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带著一群孩子直奔小区中心花园,盪鞦韆、滑滑梯、踢毽子,玩得满头是汗,酣畅淋漓。
苏曼和苏母也没閒著,一个拎著果盘来回补给,一个站在石阶上当“瞭望哨”,生怕哪个毛孩子钻进灌木丛找不著人——毕竟都是头回来,连楼號都记不全。
离晚饭还有小半个钟头,大伙儿就陆续坐上中巴开往酒店。萧遥先把亲戚们安顿进包间,转身又隨父母折返门口,专等那些刚从单位报到回来的长辈。
“大哥!大哥好!”
萧云搀著赵娇刚露面,爸妈只匆匆朝赵娇点头示意,催她快进包间歇著,连眼角都没扫萧云一下,目光早越过他肩头,直勾勾盯著入口处。
“你们先进去坐会儿,帮著照看点弟弟妹妹。”萧遥轻声交代。
“好嘞!”两人应得爽快。
不一会儿,一辆接一辆计程车停在酒店门前,萧遥迎上去,一对一对领进门——有些是一家子同单位来的,有些却是隔了几条街、几个系统的,得靠他穿针引线。
两间“地”字號大包间眨眼坐得满满当当。他还特地把散在各处的亲戚全招呼了过来:趁热打铁认个脸熟,往后串门走动才不生分,总不能自家亲眷擦肩而过,愣是认不出对方是谁。
萧遥被萧志远和林菀拉著满场转,上回婚礼他缺席,这回索性成了“首席认亲官”。苏曼正怀著孕,身子沉,爸妈直接拦下她:“歇著去吧,以后日子长著呢,有的是机会。”
饭才扒拉几口,六十多號亲戚已尽数认遍,名字、辈分、工作、孩子年纪,全在他脑子里码得整整齐齐。
……
萧云这次没被推上前介绍——他婚宴当天的“重头戏”就是认亲,今天反倒躲清静去了。萧遥嘴角都笑僵了,却始终没鬆劲,硬是把那抹笑意绷得妥帖自然。
六七十號人,场面不算铺张,也不显冷清。临散席前,人人互留电话,萧遥统一留的是苏曼的號码——怕自己出差或开会漏接,耽误了家里急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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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散场,苏曼看著萧遥揉腮帮子的样子,忍不住捂嘴偷笑。
她蹲下来,挨个儿跟弟弟妹妹挥手道別:“这几天先住哥哥家,等新房子收拾利索了,再搬进去哦。”
“你家亲戚可真多啊……我小时候过年,就爸妈、奶奶和我四个人,守著一台旧电视,放鞭炮都数著响。”
回家路上,苏曼靠在车窗边轻声说。
“我小时候跟著爷爷过,他和我爸脾气对不上,早早就分开住了。我爸那时手重,我十岁前挨打是常事,后来乾脆住校,一年见不了几面。”萧遥顿了顿,“所以今天这场面,说实话,我也是头一回尝著味儿。”
时间一晃就到了元旦。
这回萧云结婚,亲戚们格外上心——既是回京后的第二次团聚,又是头回见他媳妇,更难得的是,能全员到齐,热热闹闹凑成一桌。
清晨天光微亮,亲戚们就陆陆续续聚到萧父家楼下。
“大哥!大哥!”一群孩子像麻雀似的围住萧遥,眼珠子直勾勾黏在他手里那束仿真花上——他正踮脚掛彩带,被嘰嘰喳喳吵得脑仁发胀。
分出去几支花,小傢伙们立马捧著花咯咯笑开了,喧闹声顿时淡了一半。
苏曼提著糖罐在客厅穿梭,一颗颗往孩子们手心里塞;爸妈则端著茶水,在沙发上和长辈们聊得热络。眼下还没到接亲时辰,大家尚且轻鬆,笑语不断。
三姑六婆的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了。
“现在咱国家科技真不是盖的!昨儿我和老头子去看车,销售说龙夏都出到第三代了;前两天买的电视,薄得跟块板砖似的,搁十年前?做梦都不敢想!”
“可不是嘛!当年我们攒半辈子钱才买得起第一代车,如今工资涨了,日子宽裕了,连手机都能视频通话,跟真人面对面说话,多神!”
二舅妈说著,掏出崭新的智慧型手机,屏幕亮得晃眼,引得一圈人凑近细看。
林菀……
这些人在边疆待久了,跟城里节奏差了一截。这几天她跑前跑后,从电饭煲怎么预约、空调怎么除湿,到电瓶车怎么扫码、智能锁怎么换电池,一家家上门帮著挑、教著用、比著价。
“听单位同事讲,龙夏是咱自家造的,还出口呢!知道啥叫出口不?就是卖到外国去!”
