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冷冷收回目光,扫向不依不饶的顾騅,以及眼眶通红已经在垂泪的王蔓淑,面无表情地训斥。
“行了,我这里不是集市,再哭再吵,就全都给我滚出去!”
委屈落泪的王蔓淑瞥了眼对自己没有半点怜惜的顾衍更加委屈,可確实又害怕被赶走,只能抽泣著噤了声。
顾騅反而虱子多了不怕痒,反正骂王蔓淑出了气,这会被训斥也无所谓了,就安静地站立著。
寢室里终於重新安静下来。
顾衍目光沉沉落在顾翼、顾騅身上,铁血手腕,没有半分留情。
“你们两个对课功半点不上心,反而閒得四处乱逛。既然如此,那现在就一起滚去小树林,围著校场跑二十圈。没跑完,晚上不许用饭。长樾,你去守著!”
校场可不小,平日他们早上强身炼体也只跑五圈而已,这二十圈下来,怕是得要了半条小命。
顾騅、顾翼一听,两人同时肩膀垮下。
但都不敢求情,只敢小心的偷窥顾衍。
见顾衍目光冷沉还在盯著他们,顿时什么心思也没有了,就怕这不做人的大兄,心血来潮再让他们多加几圈,毕竟这种无耻的事,顾衍当真没有少做。
顾翼、顾騅这会倒是默契,两人对视一眼,二话不说拔腿就往外跑。
生怕落后又被抓住小辫子。
想到明日早起就要手脚酸痛,自身难保的顾騅,別说再向孟芙清示好,就连再看孟芙清一眼都忘记了。
被分派了任务的长樾,也跟著离开。
长风瞧著三人离去的身影,张了张嘴,摸著脑袋慢半拍,半晌没得反应过来。
总感觉今日他们家爷格外凶,今日过后,二少爷和四爷別说再来凌霜院閒逛,接下来怕是要几个月都缠著凌霜院走了。
爷对府里头的几位少爷是严厉,可那也是好几年前的事了,
自从府里少爷们逐渐长大,爷对待他们的手段就温和了许多,这两年几乎都没有怎么罚过少爷们。
怎么今日就发了这么大的火?
隨著几人离去,方才还吵闹的寢室,这次是真的彻底安静下来。
长风偷偷看了眼顾衍,这会算是还有眼色,默默退回到门外值守。
顾衍身体底子是好,可到底有伤在身,经过这么一闹五官俊朗的面庞就带出了些许倦色。
他往后靠坐在床榻上,指尖揉了揉太阳穴。
暮春午后的风带著微凉寒意,穿窗而入。
方才强忍委屈的王蔓淑,此刻在寂静的寢室中,被顾騅当眾驳斥的难堪与委屈再度翻涌上来。
一时之间觉得实在面子掛不住,可奈何顾衍又不理会她,更不想让孟芙清看笑话。
她心里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咬,纠结的左看看床上的顾衍,右看看床尾的孟芙清。
只见那安静读书的妇人,当真乾净得像跟这喧闹嘈杂的世界无关。
明明都是她长著一张狐媚脸,做著狐媚事,是那害她出丑被羞辱的祸根,怎配乾净如雪,不惹尘埃?
简直慪都快要被慪死!
王蔓淑越想心头鬱结越是难消,最终死死绞住帕子,扭头往寢室外走去,先是小步子慢走,帘子撩开后,就快步跑了起来。
虽然王蔓淑来的时候,说是要十二个时辰在寢室照顾顾衍,可棲雨还是周到也在凌霜院辟了一间歇脚偏房,供王蔓淑安置私人物品。
王蔓淑一路跑回自己的偏房,一头扑在床上,满心委屈无处宣泄。
起初只是压抑著小声啜泣,到后来终究忍不住,微微放声哭了出来。
她是来做表哥女人的,凭什么表哥都没指责她,顾騅一个一无是处的骄奢来指责她?
都是因为孟芙清!
