,围裙下摆一扬,脚步轻快。
“妈您別折腾啦!我和萧遥刚在婆婆家吃了顿饱的,下午又在韩春明那儿蹭了一顿,肚子圆鼓鼓的,真装不下了!”
苏曼赶紧起身拦住,声音软和,带著点撒娇的调子。
“我给你爸燉汤呢——他嫌食堂饭菜寡淡,雷打不动回家吃。亲家母今儿就留下吃饭吧!老苏和苏奶奶今儿都不在家,咱们正好凑个热闹,小团圆一下。”
林菀挽起袖子,笑吟吟地递过筷子。
苏母点点头,顺势挨著苏曼坐了下来,目光温柔地落在女儿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话音刚落,楼道里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萧志远拎著两大兜菜,额角沁著汗,风风火火闯进门来。林菀憋不住笑,心说这老头儿,孙子还没落地,倒先当上“首席奶爸”了。
隔壁王婶刚在楼道撞见他,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追著问:“老萧,咋啦?单位失火了?”
结果一听是儿媳查出喜脉,当场愣住,半晌才咂摸出味儿来:“哎哟,萧局长今天这脸,比我闺女出嫁那天还亮堂!”
下午他踏进公安局大门,嘴角翘著,走路带风,同事纷纷侧目,以为组织部的红头文件到了。一打听,原来不是提拔,是升级当爷爷了。办公室里顿时炸开锅:“咱萧局居然也会咧嘴傻乐?”“那张冷脸绷了二十年,今儿彻底破功啦!”
……
萧云听说哥哥回来了,立刻拉著赵娇赶回家里。林菀迎上前,一手牵起赵娇的手,另一手轻轻搭在苏曼肩上,把两人往一块儿拢:“娇娇,这是你大嫂苏曼,以后就是自家人。”
“大嫂好,我叫赵娇……以后咱们一起过日子。”
赵娇耳根微红,声音不大,却清亮得像初春的溪水。
苏曼撑著沙发扶手缓缓起身:“不好意思啊,身子沉了,没能去门口接你们。”
说著,从隨身小包里取出一只素银鐲子,鐲面雕著缠枝莲,温润含光。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谢谢大嫂!”
赵娇双手接过,腕子一抬,鐲子便稳稳滑进衣袖里,衬得手指白皙纤长。
她顺势拉起苏曼的手,两人並肩坐在沙发上,笑声很快串成一串,越聊越熟络,仿佛早认识多年。
这时萧遥从里屋走出来,萧云一个箭步躥过去:“哥!这是我对象赵娇同志!娇娇,这是我哥萧遥!”
“你好。”萧遥笑著递上一个厚实的红包,红纸压得挺括,边角还烫著金线——林菀前脚说萧云要回来,他后脚就备好了。
“谢谢大哥!”赵娇双手接过,小心塞进手提包夹层里。
林菀刚朝厨房迈步,赵娇也跟著起身要跟进去帮忙。
“你陪著你大嫂说说话就行,厨房有我和苏阿姨俩人忙活够了!”林菀笑著把她轻轻推回沙发边。
赵娇乖乖坐回苏曼身旁,两人指尖交叠,话题从孕期忌口聊到本地老菜馆,笑声不断。
不多时,萧父提著两袋水果推门而入,袋口还滴著水珠,显然是刚洗过。
饭桌刚收拾停当,萧遥便送萧云和赵娇出门。刚走到小区门口,萧志远忽然追出来:“等等!这两袋水果,一袋给苏曼补身子,一袋给赵娇尝鲜——都是今早挑的最甜的。”
萧遥接过袋子,目送两人身影拐过梧桐树影,才转身往回走。
“儿子,明儿你舅舅、堂叔都要赶回来。再过几天就是你弟弟的大喜日子,上次你在外执行任务,人没见著,这回正好认个全。”
林菀等萧遥坐定,才慢悠悠开口。
萧遥脑中一片空白,但听母亲说得篤定,便点头应下:“好嘞,妈。”
