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都找到了
“哥你要去哪?”吕青橙跟著站起来,下意识问道。
“上楼。”
林克说著走向通往二楼的楼梯口,那里守著两个龟奴,见有客人要上楼,赶紧上前来招呼。
“二位要点姑娘还是找雅————”
左边那个龟奴话说刚到一半,就看见林克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等看清上面的字后顿时脸色变了,躬身退到旁边让出了道路。
二楼比大堂安静许多,迎面便是一条长长的环形走廊,內侧都是雅间,门上掛著木牌,写著“听雪”“观月”“闻香”之类的风雅名字,隱约能听见房里传出的丝竹声和调笑声,但隔音做得不错,不至於扰了走廊的清静。
“哥,咱们来这儿干嘛?”吕青橙小声问,眼睛还不住地往四周瞟,她刚才在楼下看得面红耳赤,这会儿到了相对“正经”些的二楼,总算鬆了口气。
林克走到走廊中段,见四下无人,这才从怀里掏出木盒,打开一条缝。
尘骸引“嗡”地飞出来,在空中急不可耐地打了个旋,淡金色翅膀划出一道道微弱的弧光,隨即像嗅到血腥味的鯊鱼,笔直朝著走廊深处飞去。
在三楼?
尘骸引越飞越快,林克和吕青橙只能小跑著跟上。到了楼梯口,守在下面的龟奴还想拦,林克再次亮出令牌,这次连话都懒得说,直接往上走。
三楼又是另一番天地。
如果说二楼还保留著些许娱乐场所的烟火气,那么三楼就完全是閒人免进的私人领域了,走廊里舖著厚厚的波斯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吸走了所有脚步声,墙上掛著一排水墨画,画的是梅兰竹菊,跟楼下完全是两个世界。
整个楼层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尘骸引在走廊里飞得慢了些,似乎也在辨认方向,贴著墙壁缓缓前进,偶尔在某个门前停顿一下,又继续往前。
林克跟在后面,目光扫过那些紧闭的著的门,都是上好的红木,上面雕著繁复的花纹,门上没有任何標识,看起来一模一样。
终於,在走廊最深处那扇门前,尘骸引停下了。
它绕著门把手不停打转,翅膀急颤,发出细微的“嗡嗡”声,兴奋得翅膀抖出了残影,还试图往门缝里钻,但门关得严实,急得它在门前乱飞。
“哥,这是————”吕青橙小声问,她也看出不对劲了,这只古怪的“蜜蜂”为什么对这扇门这么感兴趣?
林克抬手示意她噤声,自己则缓步走到门前,侧耳贴在门板上。
里面没有任何声音,呼吸声、脚步声、衣物摩擦声——什么都没有,像是一间空房。
但尘骸引的反应明確表示,里面肯定有“东西”。
林克心中有一丝犹豫,毕竟尘骸引过往的经歷也著实有点不靠谱,万一闯进去后发现里面什么都没有,或者只是些无关紧要的东西,那打草惊蛇不说,还会惊动匯贤雅敘背后的人,可不进去的话,尘骸引这反应著实可疑得很。
就在他权衡利弊时,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你在做什么?”
声音清冷平静,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听不出情绪,却让林克下意识打了个哆嗦。
他缓缓转过头,看著声音传来的方向。
叶孤城不知何时出现在走廊另一端,一袭白衣,双手负在身后,正静静地看著他。
两人之间隔著十几步的距离,但林克有种感觉,仿佛对方隨时可以一下跨到自己面前,如果他想的话。
“叶城主。”林克扯出个笑容,脑海中念头急剧转动著,他知道叶孤城经常在三楼的雅室喝酒,但怎会这么巧偏偏出现在这里,巧合还是————
“三楼全部是私室,”叶孤城语气平淡地陈述著事实,“非请勿入。”
“明白明白,”林克赶紧拱手,同时伸手去抓还在门把手上打转的尘骸引,“我这只小宠物不听话,乱跑,我这就带它回去————”
话音未落,尘骸引不知怎么找到了一道极细的缝隙,“嗖”地钻了进去,消失在门內。
林克的手僵在半空,心中却高呼一句“干得漂亮”。
“有趣的虫子。”叶孤城居然评价了一句,然后迈步走了过来。
他的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像是丈量过的,不疾不徐,在林克面前距离不过三尺处停下。
这个距离对两个武者来说太近了,近到能清晰感受到彼此的气息,林克能闻到叶孤城身上淡淡的酒香。
“你来查案?”叶孤城目光放在了木门上,询问的很直接,直接到林克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对方的逼格一向比较高,属於不多管閒事的人,他这么问必然是察觉到了什么。
“我就是来追宠物,”林克摆手试图糊弄过去,“叶城主能不能找到此间房间的主人开个锁,我把那小傢伙抓出来就走。”
