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子別怕,我是瞎子 - 第611章 劣徒游苏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第611章 劣徒游苏
    海底邪巢,名副其实。
    一行人收敛气息,在粘稠如墨的黑暗中潜行了不知多久,却也算是有所收穫,竟接连找到了三块官楚君刻下的石碑。
    找寻石碑的方法无一例外,皆是靠邪祟聚集之所来確认。这碑中玄精纯无比,是邪祟最喜之物,然邪祟能吞人,却对死物无可奈何,因而只能趋之若騖,却不能损灭石碑灵性。官楚君能想出此法,可见其用心良苦。
    三块石碑,则分別记载著官楚君对这海底世界的崭新认识——
    第一块:“余深入此渊,已不知岁月。邪祟之秘,非止於形,更在於念。此间邪物,似受某种庞大意识驱策,並非全然无序。余曾见邪潮如军阵,进退有度,围猎深渊巨兽,分食其精魄,其组织性令人心惊。”
    第二块:“邪巢之中,方向感极易迷失。非天地四方之失,而是空间本身似有褶皱扭曲。余曾落入迷阵而不自知,循一固定方向前行十昼夜,回首却见初立之碑仍在目力可及之处。此时务必寻得此界脉络,方能真正深入。”
    第三块:“名为邪巢,却玄炁纯正,比陆上任何洞天福地都要適合修行。然似乎並非纯粹玄,更惨杂某种秽物。若是多炼入体,性情则易暴怒、贪婪、踌躇,故万不可贪恋邪巢玄炁。
    只是余也苦思不得其解,玄便是玄,为何能影响人之性情?常言邪祟產自於修士褪下的秽物,或是修士斩下的心魔,可亲身经歷才知那是人自视甚高的揣测,实际將人放之海洋申来是何其渺小,哪怕五千年的积累与这邪巢相比也不过沧海一粟。只是海再大也大不过天地,这邪巢,莫不是天地自己產出的秽物不成?”
    这三块碑文以先后次序出现,对邪巢与邪祟的见解愈来愈深。眾人围拢,藉由法器散发的微光逐字阅读,心中感慨万千。
    这每一条总结不花大功夫不可得,官楚君孤身犯险,不光有一腔孤勇,更有一番为后世荫庇的大智慧与大能力。哪怕未曾亲见,诸女心中对游苏这位真师尊已然多了许多敬畏。
    但隨著一路追寻,游苏却眉头微微紧锁,他们找到石碑的间隔越来越长,最初一俩日便能发现一块,后来需要五六日,最近这块,更是耗费了近十日才寻到踪跡。
    “大家有没有发现,”游苏停下脚步,望著前方仿佛永无止境的黑暗,声音低沉,“我们行进的速度,远不及师尊当年留下石碑的速度,她该是对邪巢有所了解之后深入的越来越快,而我们速度不变,所以找到石碑的距离间隔才越来越远。我只怕我们这样寻到她,她就已不在了。”
    “的確如此,但我们这么多活人聚在一起,哪怕有秘术法宝遮掩,也像是黑夜中的萤火虫,不被那些邪魔盯上,已是运气好了。”伏采苓望著越来越幽深的环境,亦觉背脊生寒。
    姬雪若对玄炁感应敏锐,接口道:“采苓姐糙理不糙。官前辈之法,近乎无为”,她能將修为跌至凝水,恐怕也能跌到通脉,甚至凡人,故而才能在邪巢中畅行无惧。而我等终究是携陆上玄炁至此,如同逆水行舟,步步维艰。欲速则不达,强行冒进,只怕尚未找到官前辈,我们先已陷入重围。”
    “雪若姑娘所言极是。海底广袤,较之陆地更为古老深邃,其间隱藏的恐怖,远超我等想像。你师尊她能孤身深入,其心志、实力乃至运气,皆非我等可简单复製。眼下,稳扎稳打,方为上策。”何疏桐自是知晓游苏担心,却也只能如此安慰。
    “师弟,邪祟不会吃我,要不然我先走一步吧?”望舒提议道。
    游苏怎可能让师姐掉队,还是摇了摇头拒绝:“师姐也不可掉以轻心,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吧。”
    队伍再次沉默地启程。越是深入,周遭环境越发诡譎莫测。
    头顶那蠕动著的漆黑黏液屏障仿佛更低了,投下令人室息的压迫感。
    黑暗中,时而有无声无息的巨大黑影掠过,带起暗流汹涌,其体型之巨,让见多识广的诸位女仙也暗自心惊。脚底的海床也並非坚实可靠,偶尔会毫无徵兆地翻腾起巨大的沙浪,露出其下某种难以名状的深海巨物的一鳞半爪,旋即又迅速隱没,只留下浑浊的水流和眾人心头的余悸。
    “陆上人族歷史不过万载,而海洋————已存在了不知多少年。”澹臺明净望著又一次恢復平静的脚下,声音带著一丝敬畏,“其中孕育过多少强横生灵,又埋葬了多少远古秘辛,实非我等所能尽知。恆高、天启之流,纵能窃取天地玄炁,但在这真正的洪荒威力之前,也得避之锋芒,避世不出。”
    正当她感慨之际,侧前方一座巨大的“礁石”猛地颤动起来,泥沙簌落下。
    在眾人警惕的目光中,那“礁石”表面缓缓裂开一道缝隙,缝隙中,赫然是一只足有一人宽的诡异眼瞳!
