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红色的光辉如同树的根系一样蔓延。
收缩、分支,彼此交叉形成大小不一的同心圆。
圆与圆之间又生出更细的线条,交叉成蜂巢般的几何图案。
层层叠叠,密密麻麻,铺满了整个小镇的地面。
金红色的光辉穿过了地砖的缝隙,穿过了桐绘和畸变一型的脚底,最终在小镇边缘定格为一个清晰可见的、完整的圆。
这是源自恐怖片世界的封印阵法,其有著压制和捕捉的能力。
沈珏伸出的那只手掌白皙而修长,骨节分明,指节之间的比例完美得像文艺復兴时期的雕塑作品。
在金红色阵纹的映照下泛著一层温润的光泽,仿佛那不是一只活人的手,而是博物馆里陈列的玉器。
黑衣美少年终於发出了声音。
不是之前那种温柔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询问声。
而是一种低沉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嗡鸣。
它的身体在金红色光辉的照射下开始出现灼痕。
黑衣的表面泛起细小的烟雾,那道惨白的瞳仁里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裂痕。
黑衣美少年动弹不得,无法后退。
封印阵法已將黑衣美少年彻底锁死。
沈珏看著它,目光平静得像是在看被捞上岸的鱼。
封印法阵骤然收缩。
金红色光辉穿透黑衣美少年的身体,在它的躯体上烙下一个又一个半透明的金色符文。
那些符文是茅山道的基础符文。
黑衣美少年的身体被阵法一寸一寸地收缩,如同將一个正常的成年人压缩成玻璃珠大小一般。
这个怨灵集合体在大日法力的照耀与压缩下发出了痛苦的嚎叫,而后变成了一颗黑色的珠子落在了沈珏的手心。
沈珏一把將黑色珠子抓住,却並未顷刻炼化,而是將其放进了怀中。
从沈珏抬手到封印完成,前后不超过三秒。
沈珏转过身来,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尘。
他的手指沿著掌心往外掸的时候,指尖上还残留著一丝大日法力的余韵,却转瞬熄灭。
沈珏看向桐绘,脸上带著一种“搞定了”的淡然表情,像是在路边捡起了一片垃圾丟进了垃圾桶。
“走吧。”沈珏愉悦说道。
悬在沈珏头顶的微型太阳消失,世界从白昼重回黑夜。
桐绘却没有动,她轻轻揉了揉因为直视沈珏而有些不適的眼睛。
她抱著自己的胳膊,挤压著少女的娇柔,让沈珏不自觉地多看了两眼。
桐绘吸了一口气,鼓足了这些日子积攒的所有勇气。
“沈珏大人。”桐绘叫住了沈珏,声音有些发抖,但她没有退缩。
“您到底是谁?”
沈珏停住了脚步,但他並没有立刻转身。
桐绘只能看到他的背影,衣摆上最后一丝金红色光辉的余暉正在缓缓消散,露出布料下面匀称而结实的身体轮廓。
夜风打了一个旋,捲起了几片乾枯的树叶,落到沈珏的脚边。
沈珏又走了一步,才转过身来。
月光在这一刻恰好穿透了雾气,落在沈珏的侧脸上。
那张脸在冷光里显得比平时更加好看,也更加不真实。
那双眼睛平静而幽深,像两条通往地下暗河的隧道,你往里看的时候看不到底,只能看到自己的倒影。
正如凝视深渊的人,深渊也在凝视你。
“问到这个份上,我是该认真回答你。”沈珏说道。
桐绘屏住了呼吸。
“我叫沈珏,24岁,是名老师。”沈珏以一种平淡的语气重新做了自我介绍。
“但这不是你想问的答案。”
“你想问的是,为什么我会这么特殊,那些跟隨我的女子到底是什么,包括我的目的以及接下来的行动。”
桐绘的嘴唇发乾,她张了张嘴,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不会告知你我的力量来源。”沈珏微微一笑道:“但就如我最开始出现的时候那般,我是为了拯救这颗星球上的人类才发起的行动。”
“桐绘呀,你要知道,渴求秘密,无法控制那强烈好奇心的人,最后的结局可不是那么美好的。”
桐绘的瞳孔猛地收缩,这位在《漩涡》原著中的坚强少女却还是硬著头皮说道:“沈珏大人。”
“为什么是我?您带上我离开黑涡镇,我没有拒绝。”
“但为什么偏偏是我呢?”
桐绘终於问出了这句深藏在心里许久的话。
“毕竟您看上去並不需要女人陪伴。”
沈珏无奈一笑,桐绘这话说得他好像有些变態一样。
什么叫並不需要女人陪伴?只是沈珏如今有著更重要的事要去做而已。
“桐绘呀,你认为如今的我,和你的差距有多大呢。”沈珏慢慢说道。
桐绘思考一二,发现看不清差距,只得摇头。
“是呀,连我自己都觉得我和普通人之间,已经构建起了一层可悲的厚障壁了。”
“如果没有你在身边的话,我总觉得我会在这个世界的影响下,慢慢丧失人性,沦为人形的诅咒载体。”
“到时候出现名为『沈珏』的恐怖诅咒也说不定。”
桐绘心底恶寒,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沈珏会將她当做自己人性的锚点,但她不敢想像沈珏变成类似黑涡镇的漩涡诅咒后会发生什么恐怖的事。
“我明白了,沈珏大人。”桐绘恭敬地行了一礼道:“无论您去往何处,请带上我吧!”
沈珏微笑点头道:“我们先回民宿。”
“明天转道回东京。”
“去找新的诅咒之物,或者非人?”
“不。”沈珏说道,他的手重新插回了口袋里。
“去找一个可怜的女孩,也是时候开始了。”
桐绘不再问了。
她跟上去,保持在沈珏身后两步的距离。
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面上,沈珏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长到將桐绘的影子也完全吞没了进去。
在他们身后,畸变一型犹如木偶般跟上。
雾之町的雾,终究是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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