叶孤城当然察觉到了林克这短暂的犹豫,没说话看了他许久,久到林克以为对方要拔剑了,才伸手按在门锁上,只听“咔”一声轻响,精铜打造的锁芯应声而碎,木门悄无声息地滑开。
“直接进去找就行。”叶孤城语气中带著玩味。
林克:“————”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尘埃落地的声音,吕青橙看看林克,又看看叶孤城,连大气都不敢出,虽然不知道这白衣男人是谁,但本能告诉她这人很危险,危险到连林克哥都变得格外谨慎。
但门已经开了,尘骸引还在里面,现在退缩反而更显得可疑,林克深吸一口气,转头对吕青橙说:“你在外面等著。”
“可是————”
“听话。”
吕青橙撇撇嘴,但没再坚持,乖乖站在门外,叶孤城看了她一眼,居然说了句:“小姑娘可以去我房里坐坐,有新鲜的桂花糕。”
吕青橙眼睛一亮,但隨即看向林克,直到后者点头,才一步三回头地往叶孤城房间去了。
等她走远了,林克才推开眼前的房门进去,叶孤城跟在后面,顺手带上了门。
这是一间女子的闺房,从梳妆檯上的胭脂水粉以及掛著的纱裙就能看出来,房间收拾得很乾净,空气中飘著薰香味,掩盖了其他所有气味。
林克一眼就看见尘骸引趴在床上,兴奋地爬来爬去,怎么都不肯下来。
他走到床前,伸手摸了摸被褥,触感正常,掀开被子下面是床板,看起来也没什么异常。
但尘骸引的反应不会骗人。
於是林克蹲下身,手指在木板接缝处慢慢摸索,终於在靠近床头的位置摸到一条极细的缝隙。
“咔。”
床板弹起露出下面的暗格,里面放著一个长方形的木匣,乌木材质,没有任何雕饰,看起来普普通通。
看到这个木匣,林克顿时鬆了口气—真有东西就行。
他郑重其事地把木匣拿出来放在桌上,掀开盖子后露出一具盘坐的乾尸被精心修復过的罗摩遗体。
尘骸引嗡嗡飞过来,贴在遗体上蹭啊蹭,瞅著跟嗑嗨了差不多。
“你究竟是在找虫子还是找这个?”叶孤挑了挑眉毛。
林克有点尷尬地挠挠头髮,又有点疑惑,突然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劲————这一切太顺利了。
“这房间的主人是谁?”他忍不住问道。
叶孤城回答得轻描淡写:“楼下正在跳舞那个。”
苏妲姬?
这位西域舞姬果然有问题!
“对方可能是个高手,”林克略作犹豫之后打破了沉默,“我让青橙去通知六扇门,派人来围捕————”
他的话音未落,就听见叶孤城一声冷哼。
“你好歹也是宗师级別,”叶孤城一脸嫌弃地看著林克,“还怕拿不住下面的人?”
林克噎了一下,不无尷尬地笑了笑,他能说自己是怕打起来伤及无辜吗?能说自己是担心对方有同伙吗?能说自己是觉得事情太顺利有诈吗?
然而叶孤城似乎已经没了耐心,向著房间门的方向走去,冷不丁丟下一句:“墨跡。”
在林克目瞪口呆的注视下,这位白云城主直接从三楼走廊一跃而下一白衣如雪,身影如仙,就那么轻飘飘地落在一楼大堂的舞台上,正好落在苏妲姬面前。
整个匯贤雅敘瞬间安静了。
乐师们忘了演奏,客人们张大嘴,连那些搂著姑娘的豪客都停下手上的动作,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道白衣身影上。
苏妲姬也怔住了,自己跳舞正跳得上头,下一秒面前突然多了个人,这变故让她一时没反应过来。
叶孤城却看都没看她,只对著舞台下面说了一句:“无关人等全部离开。”
声音清晰地传遍了大堂的每个角落。
而后他才转向苏妲姬,补充了两个字:“出手。”
苏妲姬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叶城主这是何意?妾身只是个舞姬————
下一秒,不等她把话说完,叶孤城的剑鞘已经刺了过来,速度快得惊人,直取咽喉要害位置。
苏妲姬脸色大惊,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弯折,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击,剑鞘擦著她的脖颈划过,带走几缕断髮。
她跟蹌了两下后站稳,眸子里的偽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阴沉狠戾的光。
叶孤城收回剑鞘,依旧面无表情:“出手。”
这时大堂里已经乱成一团,客人们开始尖叫著往外逃,连那些龟奴都顾不上维持秩序了,也跟著往外跑。
当然,也有几个胆大或是喝高了的,躲在柱子后面偷看,眼睛瞪得溜圆。
苏妲姬明白过来,今天这一关是过不去了一叶孤城显然不打算放过自己,伴隨著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传出,身形缓缓拔高,腰肢变粗,胸部平坦下去,脸上的妆容像是融化般褪去,露出下面一张没有五官、光滑如镜的脸。
臥槽!无相皇!
