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瑶光走后,弘飞院的西厢房里一盆盆的血水不断被端了出来。
许修文站在廊下,焦急地踱步。
屋內,钱姨娘问道:“郎中,如何了?”
郎中开口道:“回姨娘的话,血是止住了,命也保住了。”
“只是要日日喝著药,才能將腹中的东西清乾净。”
钱姨娘点头道:“那你便快开药吧,我出去给世子爷说一声。”
郎中掏出手帕小心地擦了擦额上的汗,又坐到一边的桌子上去写药方。
钱姨娘走了出来,她看向许修文道:“文哥儿,玉茗没事,只是这段时日要按时吃药。”
“儘量养著,我会派人多送些补血的吃食来。”
“你放心便是。”
许修文点头道:“多谢小娘费心了。”
“我能进去看看玉茗吗?”
钱姨娘开口道:“再等等吧,她还没醒,屋子里血腥气重,等收拾好了,你再过来。”
许修文点头,他淡淡开口道:“还是小娘想得周到。”
钱姨娘轻轻拍了拍他的右肩道:“你去歇著吧,一会儿收拾好了,人醒了,我派人去叫你。”
许修文只略点了下头,就往书房去了。
他坐在椅子上,一个十五岁的少年,仿佛一下沉稳了许多。
就是那一瞬间,仿佛让他变了一个人。
他正坐著,身边的小廝进来回报:“世子爷,大姑爷来了。”
许修文冷笑一声道:“姐夫现在在那儿?”
“姑爷跟著侯爷去了静韵斋。”
许修文起身道:“走吧,咱们也去凑个热闹。”
他走出书房,看到钱姨娘正好从西厢房中出来。
钱姨娘快步走了两步,她对许修文都:“你快去看看,玉茗醒了。”
许修文的愁容总算缓和了些,他快步往西厢房走去。
他走进屋內,快步走到床边,拉住玉茗的手。
玉茗看见许修文泪水顺著两颊流下,她將头別到一边,不看许修文。
许修文也不强迫她,只拉著她的手道:“玉茗,是我没有保护好你们,你怪我是应该的。”
玉茗见他这么说,才缓缓转过头道:“爷,不怪你,是妾没用。”
许修文握住玉茗的手,放在脸颊旁,他开口道:“你放心,我不会再认她这个姐姐了。”
玉茗焦急道:“爷,不要为了妾这卑贱之身做此等傻事。”
许修文不答话,只轻轻將玉茗的手塞回锦被中,又將锦被给她盖好。
他又为玉茗將额上沾的碎发捋好,然后对她道:“你好好歇著,有事就叫人,我要出去一趟。”
玉茗连点头的力气都没有了,她只与许修文对视了一眼。
许修文会意,便起身往外走去。
他见钱姨娘还在廊下站著,便道:“小娘,姐夫来了,你和我一同去静韵斋吧,顺便给我母亲请安,父亲也在那儿呢。”
钱姨娘点头道:“那便一同过去吧。”
她和许修文並排走著。
可两个人什么话也没说,钱姨娘现在是这府里最高兴的人。
夫人病倒了,她儿子得了那样好的婚约,玉茗的孩子生不下来,许瑶光和许修文眼看著就要反目了。
现在的府中的局势,简直是她最为乐见的情况。
许修文在心里盘算著怎么拆他姐的台,两个人就这么各怀心思地来到了静韵斋。
一进静韵斋,钱姨娘先给许侯行礼,许侯让她免了。
接著又是许修文给许侯行礼,他又拱手对著崔启明行礼。
崔启明点头道:“三弟快坐吧。”
许修文坐在了崔启明的对面,连看都没有看许瑶光一眼。
他率先开口道:“大姐夫,现在您府中是有一位怀有身孕的贵妾吧。”
崔启明点头道:“是,你还知道的怪多。”
许修文挤出了一个笑道:“那姐夫可千万別接大姐姐回去,否则这孩子就保不住了。”
许侯皱眉道:“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他看向许侯道:“父亲有所不知,儿子可没有胡说八道。”
“父亲知道我房中通房有孕的事吧。”
许侯不耐烦道:“你说的不是废话吗,昨日不是刚因为这个事闹得府里不得安生,我要不是看她还怀著你的孩子,定要將她发卖了。”
许修文点头道:“是,父亲教训的是。”
许侯开口道:“既然已经这样了,就让她好好保胎,生下这侯府的长孙,也就算她將功抵过了。”
许修文笑著道:“父亲果然胸怀广大,不像大姐姐,竟然带著人去孩儿院中,对玉茗拳打脚踢,还给她灌下了落胎药,现在孩子已经没了。”
许侯不可置信地看向许瑶光,他又想到崔启明还在场。
他开口道:“文儿,你好好安抚你那通房吧。”
