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是下午的时候睡多了,还是因为晚上沈溯危那番话,云蕎辗转反侧到半夜也没睡著。
有些烦躁,她乾脆下床,换衣服出门去。
这里是海岛,往哪个方向走,最后都能到达海边。
凌晨两点的沙滩,已经没有什么人。
海面是看不清边际的黑色,只有远处偶尔闪烁的航標灯光。
云蕎一个人沿著沙滩走了好一会儿,有些冷,正犹豫要不要回去,一晃眼,余光好像瞥见一道黑影从对面礁石上坠落。
紧接著,听到一声很轻的声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落进了水里。
闷闷的,但很快就被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给淹没,云蕎听得不太真切。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晃了眼,云蕎停下脚步,循声仔细望去。
正前方,那里有一片礁石滩,但附近没有灯光,她离得远,看不太清。
迟疑了一会儿,云蕎还是朝礁石滩走去。
她绕到对面,都做好准备遇到坏人了,一百积分也准备好要兑换了。
可在看清楚坐在礁石滩背后的人的轮廓时,她怔住。
“沈溯危?”
沈溯危正背对著她,望著黑压压的大海,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到声音,他微微偏头,像是在辨认声音的方向。
云蕎爬上去,走到他跟前,“你怎么在这儿?”
他像是终於確认云蕎的方向,眸光定定“望”著她,“吹风。”
不知是不是天色太黑了,云蕎觉得他的眸子亮得有些嚇人,透著诡异。
想起刚才看到的那道黑影,云蕎压著心里的怪异问:“你刚才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他微微偏头,似是疑惑:“什么声音?”
“这里只有你?”
他“看”著她,露出一抹歉意:“抱歉,我的眼睛看不到,附近如果真有谁我也没办法知道。”
云蕎皱眉,这个回答,倒是也没问题。
可是。
“刚才我看到有道黑影从你这里掉下去了。”云蕎试探性地看著他开口。
试图寻找他表情里的一丝破绽。
可他闻言却面不改色,只略作思索,就淡淡回答:
“可能是我带来的鱼竿掉下去了吧。”
“鱼竿?”
“你帮我看看我身边的鱼竿是否还在?”
云蕎低头去寻他身边的东西,他身边什么也没有,除了他和他的轮椅。
“没有鱼竿。”
他微微嘆了一口气,“那真是遗憾,那鱼竿我还挺喜欢的,没想到就这么掉进海里了。”
“……”
光线太暗,云蕎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总觉得他低头之下的面部走向不太对,像是在努力压制什么。
“你大晚上钓鱼?”
“嗯。”
“那钓到了吗?”
“钓到了一条。”
“在哪儿?”
他不答,眸光微动,一瞬不瞬地“望”著云蕎,“云小姐问我这么多问题,是考虑好了要嫁给我?”
“?”
莫名其妙。
云蕎左右看了看这四周,这礁石是经过人工改造过的,有路上来,但还挺高挺陡的,他一个瘸腿的,怎么上来的?
“你怎么上来的?”
“向林推我上来的。”
向林是今下午跟在他身边的那个男人。
“那他呢?”
“他有点事要去处理。”
云蕎皱眉,又有事要处理?
他的任务不就是照顾老板吗,还有什么事可处理的?
这里也没有个人,也不怕沈溯危摔下去?
“云小姐来得正好,麻烦你帮我推车下去吧。”
他微笑“望”著云蕎。
云蕎无声看了他一瞬,还是走到他身后,握住轮椅的把手。
推了一下,发现没推动。
她低头看了一眼,发现是一只轮子陷进了石缝里,卡住了。
“你等一下。”
“好。”他低声回。
云蕎蹲下身,刚想把轮子抬起来。但又怕把沈溯危给掀翻,她抬头看他,“你能稍微站起来吗?”
他似是诧异,后一脸黯然,垂著眸,“云小姐真会说笑。”
云蕎只顾著去想轮椅的事了,还是没习惯沈溯危瘸了腿这件事,他这一说,云蕎才反应过来自己有多冒昧,她尷尬又愧疚地找补:
“你的轮椅卡在缝里了,我可以先扶你坐在礁石上,等我把轮椅拔出来后,再扶你坐回来吗?”
“这真是太麻烦你了。”他语气温和,没有半点被冒犯后的不悦。
云蕎起身,俯身朝他靠近,然而手在半空僵持半天,也不知道该从何下手。
要她公主抱沈溯危,她肯定是做不到。
“你、你的手可以搭一下我的肩膀吗,你倚著我挪起来?”
“好。”
沈溯危听话地抬起手,然而手动作迟疑,似是找不著方向。
云蕎没法子,伸出手去接住他的手,又將他的手往自己脖子上掛。
她一门心思想著將他扶起来,完全没注意到他在被她牵住手时微微勾起的唇角,也没注意到,她扶著他移动到礁石滩上时,他搂著她脖子的手拇指微微摩挲了一下。
云蕎將他放置好后,很快也將卡住的轮子拔了出来。
再次將他扶著坐回轮椅时,她刚要鬆手,忽听他低声道:
“云小姐身上很香,是有用什么香水吗?”
云蕎身体猛地一顿,反应过来时,几乎是下意识推开他,想站直身,可他的手还搂著她的脖子没鬆开。
“鬆开!”云蕎恼怒。
“鬆开了你会把我一个人丟在这儿跑路吗?”
“你別说莫名其妙的话,我就不会丟下你。”
“什么事是莫名其妙的话?”他微微抬头,没有焦距的眸子定定“望”著她,“是因为我刚才说你很香吗?”
“可我说的是实话。”
云蕎几乎要被气笑:
“沈先生是觉得,只要是实话,就什么冒昧的话都可以说?”
他微微勾起唇,“当然不是,只是我並不觉得这句话是冒昧。毕竟……”
“真正冒昧的话,我还没有说。”
云蕎不置可否,这人简直是在狡辩。
这还不算冒犯?
“那你觉得什么才是冒昧?”
“我想亲你。”
“……什么?”
云蕎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她站在原地,海风从侧面吹过来,把她的头髮吹得乱七八糟,她也没去拨开,只是愣愣地看著他。
“不是问我冒昧的话吗?”沈溯危表情平静,可语气却带著丝似有若无的散漫,“我第一次见云小姐时,就想亲你。”
“云小姐,我可以亲你吗?”
因为离得近,说这句话时,呼吸几乎与她的纠缠在一起。
云蕎呆滯许久,猛地打了个激灵,才清醒过来。
她用力掰开沈溯危的手,站定后,没忍住,抬手甩了他一巴掌。
“啪——”的一声,在喧闹的海浪声中,不太明显,可沈溯危的头被微微打偏。
他保持著打偏的姿势没动,悠悠道:
“你看,你让我说的,我真说了,你又生气。”
“……沈先生,我看你不是眼睛和腿上有毛病,你是脑子有毛病!”
云蕎转身就想跑,可跑了几步,想起来他还在礁石上。
她愤愤走回来,把他从礁石上推到平坦的沙地上,確保他不会跌进海里后她才鬆手,头也不回地跑开。
沈溯危坐在轮椅上,低低地笑出声。
还真是心软啊……
他看著她跑远的背影,刚才还茫然、温和、歉意的目光此刻已全是幽深,浓稠。
离开前,他回头扫了眼身后早已没有任何动静的大海,嘴角划过一丝讥讽。
这鱼竿是挺好用,但也挺碍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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