二舅妈说得眉飞色舞。
“嫂子,现在不兴说『洋鬼子』,得叫『外国友人』。”三舅妈扶额苦笑。
“友人?我偏爱叫洋鬼子,听著顺耳!”二舅妈梗著脖子,一点没让步。
满屋子人听了,谁也没较真——管他叫啥呢,能把人家的钱挣回来,不就行啦?只要不当著外宾面喊,谁还揪著字眼儿不放?
大家早摸透她的脾气,一笑而过,谁也没往心里搁。
“嫂子你可真说对了!如今不光是汽车出海,连咱们的家电、儿童玩具都漂洋过海卖到国外去了。科技这块儿,咱现在是实打实站在世界前头——就拿手机来说,外国货摆到一块儿,根本没法跟咱比。”
三舅妈在外贸局干了几年,消息灵通,说话底气也足。
“啥?连小孩玩的都能出口?”二舅妈眼睛一亮,立马拍腿,“那我明儿就上山砍几根硬木,旋几个陀螺去换外匯!”
三舅妈脸一下子沉下来,嘴角直抽——这位嫂子向来风风火火,耳朵刚沾点边,脑子就蹽到八百里外去了,连出口玩具长啥样都没见过,倒先惦记起陀螺来了。
“三儿,把你妈给你买的玩具拿出来,给你伯娘开开眼。”她无奈地朝儿子招手。得让二舅妈亲眼看看什么叫“出口级玩具”,不然回头真拎著斧头上山刨木头,她这张老脸往哪儿搁?关键是——她真干得出来。
早些年听说有人收山货,二舅妈扛著竹筐就钻进深山沟里挖薺菜、扯蒲公英,追著收购员问:“这不算山货?那啥才算?”人家被她问得直挠头,差点怀疑自己入错了行。
林月踮著脚把那个会旋转、会唱歌的小公主玩具捧到茶几中央。一按开关,清脆的童谣叮咚响起,小人儿隨即滴溜溜转起圈来,裙摆飞扬,眼睛还一闪一闪发蓝光。二舅妈张著嘴愣在那儿,半晌没吭声——这玩意儿,她连图纸都画不出来。
屋里一下热闹起来,七嘴八舌全围著玩具转:这个想买给闺女,那个琢磨著送外甥,还有人嘀咕“男娃玩这个是不是太软乎”,赶紧追问三舅妈:“还有没有带遥控坦克、能拼装机器人的?”
男人堆儿那边却另是一番光景。话题全黏在新车上——眼下厂里两条產线齐发,一款是烧油的“龙夏·劲擎版”,另一款是纯电的“龙夏·云驰版”。刚提车的几位正凑一堆翻说明书,连座椅加热怎么调都还在摸索。
很快,二舅给萧云套上簇新的中山装,胸前別好大红花,一行人浩浩荡荡往楼下走。车队停得整整齐齐,二三十辆全是鋥亮的新车——这批人刚返京没几天,车钥匙还没捂热,今天倒派上了大用场。
萧遥早端好了摄像机,像只轻快的燕子,在人群里穿来穿去,把这满堂喜气一帧帧收进镜头里。
转眼到了赵娇家。今儿萧遥再不用费劲解释、递条子、等审批,门一开就进了院。他举著机器直奔闺房,却被赵娇几个闺蜜堵在门口,叉腰列考题:“答对三道才放人!”
萧遥眼珠一转,压低嗓门:“客厅还没拍呢,得补个全景!”姑娘们信以为真,哗啦让开一条道——要不萧云怕还得在门外站成望夫石。
赵父赵母对著镜头笑得眼角堆褶,还主动凑近聊起赵娇小时候掉牙的糗事,语气亲热得像嘮家常。
如今办婚事,规矩越来越细,倒和后世差不多了。萧遥一边调焦一边想:这些画面,將来得剪成片子,等萧云头髮花白时慢慢看。
迎亲队伍出发时,赵家兄弟姐妹、叔伯姨婶、七大姑八大婆全跟了上来,浩浩荡荡十来辆小轿车缀在后头。
一来是娘家人的体面,得把闺女稳稳送到婆家;二来也是趁这机会认认亲、拉拉关係——多交个朋友,往后办事总多条路。
车队一路招展,先在萧家门口短暂停驻,再直奔京华御宴宫,去赴那场红绸高悬、宾朋满座的大婚。
“还好咱俩早上班了,不然光应付这些礼节就得脱层皮。”苏曼悄悄碰了碰萧遥的胳膊。
“话不能这么说。有人就爱这股子热乎劲儿,图个吉利热闹。你要真想补办一场,咱隨时张罗。”
苏曼忙摆手:“可別!我寧愿多加两天班。”
萧遥扶她坐定,转身又举起摄像机。拍完这边,马不停蹄拐去隔壁韩春燕的婚礼现场,塞了个红包,这才喘口气四处找韩春明。
一扭头,看见二姐正朝自己挤眼睛——韩春明就站在她身后,西装袖口挽到小臂,脸上掛著熟悉的、有点疲惫又很温和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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