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室难为:我在伯府养娃忙 - 第34章 药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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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松鹤堂那边灯还亮著,隔著窗纸透出一片暖融融的黄。
    桂嬤嬤正要掩门退出来,抬头就看见姜晚站在廊下,身后跟著青禾提著灯笼,光晕在夜色里拢成小小的一团。
    她愣了一瞬,正要开口,姜晚已经先朝她点了点头:“桂嬤嬤,烦请通报老太太一声,我有要事想跟她商量。”
    桂嬤嬤没有多问,应了一声便转身进去了,过了一会儿,她出来打了帘子,低声说了一句:“老太太请您进去。”
    姜晚便跨过门槛,跟著桂嬤嬤穿过正厅,径直往里屋走去。
    老太太半靠在引枕上,手里还捏著一卷翻了一半的经书,像是已经准备歇下了,只是还没吹灯。
    见她进来,便把经书搁在膝上,抬了抬下巴:“坐吧。”目光又落在姜晚手上捧著的那个匣子上,顿了一下,“这么晚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姜晚在榻前的绣墩上坐下,没有兜圈子,直接把匣子打开,取出那本蓝布册子翻开,翻到折角的那一页,转向老太太。
    “老太太,媳妇今儿翻到一桩旧事。”
    老太太低头看了一眼那页纸:“这是?”
    “这是三年前调进顾太太院里当差的丫鬟。”
    姜晚把册子往前推了推,指腹落在“莲心”那两个字上:“这丫头升迁得太快了,从杂扫丫头到贴身大丫鬟,只用了两个月。”
    “我瞧著不对劲,便请了周姨娘过来问了几句话。周姨娘说,顾太太走后才第三天,她就急著求丁嬤嬤放她出府,说是老家有人来提亲。”
    姜晚停了一下,抬眼看向老太太,“一个那么受顾太太重用的丫鬟,虽说只相处了短短三个月,可顾太太那样捧著她、走哪儿都带著,总该有些情分在。可她在主子刚走第三天就急著要走,连装都不肯装,周姨娘说她连一滴眼泪都没掉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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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总觉得,这丫头走得太急了。”
    老太太听她说完,目光落在那页纸上停了几息,才缓声道:“你说的这个丫鬟,我没有什么印象,不过听你这么一说,確实有些可疑。”
    她偏头看了姜晚一眼,“你既然查到这一页上来了,又特意这么晚拿到我跟前来,想必你心里已经有些成算了吧?”
    姜晚没有迴避她的目光,坦然道:“周姨娘这个人,媳妇接触过几回,她说话做事向来有分寸,不是信口开河的人。她说的那些话,媳妇觉得可信七八分。”
    “再加上丁嬤嬤这些年经手的人事调动本就说不清道不明,莲心这个人到底是不是她故意调进顾太太屋里的、和顾太太的死有没有关係,媳妇现在还说不好。但媳妇总觉得,这不是巧合。”
    老太太默默听完,没有立刻接话,屋里安静了一瞬,只有烛火偶尔跳一下的声响。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问了一句:“你想查?”