都怪她。
王蔓淑恨得牙根发痒,哭著发泄半晌,猛地翻身坐起,恰在此时,孟芙清从门外走了进来。
王蔓淑吸了吸泛红的鼻子,当即冷下脸面,斜睨著孟芙清,语气带著敌意:“你是来看我笑话的?”
孟芙清静静地站著,面对王蔓淑明晃晃的敌意,那张容易遭人嫉妒的美艷面容上,没有任何波澜情绪,只给递了一方烟青色手绢过去。
“不是,我是想告诉,我不想做世子爷的女人!”
王蔓淑怔愣住,隨后不相信地说道:“我凭什么要相信你?表哥可是上京最有名的青年才俊,身份尊贵,想成为他女人的人,能绕著上京排三圈,你怎么可能不想做表哥的女人!”
孟芙清知道王蔓淑不会轻易相信,她没有解释太多,而是半真半假地说:“我虽然是个寡妇,但父母早有言此生绝不做妾。
我自知不可能成为世子爷的正妻,所以也就不再痴心妄想。就是想提醒王五姑娘,莫要用错了心思,使错了力!”
孟芙清说完,见王蔓淑没有一丝要接她帕子的意思,就又將帕子收了回去。
她不再多逗留,说完要说的话,转身就走。
只是到门口,手指落在门墙上身形又顿了下,没有回头地道。
“世子爷对我多有偏见,只因我是老太君发话送来的,不好直接赶走才勉强留下。
王五姑娘是侯夫人送来的,虽然你我身份不同,但世子爷向来对女色没有兴趣,也不见就对你真有好感。也许世子爷想要你我都走,现在只是想先借你的手,將我赶走。
还望王五姑娘,能想清楚,自己究竟想要的什么,別白白浪费了时间。”
话说完,孟芙清这次是真的走了。
王蔓淑站在房间里,反覆想著孟芙清的话,一时心中更加波涛汹涌。
她已经稍稍反应过来了一些。
孟芙清说她是被表哥利用了。
表哥明明就是对她有好感,怎么可能是利用她。
孟芙清离开王蔓淑的偏房,原路返回寢室。
她方才是以如厕为由出来的,老太君吩咐二人十二个时辰贴身照料,不论內里缘由,她和王蔓淑都不能离开太久。
至於方才那番话,王蔓淑信或不信都无关紧要,只要这话能在她心里留下一点印记,暂时不再处处与自己针锋相对。
时日一长,她自然能看清自己对顾衍毫无別的心思。
孟芙清缓缓吐了口气,虽然心里想著要早些返回寢室,內心深处去实生牴触,不想见顾衍那张冷脸。
她的脚步就不由停在那一排冰冷的兵器架子旁。
架子上立著长枪、长剑、环首大刀,短柄匕首与缠好的九节鞭,件件冷铁泛著寒凉微光,这些兵器就像是顾衍给人的感觉,全是压迫感。
无意扫了一眼,顿时那一点要磨蹭的心思瞬间就没有了。
孟芙清进了寢室,还没有坐下,原本一直在闭目养神的顾衍突然就睁开眼,目光如同鹰隼般朝看了过来。
这一眼不像是之前那几次,半点没有將她放在眼里,而是敏锐的像是已经將她看透了。
顾衍都没出门,怎么知道她做了什么。
可孟芙甭想到自己刚刚和王蔓淑说的那番话,还莫名心虚。
她那娇艷的唇抿了抿,想著自己刚出去那久,的確是擅离职守,这会尽职地问:“世子爷可是渴了?”
顾衍只是盯著她,没有回答。
孟芙清想了想,又问:“世子爷可是伤势发作,伤口痛?”
顾衍还是没有回答,这样沉闷的气氛,实在是让人透不过气来。
孟芙清乾脆垂下眼瞼不再问,正要坐回自己椅子上,这男人却是出了声:“吃个苹果!”
孟芙清动作微微一顿,算是明白了,顾衍这会就是故意在为难她。
但她现在的职责就是顾照他,即便明知道这是为难,也只能照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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