    那眼瞳呈猩红色,最诡异的是,其瞳孔並非一个,而是两个大小不一的同心圆环重叠在一起,叫人骇然不已。
    “小心!”何疏桐剑锋直指,清辉大盛。
    姬灵若和谢织杼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景象嚇得低呼一声,下意识后退半步,俏脸发白。眾女瞬间结成战阵,玄炁暗暗涌动,如临大敌。
    那双重瞳无视了其他人的戒备,目光穿透黑暗,牢牢锁定了站在队伍前方的游苏,眼中却似乎没有寻常邪祟的疯狂与贪婪。
    游苏心有所感,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联繫悄然浮现。
    他的心臟跃动加快,那属於血肉之主的力量,似乎与眼前的巨眼產生了共鸣。
    他感受到的不是恶意,而是一种————孺慕与臣服?
    在眾女惊愕的注视下,游苏缓缓抬起手,示意大家稍安勿躁。他一步步走向那颗巨大的重瞳,眼神平静。最终,他在距离眼瞳仅丈许之地停下,缓缓伸出手掌,按在了那冰冷滑腻的眼皮之上。
    剎那间,一股磅礴无比的信息流顺著接触点涌入游苏的脑海!那不是语言,而是更直接的意念交流,充满了古老的记忆碎片和对血肉之主本源的呼唤与喜悦。
    这竟是一头有灵智的、血肉之属的古老邪祟!它沉眠於此不知多少岁月,此刻,感应到了游苏身上那属於“主神”的气息,从而甦醒!
    它兴奋地传达著意念,为能再次感受到“主神”的力量而欢欣鼓舞,並表示愿意效劳。
    游苏心中涌起一阵狂喜,他心念一动,通过那玄妙的联繫下达了指令。
    轰隆隆——!
    眾人脚下的海床剧烈翻腾,泥沙翻涌而起,一头巨物从海底缓缓升起。
    待泥沙稍散,她们才看清,这竟是一条巨大的比目鱼!
    跟比目鱼这个品类比起来自然算是硕大无朋,可跟其它那些只能看清黑影的海底存在来比却又实在算不得大。
    其体宽足有二十米,通体呈现一种与海底泥沙无异的暗褐色,那只巨大的重瞳,正长在它偏向一侧的头部上方。
    它安静地悬浮在那里,温顺得像一只家禽。
    “这————这是————”谢织杼掩唇,美眸中满是不可思议。
    “是坐骑。”游苏转过身,脸上带著如释重负的笑容,“一头愿意载我们一程的坐骑。血肉之主没有行动能力,全靠寄生自己的子民行动,这些深海里的血肉之属的邪祟都有这个天性。”
    “这么说,若是那头遮天蔽日的蝠鱝还活著,我们岂不是也能坐在它背上驰骋海洋?”姬灵若美眸放光。
    “或许真的可行。”游苏轻笑,“但不是现在,坐在那么大的巨物上根本看不见下方事物,不利於寻找线索,这条比目鱼却大小刚好。”
    “师兄!你太厉害了!这下我们就不用走得那么辛苦啦!”少女雀跃不已,这些日子完全就是靠著双腿步行,她快来快去惯了,还真觉得苦不堪言。
    澹臺明净也微微頷首,“血肉之主位格果然非凡。此兽於此地生存已久,熟悉环境,確是极大助力。”
    何疏桐收起长剑,看著游苏与那巨大比目鱼之间无形的联繫,心中亦是一宽。
    在游苏的示意下,眾人小心翼翼地飞身掠上比目鱼宽阔的背部。
    巨鱼轻微摆动身体,適应了一下负重,隨即周身泛起一层微光,竟直接浮起。
    邪巢之中无海水,它们却能如在水中一般自如游动,確实神奇。
    在这危机四伏的邪巢深处,竟忽然有了这么一个代步工具,眾女皆觉惊喜。
