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嘉呢?”
郁梨上了车,才发现车上只有司机,谈令嘉不在。
“四小姐上午和朋友出去喝茶了,她直接过去,让我接送您。”
“哦...”郁梨没多心,谈令嘉的专用司机王叔她见过很多次,之前两人出去玩都是王叔开这辆车接送。
“您先送我去趟医院吧。”
郁梨一边低头给谈令嘉发消息,一边说道。
王叔从后视镜中看了她一眼,问:“您身体不舒服吗?”
“嗯...”郁梨不想多说。
她靠在车窗上,从倒车镜中瞥见跟在后边那辆车,是谈宴清安排的保鏢,最近只要她出门,都会跟著。
郁梨莫名的心烦。
他派人这样监视自己,究竟是像他说的,外边不安全需要保护她,还是害怕她知道他要和温昭凝结婚的事情?
郁梨眼眶发酸,苦涩的感觉涌上喉咙,她连忙抽了几张纸捂住嘴,还是没忍住乾呕了几声。
王叔的眼神一直透过后视镜看她。
“郁小姐,我送您去第一医院,路程稍微有点远,您休息会儿吧。”
“好...”
郁梨筋疲力尽地靠在靠背上,没一会儿就感觉到困意袭来,眼前逐渐变得黑暗。
-
港城,上午正值阳光和煦的时候。
审讯室的门打开,走进来一个穿著便服的男人,他抬头望了眼角落的红点,隨手按了某个地方,四角的红灯迅速熄灭。
谈宴清一身白色衬衫,懒懒地靠在沙发上,闻声睁开眼,见著来人也只是淡淡一笑:“陈警官,考虑得怎样?”
陈警官看了眼坐在沙发上,懒洋洋的男人,在这间审讯室待了超过二十四小时,他也看不出什么颓丧疲惫,反而透著一股游刃有余的閒散。
男人坐在对面的椅子上:“谈先生为什么会找上我?”
谈宴清拆开桌上的烟盒,递了一根给他,自己也点燃一根,烟雾瀰漫在窄小的审讯室內。
“是啊,警队高层这么多人,我为什么找你?”谈宴清笑了笑,“可能因为我只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陈警官並没什么表示,语气平静:“谈先生既然敢来,就该知道,我们这边很久没有出过大案子了,蒋署长退之前,必须要一份功绩。”
谈宴清往前靠了靠,屈指在桌上的一个文件袋上点了点:“陈警官看看这个?回去也好问问蒋sir的意见。”
陈警官拿起来,抽出一份文件,只看了几眼,脸色就凝重起来。
谈宴清復靠回去,长腿交叠,一派閒散的姿態:“闻家在北城根深蒂固,就算你们抓了闻錚,闻絳平会袖手旁观?他们三兄弟感情可不错,除非你有把握將他们仨都拉下来,否则陈警官就要当心了。”
谈宴清一字一句地道:“闻家寻仇的时候,你的上司蒋明科是自己顶上去,还是把你推出去?”
陈警官脸色很难看。
谈宴清抬了抬下頜,示意他继续看文件:“上世纪港城三大帮派割据各区,衝突频发,也是97年后才安分下来,转入地下干些灰色產业牟利,我知道港城警方一直很头疼他们。”
陈警官看完,並未发言。
谈宴清勾了勾唇:“这算是闻家给你示好,毕竟,你们也只是想要功绩,抓谁不是抓?”
“陈警官斟酌一下,是得罪闻家好,还是拿著我给的东西,把帮派剩余的人一网打尽好。”
从警局出来,林成立马下车。
“谈总,您没事吗?”
前天晚上谈宴清就进了警察局,一直没出来,手机也不能带进去,林成急得不行,可也知道谈宴清不打没准备的仗,他既然敢来,就一定有把握。
谈宴清直到上了车,才疲惫地靠在后座上,捏了捏眉心:“那蒋明科只要不是蠢货,就知道怎么选。”
在警察署待这么久,也不过是蒋明科想给他一个下马威,好和他谈判。
林成问了句:“那陈警官真的能说动蒋明科?”
谈宴清不屑地扯了扯唇角:“你当他是什么正义人士?蒋明科得罪人,首当其衝的就是他,他要想一家子好好的,嘴皮子说破了也得劝动蒋明科。”
谈宴清望向窗外,语气很淡:“这天底下,熙熙攘攘,皆为利益罢了。”
林成启动车子:“那您现在去哪儿?”