    姜晚抬眼看她,语气没有迟疑:“媳妇想把这件事弄明白,不为別的,昭儿和婉儿的娘是怎么死的,他们总该知道。”
    老太太又沉默了一会儿,看了她一眼,像是在掂量这句话的分量,片刻后她开口:“你查吧。有什么拿不准的,来跟我说。”
    姜晚站起来行了个礼,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回头问了一句。
    “老太太,府里丫鬟的旧档还在不在?莲心是从外面调进来的,底册上只记了调进来的日期,没写籍贯。”
    老太太偏头看了桂嬤嬤一眼。桂嬤嬤心领神会,转身进了里间翻了片刻,拿著一本泛黄的簿子出来,翻到其中一页:“青州府李家村人氏,是三年前二月入府。”
    姜晚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地址,记下了,她出了松鹤堂的门,夜风迎面吹过来。
    回到屋里,青禾將灯点上了。
    姜晚在桌边坐下铺开纸写了一封信,把莲心的籍贯和到府时间写清楚,又添了一句:“查她回青州之后的事,以及当年给顾太太治病的医师名单。”
    她把信纸折好封了口,搁在桌上,做完这些,她才吹了灯躺下。
    黑暗里她睁著眼躺了一会儿,把那几个字又在心里过了一遍。
    青州府李家村,距离这不算近,但也不是够不著的地方。
    这件事不宜声张,府里的人不能动,正好用外面的人去查。
    第二天一早,她便把小满叫到了屋里。
    小满站在桌边垂著眼,安安静静地等著她开口,姜晚没有急著递信,先看了她一眼,语气平静却带著託付的分量。
    “现在我有件事要交给你去办,是外面的事。”
    小满没有多问,只应了一声:“太太吩咐就是。”
    姜晚把桌上那封封好的信往前推了推:“城南有家聚贤茶摊,你之前跟我去过的,记得吧?找掌柜陈四,把信交到他手上就行,旁的不用多说。”
    小满接过信,仔细收进袖中,才抬头看了姜晚一眼:“奴婢这就去。”
    姜晚站在窗边看著她的背影穿过院子,从角门出去,门扇在她身后合拢了,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她在窗边站了一会儿才回到桌边坐下,翻开帐册看了几行又合上了,目光落不到实处,索性起身,又去打理窗台边的那盆兰花了。
    小满这边她出了院子后脚步没有停,一路往角门走去。
    走到门口时,看门的老陈头正坐在门房里喝茶,见她往这边来,探出半个身子问了一句:“小满姑娘,这一大早的往哪儿去呀?”
    小满脚步没停,只偏头笑了一下:“太太让我出去买些针线,说想给少爷小姐们绣几样东西,外头铺子里的花色比府里齐全。”
    她说著已经从门边侧身走了出去,语气自然得像是真事,老陈头应了一声“哦”便没有再追问,由著她出了门。
    直到第三天傍晚,天快要黑透的时候,门房那边递了一个精美的青布包袱进来,是城南那家茶摊铺子送来的。
    说是太太前些日子托人订的几两好茶,今儿才到货,青禾接过来掂了掂,捧进屋里搁在桌上。
    姜晚打开包袱,里头的確是一罐茶叶,封口严实,闻著有淡淡的清香,她拧开盖子,指尖探进去拨了拨,在茶叶底下触到了被藏起的信封。
    姜晚拆开封蜡抽出信纸展开,信是陈四的字跡,不算工整,但每一笔都清楚。
    “莲心三年前从府里出来时確实回了老家,也就是青州的李家村,但她回去不到半年就病死了,村人说她死得急,像是得了急症。”
    “我在李家村查访时打听到一个年轻村医,姓李,早年曾在京城仁和堂当过学徒,也是当年跟著师父来伯府给顾太太看过病,我就顺去拜访了李医师本人。”
    姜晚的目光停在这里,把信纸往灯下凑了凑,继续往下看。
    “李医师说,当年他只是个小助手,记得当时和师父在伯府给顾太太看病时,有个叫莲心的丫鬟给顾太太端药时和他攀谈了几句,聊起来才发现两人是同乡。”
    “后来等他要走的时候,莲心却偷偷把他拉到一处隱蔽的角落,塞给他一个布包,叫他好好保存,不要告诉任何人,还给了他许多银钱和首饰。”
    “李医师当时看到那么多银子便应了下来,没有多想,回去打开布包,发现里面是一个瓷罐,里头装著一份药渣。”
    “他虽然心中奇怪,但想著莲心的嘱咐,还是將罐子封存了起来。之后他又和师父学了两年,便回乡了,在村中开了个小医馆,当了个村医。”
    “有一次他忽然又想起了这件事,便把陶罐中的药渣打开仔细看了看又闻了闻。”
    “凭他的经验,药渣里多了一味不该有的东西,那味药单吃没有大碍,可若跟顾太太当时的方子配在一起,日子久了人会越来越虚弱,最后像是油尽灯枯一样死去。”
    “可他清楚地记得,当年他和师父在府中检查药渣时,用的是同一张方子,当时查过好几次都没有问题。怎么莲心后来塞给他的这一份,就多了一味不该有的东西?难道他当年查的和莲心后来留给他的,压根儿就是两副不同的药?”
