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
这些年,生番深得恐龙信重,替他衝杀在前,抢下不知多少地盘。
可以说,恐龙能占住这些场子,大半是靠生番一刀一枪拼出来的。
因此在底下兄弟当中,生番声望极高,加上恐龙抬举,社团里没人不知道他名號。
恐龙一死,留下的势力几乎尽数落入生番掌中。
这人也从不遮掩,多次在公开场合议论屯门话事人的位置,直言自己有意角逐。
显然他已窥伺这位子许久,甚至有风声说,他视之为囊中之物。
大飞想到这里,猛然一拍膝盖,恍然道:
“我怎么没想起这傢伙!他確实是个硬茬,本事也够。”
他挠了挠后脑,只觉得一阵棘手。
生番的根基就在屯门,人脉错综复杂,这恰是他爭位最有利的条件。
如此看来,生番竟成了大飞眼下最有力的对手。
陈楚指尖轻点著沙发扶手,提醒大飞:
“你不妨多留意生番平日的行踪、做事的习惯。”
“最好把他背后那些关係也摸清楚,提前铺好路,选的时候才不被动。”
“需要帮忙就开口,有些事你办起来费劲,在我这儿或许不难。”
陈楚说得轻描淡写。
大飞听得心头一热,连声道谢。
离开陈楚住处后,大飞心情却沉了几分。
“这趟真没白来,思路一下子敞亮了,高人指点就是不同。”
坐在车里,他不由感嘆。
他越发认定,要想出头,非得抱紧陈楚这棵大树不可。
树大,才好遮阴。
又过半日,果如陈楚所料,就在大飞对屯门话事人显得兴致缺缺时,韩宾反而格外积极。
次日上午,韩宾便拉上洪兴十三妹一同登门,想来劝大飞参选。
两人到了大飞的场子。
他们这行赚的是夜晚的钱,彻夜热闹才是常態,上午反倒一片沉寂,里头的人都还在休息。
韩宾和十三妹的到来,吵醒了正“熟睡”
的大飞。
大飞一脸倦容,对著两人连连打哈欠。
“两位大佬,挑挑时辰好不好?昨晚熬了一夜,刚合眼没三个钟,就被你们搅醒了。”
他摇头晃脑,满脸不情愿。
这自然全是装出来的。
昨夜他早早睡下,这会儿精神得很。
但戏既开场,就得演得像样,不然怎么把欲擒故纵的戏码唱下去?
十三妹上前就笑骂:
“你这衰仔,正事不上心,倒有工夫睡觉?现在火烧眉毛了知不知道?”
说著用手肘撞了撞他。
大飞故作茫然:
“啊?哪著火了?赶紧救火啊!”
装得手忙脚乱。
一旁韩宾看不下去,摆摆手打断:
“行了大飞,別演了。
我为什么来,你心里有数。”
“上次同你谈的屯门话事人,考虑得怎样?我可是认真记掛著,特地请十三妹一起来,想再同你细说。”
他说著,自顾自从吧檯取了瓶,斟了一杯。
到这地方,他如同回自己家。
十三妹则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细长的女士烟,嗒一声点上,缓缓吸了一口。
大飞抓了抓后脑勺,显出一副拿不定主意的模样:“光是我一个人在这儿想破头有什么用?社团里能人那么多,哪里就轮得上我了?”
“上回爭铜锣湾的话事人没爭到,要是这回再弄不好,我在帮里还怎么抬得起头?我大飞也是要脸面的啊。”
他双手一摊,满脸都是愁容。
十三妹抢先接过话头:“得了吧你!上次你是把所有本钱都押上去了,偏偏对手是陈楚,输给他有什么好冤的?可这回情形不同——屯门话事人的位置马上就要空出来了,按你的资歷和本事,希望可不小。
陈楚这回总不会再跳出来跟你爭吧?再加上我和韩宾在后面替你撑腰,算下来你的贏面少说也有六成。
这还有什么好怕的?別磨磨唧唧的,像个女人似的!”
十三妹说话乾脆,神態活像个爽利的汉子,对著大飞就是一通嫌弃。
见气氛已经烘到这儿了,大飞也不再推辞,朝著二人点了点头。
“成,屯门话事人这个位置,我去爭!”