许侯又看向崔启明道:“姑爷,你是知道的,瑶儿以前不这样的。”
“她就是看到自己母亲病了,又一直醒不过来,才错了主意。”
许修文看向许侯道:“父亲,这可是一条性命啊。”
其实他根本不是为这孩子与玉茗討公道的,他知道自己的父亲是什么样的人。
一个已经流掉的孩子,当然抵不过许瑶光的分量。
他只是想让崔启明心里种下一根刺。
许修文已经想好了,你不让我好好过日子。
那你的日子也別想好过。
许侯不耐烦道:“你还年轻,以后还能有孩子的。”
“没了这孩子,我也能再给你物色个好人家的姑娘。”
许瑶光冷笑了一声,仿佛在嘲笑许修文的无用。
可许修文不在意,以后他一定会亲自给自己的亲姐姐使绊子。
让她永远不得安生。
钱姨娘看著这姐弟俩针锋相对的样子,面上虽然没什么表情,可是心里却是乐开了花。
崔启明觉得这里还是不宜久留。
刚才既然已经看过王氏,现在就可以告辞了。
他起身对许侯道:“岳父,时辰差不多了,我也该走了。”
许侯看了一眼许瑶光,许瑶光也想留崔启明一晚。
她开口道:“国公爷不如在这用了晚饭再走。”
崔启明看向许瑶光道:“岳母还病著,你晚上还要守夜照顾,我留在府中用饭只会添乱。”
许瑶光只得点头道:“那我过几日就回去。”
崔启明上前一步,看向她道:“无妨,你就在这好好照顾岳母,等岳母醒了你派人回府说一声,我派人来接你。”
许瑶光点头道:“好。”
许侯看崔启明要走,也不好再多留,就说:“贤婿,我送送你。”
他说完就跟著崔启明往屋外走去,钱姨娘自然也不想在这待,便跟著一块儿走了。
许瑶光看向许修文道:“你也看到了,你姐夫並没有与我如何。”
“你可想清楚了,是不是真的不愿意认我这个姐姐了。”
许修文嗤笑一声道:“大姐姐真是惯会自欺欺人的,我確实想清楚了,我与你的姐弟情分已尽,从今以后,你不再是我姐姐。”
“我只有两个哥哥。”他说完便掠过许瑶光,快步离开了屋子。
许瑶光站在原地,紧紧地攥著拳头。
待屋內只剩她一个人的时候,她彻底忍不住了。
哭著跑出了正屋,她回到西厢房,一拳一拳的捶著枕头。
她觉得所有人都不理解她,都再怨她怪她。
许瑶光此刻只觉得自己为弟弟做了这么多,他却不理解,觉得自己委屈极了。
崔启明骑著马很快就回到了国公府。
他翻身下马,將韁绳和马鞭都递给门房。
崔启明快步往府內走去。
琳琅正在前院等著他用饭呢。
他走进前院,见饭已经摆好,琳琅正抚著自己的肚子坐在那儿等他。
崔启明走上前去,他搂住琳琅道:“你还好吧。”
琳琅靠在他怀里答道:“今日很好,宝宝也很乖。”
崔启明放开她,然后缓缓蹲下,將头放在琳琅的肚子上静静地听著。
突然肚子中的孩子踢了崔启明一下,他笑道:“人不大,力气到挺大。”
崔启明起身看向琳琅道:“琳琅,我会好好护住你和孩子的。”
琳琅疑惑地看向他道:“爷今日去侯府,可是遇到什么事儿了。”
崔启明嘆了口气道:“提起来,我就有些后怕。”
“你知道吗,许瑶光竟然带著人给他三弟的通房灌了落胎药,孩子已经没了。”
琳琅满脸惊讶:“孩子没了?”
“是啊,所以我才怕,怕她有一天也这样对你。”
琳琅拉住崔启明的手道:“国公爷放心吧,妾绝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的。”
崔启明点头道:“让她在侯府好好照顾王夫人吧,她不在你也能安心养胎。”
琳琅点头道:“爷就安心吧,即便大奶奶回来了,也不会对妾怎么样的。”
“毕竟,她也已经改变了不少了。”
崔启明开口道:“但愿如此吧。”
他还是有些不相信一个人可以转变的如此之快,琳琅这么一提醒,他反倒更为警觉。
不过现在她也不在府中,他也能放心不少。
崔启明转了话头道:“明日我休沐,不如带著你出去转转。”
“总憋闷在家里,也不舒服。”
琳琅笑道:“真的,太好了,我早就想出门转转了。”
崔启明轻轻颳了一下她的鼻子道:“带上你母亲,咱们也该去看看铺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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