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的喧囂过去,生活又恢復了平静。
郁梨的语言课程结束了,上了大半年的语言班,她的英语算是突飞猛进,走在人来人往的校园,身边经过的人在说什么她都能听懂七七八八。
郁梨从没想过,自己也有能依靠英语生活的一天。
一月,新年的气氛並没有圣诞热闹,也只有漂泊在海外的华人会过这个节日,那天她和赵菲菲去了华人街玩,看著满街的红灯笼,一时有些恍惚。
在北城那些年,她都没见过这么热闹的气氛。
十二点的钟声敲响,新的一年来到,不知不觉,她已经离开北城整整一年了。
三月初,新的学期开始,解决了语言问题,她听起课来也轻鬆了不少。
赵菲菲学的编导,课程十分忙碌,她策划著名拍一个几分钟的小短片作为课程作业,强烈要求郁梨出镜。
郁梨看了她的剧本,一个校园情感短视频,不难拍,她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小团队几个人忙忙碌碌一个月,总算把视频拍出来了,在外网发布后小小地火了一把,这种青春洋溢的氛围是年轻人最喜欢的。
视频中,郁梨穿著最简单的衬衫短裙,黑直的长髮在空中划过清浅的弧度,笑容甜美,极具辨识度的脸让她的帐號一下子涨了几十万粉丝。
赵菲菲顿时干劲十足,埋头写剧本,立志於让梨梨火遍世界。
六月初,学期进入了尾声,考完试他们就要放寒假了。
澳洲的冬天温度並不算太低,可郁梨还是討厌寒冷,这一年来她身体不是很好,一点著凉就容易生病。
思来想去,她决定和赵菲菲去非洲看动物大迁徙。
行程之前,沈靳野联繫她,想带她去冰岛参加朋友的婚礼。
“冰岛?”郁梨躺在沙发上和他打电话,“那里好玩吗?”
“好玩啊,这个季节,全是鲁冰花,而且新郎新娘你都认识,amy可特意说了让我请你去的。”
amy是沈靳野的朋友,一个瑞典女孩,和她一个学校,出去玩了几次,郁梨也和她认识了,amy很热情,期末考试的时候发挥她强大的人脉帮郁梨找到了好多复习资料。
“好吧,哪天走呀?”
“后天,你简单收拾几件衣服就行,其他的那边都有准备。”
六月底,郁梨就坐上了去冰岛的飞机。
赵菲菲几次恳求和她一起,都被郁梨拒绝了,让她赶紧把剧本写完,下个月才有时间一起去非洲玩。
飞机在温哥华中转。
中转间隔十多个小时,沈靳野就带她去市区转了转。
路过一家网红冰淇淋店,郁梨想吃,沈靳野就排队去买,让她坐在树荫下等著。
郁梨无聊地玩著贪吃蛇,突然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
“郁妹妹?”
她怔愣了几秒,抬起头,就对上了闻錚惊讶且惊喜的面孔。
她很久没见过闻錚了,两年了吧,他似乎没什么变化,依旧一副游戏人间的紈絝少爷样。
“你怎么在这儿?”闻錚是知道她出国了的,也知道其中有自己的原因,乍然见面,他心里也不免有点愧疚。
郁梨客套地说了句:“转机。”
闻錚双手插著兜,走到她身边坐下:“去哪儿玩?你们放假了吧,不回国看看?”
“不回。”郁梨垂下眼继续玩贪吃蛇,“去冰岛玩几天。”
闻錚能感受到她的疏离,挑了挑眉,弯下腰说:“是我连累了你们,你在温哥华待多久?有什么需要的和我说,我微信没换,电话你记一个?”
“不用了。”
郁梨瞥见沈靳野拿著冰淇淋过来,关掉手机站起来:“我等会儿就去机场了,不打扰了。”
两个男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闻錚有些意外地拧眉,郁妹妹怎么和他混一起去了?三哥知不知道?
沈靳野没搭理他,收回视线,一手一个冰淇淋:“两个口味,你要哪个?”
“草莓的。”
郁梨接过来,抿了几口,没再回头,迈著步子离开了。
长途飞行总是令人疲惫。
飞机穿过轻薄的云层,郁梨抱著毯子睡著了,不知道是不是遇见故人的缘故,她在离开北城后,第一次梦到谈宴清。
这一觉她睡了很久,久到飞机降落后,沈靳野不得不把她叫醒。
女孩头髮有点乱,呆呆地坐起来,眼睛红红的。
“昨晚没睡好?”
郁梨摇摇头,接过水杯喝了几口,才平復了心情。
落地雷克雅未克后,司机开车送他们去了斯奈山半岛。
半岛三面环北大西洋,海岸悬崖边是漫山遍野的鲁冰花,郁梨一袭白色长裙,站在紫色花海中,说不出的美。
婚礼在红顶教堂举行,参加典礼这天,郁梨从箱子里翻出了那条绿色长裙。
是那年陪谈宴清参加郑家宴会时,他给她买的,原版的那条被他弄坏了,后来,他真的赔了自己一模一样的。
郁梨离开的时候,那满柜子衣服,她只带走了这一条裙子。
裙摆略微蓬鬆,腰收得很细,走起路来飘逸轻盈,她隨手挽了个花苞头,別了两朵小绒花在上面。
下楼时,沈靳野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惊艷。
他今天也没穿那些吊儿郎当的印花衬衫,一身齐整的白色西装,人模人样的。
amy的朋友很多,她没办法照顾到每一个人,只和郁梨拥抱了一下就被拽著去了其他地方。
婚礼很隨意,没有那些繁琐的礼仪,新娘站在台上用詼谐的语言讲述著两人的故事,听得下面的人哄堂大笑,郁梨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amy是个不符合世俗眼光的姑娘。
她大学读了两年就休学去环游世界,在第一站旅途中认识了新郎,缘分天定,之后的几年,他们又陆陆续续在旅程中相遇,分分合合,走到了今天。
婚礼的最后一个环节是扔捧花,郁梨没去凑热闹。
可她坐的位置太靠前,那束鲁冰花就这样莫名地掉进了她怀里。
鲁冰花,寓意著顽强的生命力,也有人说,它代表苦涩、求而不得的遗憾。
傍晚,晚霞绚丽如虹。
郁梨抱著那束花,沿著海岸线散步。
一只海鸥从头顶掠过,飞向远方,她驻足,目光追隨著,到很高很远的地方。
身后有脚步声响起,是沈靳野。
男人单手插著兜:“时间真快,还有一年就毕业了?”
“嗯。”
“毕业后想做什么?”
郁梨摇摇头:“不知道。”
风吹得她有些流鼻涕,郁梨伸手在裙摆左侧的小口袋里找刚才塞进去的纸巾,可触碰到纸巾的同时,有什么东西硌了她一下。
郁梨动作微僵,迟疑地从口袋中把它拿了出来。
海平面反射著夕阳的红光,照在了那颗硕大的粉钻上。
糖果一样的粉色钻石,周围镶嵌著细碎的白色小钻,刺得人眼睛疼。
郁梨恍惚想起,他们最后一次心平气和的相处,是一起看杂誌上的钻戒。
因为他去过临水镇,所以他知道,如果她要带走一样东西,必定是这条裙子。
隔著经年的岁月,他將这枚戒指,送到了她手上。
沈靳野在一旁静静地看著,看著她因为一枚戒指无助地哭泣。
可是下一秒,他就见郁梨解开了绑著鲁冰花束的绸缎,绸缎被海风吹拂著飘走。
纷扬的花朵从她手中飞走,连带著那枚钻戒,一起坠入了幽深的海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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