    姜晚把信纸放在桌上,心中冒出了无数疑惑。
    李医师和他的师父当年查过当时的药渣,没有问题,莲心却单独塞了一份药渣给他,那份里却有问题。
    也就是说,很可能有两副药,府中医生在时,莲心熬的是没问题的药方,可平常日子里,顾太太大部分时间喝的那一碗,是动了手脚的。
    那她是从哪里拿到的那份毒药?为什么他要下毒毒害顾太太?为什么她要留下药渣这个证据?
    以及她为什么急著走,又为什么没多久就病死了?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透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让她心里一阵阵发凉。
    可最让她想不通的,还是另一件事。
    顾太太那样一个在內宅里待了多年的人,难道连身边人的深浅都看不出吗?
    莲心到她身边不过短短数月,她怎么就那么信她?自己的身子一日比一日虚弱,难道她真的从来没有疑心过那碗药吗?
    她把这些问题压在心底,又把信纸放进床下的暗格里锁好,钥匙收进柜子中。
    她又坐回桌边,忽然想起了一个人——丁嬤嬤。
    莲心是丁嬤嬤调进来的,没有丁嬤嬤的审批,根本走不了这么顺,可问题是:丁嬤嬤到底知不知道莲心做了什么?
    姜晚认识丁嬤嬤的时间不长,但这几回打交道下来,她看得分明。
    丁嬤嬤这个人,贪財、圆滑、见风使舵,手上不乾净的事做了不少,可她有一个底线始终没破:她是老太太的人,她向著府里。
    她替方氏传过话、调换过人、收过好处,可那些事说到底都是宅子里头的爭斗,伤的是顏面、是体面、是各房之间的往来关係,不至於动摇伯府的根本。
    但害死一个正房太太,这种事,丁嬤嬤做不出来。
    她就算再糊涂,也分得清轻重。
    一个正房太太的死,府里是要上报京兆府的、是要惊动娘家人的、是会把整个伯府翻过来查的,一旦查出来是府里的人动的手,牵连的不止她自己,连老太太都脱不了干係。
    丁嬤嬤伺候了老太太几十年,不至於不明白这个道理。
    所以莲心的事,丁嬤嬤多半不知情。
    可她不知情,那莲心背后的人是谁?是谁把莲心送进来的?又是谁在暗中替她铺路、让她两个月內就站到了顾太太身边?
    姜晚想到这里,后背忽然有些发凉。
    丁嬤嬤手里攥著人事调动的底册,如果她知道莲心有问题,无论如何都会想办法把那一页抹掉、或者乾脆把整本册子销毁,绝不会在自己走投无路的时候把底册主动送到她手上。
    因为一旦莲心的事引起她的注意,如果被查出来,丁嬤嬤作为调人进来的审批者,第一个脱不了干係。
    可她偏偏把底册交出来了。
    那就只剩一种可能:丁嬤嬤根本不知道莲心有问题。
    她只当是收了份人情、办了桩寻常的调人差事,顺手把人塞进了顾太太的院子,她不知道她手里过的那一页纸,后来可能要了一条人命。
    姜晚吹了灯,黑暗里睁著眼躺了很久,把与莲心有关的每一处细节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她总觉得有什么线索被自己漏掉了,可翻来覆去地想了许久,也抓不住那个具体的影子。
    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著秋夜的凉意。
    她翻了个身,在心里告诫自己不能急,这才闭上眼睛,可夜里睡得仍不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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