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下海浪翻滚,漫著稀薄的潮气,轻而易举就吞噬掉了一切。
郁梨看著海面,下意识地蜷了蜷手指,手心却是空荡荡的。
她在海崖边站了很久,久到太阳完全掉落进了海平面,才轻声说:“走吧。”
沈靳野什么也没说,和她並肩走著。
郁梨有些心神不寧,正出神著,身旁的人突然握住了她的手腕。
她被迫停下脚步,疑惑地抬头看向他。
男人转过身,面上那常年掛著的玩世不恭散了许多,眼神晦暗难明,他问:“你想回去吗?”
郁梨摇摇头。
“那我换个问法,你想他吗?”
郁梨沉默了很久,声音飘渺得像远处的海风:“我会不去想他的。”
她离开北城已经一年半了。
从最初每晚都忍不住哭,到现在,已经可以很平静地掩饰自己的感情。
前几个月,赵菲菲在家里看电视,无意间调到了一档新闻节目,上面正在转播国內的新闻,中成集团董事长赴港参会。
他坐在会场半暗的光影下,侧脸轮廓分外冷肃。
赵菲菲嚇得手忙脚乱地想调去別的频道,小心翼翼地偷瞄她的反应。
郁梨抱著枕头坐在沙发上,眼神平淡,像是什么都没看到,赵菲菲这才鬆了口气。
其实她看到了。
那是一年多来,她第一次见到他。
她只是在想,没有谁是离不开谁的,她离开了他,依旧要按部就班地上学读书,而他离开了她,依旧是那个在任何地方都游刃有余的权贵。
他们的分开,就像刚才投入海中的那枚戒指,除了在她心里,在其余任何地方都激不起波澜。
沈靳野递了纸巾给她。
“这么贵的戒指都扔了,挺有决心的。”
他弯下腰,表情又恢復了那悠閒的样子:“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结束一段感情,最有效的方法就是开始一段新的感情。”
郁梨接过纸巾擦了擦鼻涕:“你是说你吗?”
沈靳野挑眉:“我哪里不符合你的择偶標准?”
“哪里都不符合。”
郁梨想起在澳洲再次遇见的时候,他的赛车里还载著一个金髮碧眼身材超级好的美女,她扬了扬眉梢:“你放得下那些各国的漂亮姑娘?”
“为什么放不下?”沈靳野嘴角掛著一丝痞气的笑,他很坦诚地说,“我最喜欢的是你。”
郁梨认真地说:“可是,我不要最喜欢,我要只喜欢。”
“我要一个不管发生什么,都不会放弃我的人。”
如果註定要被放弃,那她寧愿从未开始。
沈靳野有些微的怔忪。
郁梨在他印象中,一直是个有点娇气、面上总是装出很凶的样子,实则性格软绵绵的姑娘。
可这番话,她说得斩钉截铁,前所未有的认真。
沈靳野垂下眼笑了声:“看来我离你的標准还差点距离。”
郁梨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那你继续努力吧。”
-
从冰岛回来,在机场见到赵菲菲时,郁梨差点没认出来。
赵菲菲熬得眼睛下一片乌青,整个人萎靡不振,不仅是写剧本让人头禿,更是担心郁梨去一趟冰岛就被人拐跑了,嚇得她压根睡不著觉。
还好她回来了,看起来和那位沈先生也没什么进一步发展。
沈靳野开车送她回了公寓,在她要进门前叫住了她。
郁梨回头。
男人胳膊搭在车窗上:“什么时候去非洲?”
“下周吧。”郁梨閒閒地说,“学校假期布置的作业还没写完,做完了再去。”
沈靳野想了想时间,下周他怕是没空陪她去了,有些遗憾。
在郁梨说出那番话后,他是有一瞬的退缩,他浪荡了三十年,从没想过用条条框框来束缚自己。
可不知为何,在她面前,就只想妥协。
“定好了时间给我说一声,我送你们过去。”
郁梨点点头,免费的劳动力她从不拒绝。
之后的几天,她把老师安排的拍摄作业完成了,赵菲菲提前组好了团队,有了上一次的经验,这次拍摄比之前效率高了很多。
郁梨发布在了自己的帐號上,下边是各国语言的夸夸,她看著心情都不由得变好了。
只是第二天刚起床,赵菲菲就火急火燎地跑过来:“梨梨,你的视频被搬到国內网站上了,下面有人在扒你从前的事。”
网际网路確实是有记忆的,郁梨之前拍的戏虽然少,但还是混了个眼熟,不少人开始传播她之前的花边新闻,连带著她的帐號下都出现了不好的评论。
郁梨看了一眼就丟掉手机:“隨便吧。”
嘴长別人身上,她又管不了。
赵菲菲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正想著要不要给某人发个消息,就发现一刷新,那些不好的言论突然就没了。
再刷新几次,网上乾乾净净,一片祥和。
-
北城。
林成进了办公室:“谈总,网上的舆论都处理好了。”
谈宴清看著手机上的视频,都不知道反覆播放过多少次了,还是看不够。
虽然绍廷说过,適当的“黑料”可以激发网友的兴趣和討论度,对於初期的艺人是有益的,但他还是见不得別人说她。
“今天股市开盘,百霖的股价一泻千里,目前媒体在持续报导,但百霖高层那边还没人出来回应。”
谈宴清扫了眼屏幕上的股价走势,淡淡道:“不出来就逼他们出来。”
林成点头应下,温家现在是四面楚歌,从温寰找上门来合作时,谈宴清就开始布局。
中成和国外的军事合作大多集中在非洲一带,前年温家背靠中成牟利不少,去年借著闻家事发横插一脚进来,谈宴清並未拒绝,甚至把南非位於德班的军工厂完全交给他们负责,但年初,德班发生暴动,打砸外籍商铺,军工厂因为温寰管理鬆懈也被波及到。
温寰为了按时完工,鋌而走险和某资方签了对赌,让他们先投资,好让他弥补亏损继续做下去,可德班暴动持续太久,工厂被迫中止,他完不成对赌承诺的净利润数,中成和资方同时追责,百霖负债高筑。
温寰没办法,退出了不少在国外的项目,將减持所得现金流用来入股几家即將在港上市的公司,想要力挽狂澜。
他是病急乱投医,谈宴清隨便包装几家空壳公司就是为了等他上鉤。
一通操作下来,百霖成功负债上百亿,处境雪上加霜。
现在,可以开始计划收购了。
百霖是温家最核心的企业,温老爷子去世,温家这一代也没有从政的,老爷子再厉害,人死如灯灭,这么多年了,还能剩下多少个效忠温家的?
谈宴清前前后后布局近两年,就是为了整垮温家。
他和南非合作这么些年,暴动的消息,政府第一个传过来,温寰人到了那边,想弄他如同瓮中捉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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