“几个舅舅都转业回来了,你堂叔也在部队干到年限,这次一併退下来。咱们这一大家子,十几年没整整齐齐坐一回了。上次你结婚,单位临时抽调你去外地,连酒都没喝上一口,他们一直念叨想见见你。”
“这次回来,时间多的是。”萧遥笑了笑,语气温和却篤定。
其实他早觉出蹊蹺——当初插队,怎么偏偏就能分到韩春明那个村?系统给他铺的路,未免太顺。后来才想起,返城前仨月,真有个穿军装的干部找上门,问要不要参军,“萧遥条件特別过硬”。那段记忆当时模糊不清,如今才明白:是舅舅们悄悄託了关係,堂叔更是在背后跑了好几趟。
“曼曼的叔叔姑姑也都陆续过来,曼曼你得多陪陪他们。以前是山高水远难走动,现在是一家人,亲戚情分得常走常新。咱家亲戚本就不多,萧遥你也多上点心。”苏母一边剥橘子,一边轻声道。
萧遥点头应著。他听苏曼提过:岳父当年在部队结识苏父,后来外公反覆掂量,才点头把女儿嫁了。老家亲戚稀疏,那时一趟远门要耗掉半个月粮票,走动自然就淡了。
“好嘞,妈。”
玩具厂正招熟练工,来这儿安家也合適——趁房价还没涨,咬牙拿下一套,往后串门方便,逢年过节热热闹闹的,屋里才有人气。
“老三和老二转业的事都落定了,我这边手续也办妥了。听说都在华语下属单位,你们仨乾脆申请同一个家属院,抬头不见低头见,多亲热!”
萧志远擦著镜片,语气轻鬆,却让萧遥心头一跳。
他太了解父亲——五十五岁就退休?按理说,至少还能在岗位上稳稳干满五年。这退得,未免太早,也太巧。
“你舅舅本就是他们部门的骨干,你爸这哪是退岗,分明是给自个儿腾出空来歇口气——干了一辈子,也该鬆快鬆快了。”
林菀一边帮萧遥理著衣领,一边笑著解释。
天刚蒙蒙亮,萧遥就陪著父母守在机场出口处。
没过多久,就见爸妈脸上一下子亮了起来——出口涌出二三十號人,老的拄著拐杖,小的被抱在怀里,男的穿得利落,女的裹著厚围巾,个个风尘僕僕又神采飞扬。
转眼工夫,人潮便涌到眼前。
“这是你大舅林业、二舅林军、小姨林梅;这位是你堂叔萧宇、二叔萧兵、姑姑萧月儿、姑父陆强。”
光是挨个儿介绍、寒暄、递烟倒水,就忙活了半个多小时。
“哥、姐,我们还得赶去单位报到,晚上再好好聚!”
二叔萧兵话音刚落,嗓门还没落定。
“行!我让萧遥订好了——京华御宴宫,你们打车过去,司机都认得路。孩子们先跟我们回趟家,歇歇脚、喝口热茶。”
萧志远一锤定音,语气乾脆利落,毫无商量余地。
眾人点头应下。萧志远早提前在运输局租了辆中巴,不然十几辆私家车也塞不下这一大家子——有人头回进京,连地铁口都分不清东南西北;大的刚满二十,小的还摇摇晃晃学步,他不敢有半点马虎。
林菀打头带路,萧遥和父亲一前一后抱著两个奶声奶气的表弟妹。萧遥这会儿才真正咂摸出“亲戚”两个字的滋味:一路全是脆生生的“大哥好”“表哥好”,七嘴八舌扑过来,耳朵里嗡嗡响,压根分不清谁在喊谁。
一行人刚进小区大门,林菀脚步不停继续引路,稍大些的孩子自觉牵起弟弟妹妹的手,踮脚往前凑。
闹哄哄、热腾腾地往家走,笑声、童言、脚步声搅成一团。萧志远非但不嫌吵,反倒笑得眼睛眯成缝,像返老还童似的,追著小侄子小侄女满小区跑,弯腰躲闪、逗乐耍宝,比萧遥还精神抖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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