林克瞬间有点懵,不知道这又是什么意外情况,在此之前他还怀疑柳生飘絮呢,张了张嘴半天没想到该说什么。
“你是那个在金国暗算皇侄的人?”叶孤城饶有兴趣问道,“果然长得没脸没皮。”
无相皇没有回答,毫不犹豫地用手在身前摆出一个古怪的姿势,与此同时身上的气势迅速攀升。
“原来你是宗师,”叶孤城继续说道,这次语气里居然带著满意,“正好在决战前练练手。”
话音刚落,无相皇便动了。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双手在空中幻化出无数掌印,铺天盖地地罩向叶孤城,每一掌都带著诡异的吸力,仿佛要把周围的空气都抽空,掌风过处连烛火都摇曳欲熄。
叶孤城却没动,甚至没有拔剑。
直到掌印距离面门不足三尺时,他才抬起左手,食指和中指併拢,对著虚空轻轻一点,没有剑气,没有光芒,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但无相皇却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铺天盖地的掌印瞬间溃散,不仅如此,他整个人如遭重击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舞台边缘的柱子上。
从碎木中爬起来后,无相皇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他知道自己和叶孤城之间差距太大了。
然后他就看到叶孤城拔出了剑。
无相皇明白下一剑他很可能接不住,但已经没有了退路,只能嘶吼一声声音是从胸腔里发出来的,怪异而尖锐整个人再次扑上,这一次他用尽了全力,无相神功催动到极致,身体表面浮现出一层淡淡的灰色雾气,那是功力凝聚到极致的表现。
叶孤城看著他扑来,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片飘落的雪花。
然后,他只出了一剑。
当雪亮的剑光在大堂中亮起那一瞬间,仿佛连时间都静止了,所有还留在场中的人一包括躲在柱子后面那几个不要命的—都只觉得眼前一花,接著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那道剑光烙印在视网膜上,久久不散。
等视线恢復时,战斗已经结束了。
叶孤城还站在原地,剑已归鞘,白衣纤尘不染。
无相皇倒在舞台中央,胸口多了一个洞,不大但贯穿前后,没有血流出来,因为剑速太快,伤口在瞬间就被寒气封住了。
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却能看出临死前的表情,像是惊讶又像是解脱。
林克从楼上衝下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叶孤城像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弯腰在无相皇身上摸索片刻,掏出一个小东西,隨手扔给林克。
等林克看清楚自己接住的是什么后,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全力出手后,我便从他身上感应到了一丝大明的气运,”叶孤城淡淡解释道,“估计是分不出真气遮掩了,剩下的交给你处理。”
说完他转身就走,像来时一样突兀。
林克捧著灰扑扑的玉璽,看著叶孤城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又看看地上无相皇的尸体,脑子乱成一团。
无相皇死了,玉璽找回来了,罗摩遗体也在手里————按理说自己应该鬆一口气才对,但林克总觉得一切都太顺利了。
从尘骸引找到三楼,到叶孤城“帮忙”开门,再到无相皇被一剑斩杀————顺利得像是有人提前写好了剧本,他们只是按部就班地演了一遍。
而且,无相皇为什么会扮成苏妲姬?柳生飘絮又是什么身份?两人的目的又分別是什么?这里面的疑问和不对劲太多了。
林克低头看著手里的玉璽,冰凉的温度透过掌心传来,像是在提醒他事情还没完。
大堂里重新有了声音,那些龟奴和小廝们战战兢兢地开始收拾残局,客人早就跑光了,留下的只有一地的狼藉。
吕青橙匆匆自楼上跑下来,看见无相皇的尸体,嚇了一跳:“哥,没事吧?”
林克摇摇头,把玉璽收进怀里。
“走吧,先离开这儿。”
三楼,与无相皇住处相隔不远的另一处房间內,火狼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柳生飘絮则坐在一旁,面色平静。
“大人,您刚才看清楚了吗?”火狼微微回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上司,“叶孤城刚才出手的时候————”
“没有,”柳生飘絮淡淡说道,“但是有叶孤城出手,短时间內我们无需再担心被怀疑,接下来低调行事便可。”
火狼面色严肃地点了点头,但过了一会忍不住喃喃自语:“他————真的不知道我们调查龙脉的事吗?”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或者说在场的两个人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不敢说出口罢了。
沉默了几秒钟后,柳生飘絮难得脸上犹豫了一下,沉声开口:“————中原武林有一个传闻,叶孤城的母亲出身於慈航静斋,据说其地位不低,而叶孤城在皇族里的身份却很微妙,或许————不,没什么!”
火狼脸上瞬间露出了惊愕的表情,即便他是个东瀛人,也知道慈航静斋这个名字代表著什么意思,咽了口口水,没有多问多想。
因为大明的开国皇帝,就是在慈航静斋的扶持下,才最终推翻暴虐的前朝末代皇帝,夺取了这片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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