    望舒又发挥了她擅长给小动物取名的本事,竟將这比目鱼直接称作“丑鱼”。
    姬灵若不知自己隨口吐槽就给人家定下了个名字,忙让师姐改一个,可看著丑鱼似乎挺听话的样子,她转而又想到人家邪祟哪知美丑,遂也作罢。只是却怪异地对一头邪祟生出心虚之感,恍然间才发觉她们与邪祟的关係,似乎並非真的那般水火不容。这种亲身经歷的融洽,远比一句邪祟本无害的箴言更让人信服。
    有了丑鱼坐骑代步,游苏一行人顿觉轻鬆不少。
    巨鱼在粘稠的黑暗中滑行,速度远胜徒步,且它对这片海域的危险似乎有著天生的直觉,总能提前避开那些令人心悸的庞大暗影和诡异的空间褶皱。
    眾人无需再时刻警惕周遭,得以將全部心神集中在何疏桐手中鸳鸯剑的指引上。而且有邪祟在下散发邪气,同样是对他们气息的良好遮掩。
    行程顺利,寻找石碑的效率也大大提高。不过数日,他们便接连发现了三块新的石碑。
    前两块的內容与之前类似,皆是官楚君对邪巢法则更深入的剖析,另一块则详细描述了一种能寄生脑后、引人墮幻的心魔藻,並留下了简单的应对法门。
    字里行间,尽显其探索之艰与用心之善。
    然而,当她们找到第四块石碑时,气氛陡然变得不同。
    这块石碑並非矗立於邪祟聚集之地,而是孤零零地斜插在一片相对平静的黑色砂砾中。
    与之前更不同的是,这一篇的內容不再是官楚君对邪巢的经验总结,或者说————不全是。
    “后来者鉴:
    行至於此,前方幽暗,如巨兽之喉,气息之恐怖,远超以往。来往邪祟皆强横,再无弱小邪祟存焉。足以说明此乃界限,过此线,便是邪巢真正腹地,十死无生之绝地。
    后来者若只求求生,万不可再继续前进。海底並非断绝生机,亦有弱小海灵误入其间,为夹缝求生,它们对水流感应异常敏感,若能寻得顺游而去,或有第三种方法离开邪巢。
    理智告诫余,余也当止步於此,寻一线生机归去。
    然,余心不甘。
    真相如毒,蚀骨焚心。既已窥得门径,岂能因畏死而退?吾立此志时,子然一身,了无牵掛,唯求洞彻天地之秘,死亦何惧?
    可恨出海之前,竟收一盲童为徒,名唤游苏。此子天真赤诚,虽目不能视,心却澄澈。授他技艺,伴他成长,不过十载光阴,竟於余这铁石心肠中,种下牵绊一缕。
    行至此处,每深入一分,对那小瞎子的愧疚便深一分。余这一去,恐再无归期,留他一人在这浊世,不知他当如何?
    余知此去多半不归,故留此言。后来者若见碑文,且能侥倖生还,恳请赴中元洲,寻玄霄宗莲剑尊者,告知汝受官楚君所託来寻游苏。莲剑尊者虽清冷如冰、不近人情,但却是余曾经师妹,余离开只得將劣徒寄於她处,她闻此言必会见汝。莲剑尊者心性有碍,不求她將劣徒教养成材,只求让劣徒莫要夭折於世。
    余於邪巢之下,亦能瞑目。
    再次恳请,若非为寻大真相而来,莫再前行!余已留避水珠、辟穀丹、疗伤圣药若干,藏於碑下石匣,取之用之,循觅生路,切莫步吾后尘!
    最后忠告仙祖,不可信!”
    字跡到此戛然而止,一片寂静。
    何疏桐定定地望著碑文,看到那句“莲剑尊者性子清冷如冰,不近人情”
    玉容之上唯有一片深深的愧意。
    她转眸再看那文中劣徒,却发觉他已红了眼眶。
    >

添加书签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