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声音像清冽的寒露,氤氳在冗长的夜色中,绵延不散。
枝头的积雪“啪嗒”一声掉落在草丛中,像是有人往心湖中丟了一颗石头,激起一圈圈的水花。
谈宴清看著眼前的女孩,她背对著自己,身形纤瘦却挺直,听了他的话,再不会像从前那样,眉眼弯弯地跑过来撒娇,两年的时间,她真的长大了。
这一年的初春,距离他第一次遇见她,已经过去了整整六年。
“梨梨。”谈宴清唤了她一声,“我知道,以前让你受了很多委屈,再多的话也没办法弥补从前的伤害。”
他缓步走至她身后,长长的影子笼著她:“这些年,我也在想,你去了澳洲,有了新的学业、生活,我们之间,是不是就这样算了...”
郁梨眼眶一酸,又听他道:“两年,於我三十多年的人生而言,並不长。”
“可你不在我身边,我却觉得每一个夜晚都漫长无边。”
“去阿鲁沙见你的那一次,看著你还是那么脆弱、无助,我才知道,我骗不了自己,我们之间,我永远放不下,不论我在你身边安排了多少人多少事,可我还是掛念著,担心你过得不好。”
谈宴清轻垂下眼,缓了缓眸中的涩意,说到最后,嗓音带著难抑的哽咽和颤慄,在黑夜中显出几分淒凉:
“留在北城,留在我身边,好不好?”
郁梨眼睫一颤,眼泪就顺著脸颊流了下来。
她微微仰头,路灯在她眼中逐渐成了模糊的光斑,仿佛泡沫般,轻易就会碎掉,她问:“我留下来,又能做什么呢?”
“你的家人能接受我吗?”
“我如果继续演戏,在你们这些人眼里,就是一个供取乐的戏子,我们走在哪里,都不会有人认为我们能走得远。”
“你是能让世俗对我改观,还是能让那个失去的孩子重新回来?”
郁梨转过身,面对著他,眼泪控制不住地涌出来:“谈宴清,你都做不到,凭什么要让我留下来?”
女孩的声音带著破碎的哭腔,她不住地抽噎著,哭得谈宴清心都要碎了。
“你想要继续演戏,没有人会阻拦你,我也会支持你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谈宴清垂在身侧的手握紧又鬆开,忍住想將她抱在怀里的衝动,一一回答她的质问。
“不会有人因为你的职业就看轻你,我会给你最好的资源,让你站在这个行业最顶尖的位置。”
“梨梨,如果我要屈服於我的家庭,两年前我就可以那样做了,我不用去对付季家和温家,不用管闻錚的事情去拉拢闻絳平,我只需要按部就班,接手我爸的权力,就能够稳稳噹噹地过完这一生。”
“可我不愿意,梨梨。”谈宴清的声音不重,可在安静的黑夜中,每个字都格外清晰,“我做不到让世俗对我们改观,可我能为你顶住世俗的压力。”
他犹豫著抬起胳膊,握住了她的手腕。
轻轻用力,將郁梨拥在了怀中。
夜风撩起她的髮丝,拂过他的下頜,谈宴清抚著她的脑袋,让她靠在自己胸膛上:“那个孩子...”
“对不起,如果我能早点察觉到我们有了孩子...”
谈宴清闭了闭眼,俊逸的面容上是掩不去的伤痛,哪怕过去了两年,他想到那天的场景,还是会难受。
那一摊溢满他双手的鲜血,像一根根细密的针,反覆在他心上扎。
郁梨埋首在他怀里,眼泪已经浸透了他的衬衫,每每想起那天,她又何尝不在愧疚?如果她早点发现自己怀孕,如果她没那么轻信地上了王叔的车...
谈宴清听著她小声的呜咽,喉咙一阵阵苦涩,他抚著她的髮丝:“再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了。”
“如今的北城,他们再翻不出什么风浪了。”
“送你出国,不是要放弃你,我只是给了自己两年的时间,去处理好这一切。”
谈宴清紧紧抱著她,轻吻著她的发顶:“我告诉自己,如果做不到,就不要再去打扰你的生活。”
他深吸一口气,平復了下情绪:“可是梨梨,我真的捨不得你。”
所以这两年来,他拼了命地一头扎进这场权力的漩涡。
“我对付季家,对付温家,都是我自己的事情,告诉你也並不是为了让你有负担。”他顿了顿,轻声说,“我只是在求一个资格。”
郁梨哭得有些虚脱,她使劲擦了擦眼睛,推开了他。
“什么资格?”
谈宴清垂眼凝著她,抬起手,一点点拭去她脸上的泪痕:“求一个,能够重新追你的资格。”
他那双漆眸被月光晃得发亮,盈满了深情和温柔。
郁梨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她不否认自己的动容,她从未听过谈宴清对她剖白,可失败过的人,再难捡起勇气重蹈覆辙。
郁梨偏开脑袋,深深吸气,胸口的起伏总算渐渐平静。
她抬手擦掉眼泪:“没有人会永远等你。”
“没有了温家季家,难道你家里不会给你找別的联姻对象?你能每一个都处理乾净吗?还是你能完全做自己的主?”
“谈宴清,你说你顶得住压力,可我又要等多久?”
郁梨转身要走,谈宴清在她身后说道:“我能做我自己的主。”
“梨梨,只要你愿意,我们马上就可以...”
“我不愿意。”郁梨打断他,“谈宴清,我不是非你不可。”
“况且,你怎么就知道我现在还是一个人?”她故意说,“我们分开两年了,如果我身边已经有了別人呢?”
谈宴清敛眉,眸光凉丝丝的:“那我就撬墙脚。”
郁梨瞪大眼,似乎没想到这话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你...你不要脸。”
“梨梨,道德规矩是用来约束好人的。”他无奈地笑了笑,“我不是,我是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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