“回北城。”
飞机落地时正值下午两点,林成看了眼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急忙递给后座的人:“谈总,是江阿姨打来的。”
谈宴清不自觉地锁紧眉头,一股不安油然而生:“接。”
林成开了免提。
车厢內响起江姨焦急担忧的声音,后座的男人眸中从震惊,转为冷冽。
“给阿普打电话。”
阿普是给郁梨安排的保鏢,林成急忙拨了过去。
“林秘书?”
“阿普,你们跟著郁小姐的?”
“对,郁小姐坐的四小姐的车,可是不知道她们要去哪儿,这车一路往西山上开。”
“逼停。”
谈宴清声音不大,却不容拒绝,阿普不敢多问,猛踩油门逼近那辆白色宾利,动作又不敢太猛,免得伤到里边的人。
宾利又往前开了会儿,停在了路边的草坪上。
阿普和另外的保鏢下车,拉开宾利的车门,却发现里边除了司机以外空无一人。
“怎...怎么可能?”
保鏢二號惊诧出声:“我们一直跟著的啊...”
阿普脸色惨白,想到什么,急忙跑到后边,一脚踹在了车牌上。
车牌晃了几下,掉在了地上,露出了里面截然不同的另一张车牌。
林成听著电话那头的动静,阿普越解释,车厢內气压越低。
窗外不知何时颳起了狂风。
山雨欲来。
谈宴清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他嗓音又沉又冷:
“马上查,她往哪儿去了。”
-
郁梨醒来时,车辆还行驶在路上,她脑袋昏沉沉的,整个人都趴在后座椅上。
“还没到吗?”
郁梨声音有些沙哑,她撑著坐起来,却没找到自己的包和手机,而窗外的景色显然不是在北城市內,远处是一望无际的海洋。
“你带我去哪儿?”
王叔没说话,反而一脚踩在油门上,车速又快了些。
郁梨脸色骤变,无垠的海洋让她心中格外恐惧,那些很久没做的梦,一点点在脑海中变得清晰。
她去抢方向盘,王叔却显然早有准备,升起了挡板,门窗紧锁,郁梨被顛簸得蜷在后座上,手心直冒冷汗,小腹一坠一坠的疼。
不知过了多久,车终於停下,车门被拉开,几个黑衣人將她带下车。
咸腥的海风吹刮著她的面颊,太阳正在一点点西沉,斜暉照著眼前人的面容,郁梨看见了方媛。
“你要干什么?”郁梨浑身都在颤抖,她死死扣著车门,却抵不过那几个黑衣人的力道,被拽著跌倒在了地上。
“放开我!”
方媛冷冷地看著她,似乎连和她说句话都是浪费时间,做了个手势,黑衣人拖著她往海崖边去。
潮湿的海水在崖下翻滚著,郁梨嚇得手脚麻木,她徒劳地想在地上抓住什么,却只被锋利的碎石划破掌心。
就在她离崖边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嘭”的一声巨响,路边一辆迈巴赫以肉眼无法企及的速度直直撞了过来,撞在了离方媛只有不到一米距离的防护栏上。
方媛嚇得跌倒在地,挟持著郁梨的黑衣人也下意识地鬆了力道。
郁梨失去支撑彻底摔在地上。
她挣扎著想要爬起来,抬眸间,她看见一个高大熟悉的身影拉开车门,猎猎海风鼓动著他的衣服。
“谈宴清!”
郁梨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在他跑过来时,直直扑到了他怀里。
谈宴清接住她,紧紧抱著她,胸腔內一颗心疯狂地震动著,双臂还因恐惧颤抖著。
“不怕,不怕了,梨梨...我来了...”
郁梨脸色白得不正常,脖颈上都是冷汗,她紧咬著唇,声音很小:“我...我不舒服...”
女孩呼吸又重又急,她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思绪也在一点点消散。
谈宴清焦急地想要抱著她起身,却忽然感到手上湿漉漉的。
他垂眸看向自己横在她大腿下的右手,手心是一片鲜红。
像从海平面蔓延开的余暉,像天际的火烧云,大片红色,刺得人睁不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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