大飞这句话说得斩钉截铁。
十三妹和韩宾听了,脸上都露出满意的笑容。
十三妹更是顺手一把拍在大飞肩头,笑道:“这才像话嘛!要是真当上屯门的话事人,可比你成天缩在铜锣湾要强多了。
好歹你是我和韩宾看好的人,总不能叫人小瞧了。”
三人说说笑笑,气氛很是热络。
既然定了主意,便不能再乾等著。
十三妹隨即提议,不如下午就直接去屯门转转。
这个主意立刻得到了韩宾和大飞的赞同。
大飞顺手理了理头髮,神气地昂起头:“有我大飞出马,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说话时他还特意耸了耸肩膀。
身旁的同伴们也都跟著笑起来,神情里满是期待。
中午时分,三人在大飞的地盘上聚在一起,好好吃了一顿。
席间他们又聊起了陈楚。
不管是谁提起这个名字,都忍不住要夸讚几句,个个竖起大拇指。
陈楚在眾人心中的地位,可见一斑。
大飞心里更是暗自得意,庆幸自己跟陈楚关係亲近,算是牢牢抱住了这条粗腿。
吃饱喝足,已是下午。
三人依照约定,一同来到了屯门地界。
屯门这地方虽不算大,却聚集了不少赚钱的行当,样样都是热门生意。
说实在的,屯门的地理优势也就仅次於铜锣湾,和十三妹手下的钵兰街相比,赚钱的能力不相上下。
不过钵兰街的產业比较单一,真要细细比较,还是屯门这边略胜一筹。
三人下了车,朝四周望了一圈,不约而同地发出讚嘆。
“这地方真不赖啊。”
十三妹忍不住感慨。
韩宾在一旁打趣:“怎么,十三妹,莫非你想把你那红灯区的生意做到这儿来?你手下的姑娘够用吗?”
十三妹直接甩给韩宾一个白眼。
“哼,我才不稀罕!光是一条钵兰街就够我忙的了,何必把自己累死?赚钱也得有命花才行呀。”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习惯性地斗起嘴来。
大飞反覆打量著周围环境,隨后率先朝屯门的街里走去。
他们三人並非独自前来,各自都带了一些手下。
毕竟这是到別人的地盘上探路,多带些弟兄总是稳妥些,以防万一。
也正是因为他们这几十號人浩浩荡荡地出现在屯门,立刻引起了街上一些混混的注意。
“哎,那帮人是干什么的?怎么跑到我们屯门来了?”
“我认得他们,那不是社团里的大飞、十三妹和韩宾吗?他们来这儿想搞什么名堂?”
“快,赶紧通知老大。”
暗处已有几个小混混悄悄跟了上来,报信的电话很快打到了生番那里。
“什么?大飞和韩宾他们到屯门来了?”
“好,你们给我盯紧了,一有动静马上告诉我,我这就过来!”
生番不敢耽误,抓起外套就急匆匆地衝出住处,出门前还没忘叫上一群手下跟著。
前往目的地的途中,生番心里反覆掂量著这群不速之客的来意,戒备之意如潮翻涌。
“妈的,该不会连屯门这点油水他们都想沾一手吧?”
“真把我生番当麵团捏了?老大一走,什么玩意儿都敢凑上来踩两脚!”
他一路低声咒骂,脸色阴沉。
大飞、十三妹与韩宾皆是各自堂口的主事人,江湖阅歷丰富,警觉非常。
自下车起便察觉有人尾隨,只是彼此心照不宣,未有点破。
走在中间的十三妹压低声音:“一路上尾巴都没断,我看,很快就要有人露面了。”
大飞与韩宾交换了个眼神,同时耸了耸肩。
“来就来唄。”
韩宾笑得轻鬆,仿佛浑不在意。
暗处又有几道人影悄然向前移动。
不多时,生番已领著手下赶到街口。
一名迎上来的小弟伸手指向前方:“老大,他们就在前面,大概二三十人。”
“没看见带傢伙。”
小弟如实稟报。
生番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来得正好,我正愁没地方活动筋骨。”
他边说边扭了扭脖子,关节咯咯作响。
周围小弟闻声纷纷捲起袖子,有人已抽出袖中钢管。
“大哥,要不要让兄弟们直接围上去?”
“敢跑到咱们地头上招摇,今天就叫他们爬著回去!”
“要不我再多叫点人?”
一群人跃跃欲试,气氛陡然绷紧。
生番却猛地转身,一脚踹在最近那名小弟腿上,骂道:“蠢货!他们是洪兴的人,无缘无故动手,传出去我们还混不混?”
“就算要干架,也得有个由头!”
一群小弟被骂得垂下脑袋,连连称是。
“大哥说得对,是咱们考虑不周。”
“都听大哥安排。”
“兄弟们隨时等著!”
生番不再理会他们,转身大步朝韩宾三人走去。
“哟,真是贵客临门啊!没想到三位老大今天这么有空,一齐光临屯门这地方——难得,难得!”
他快步迎上,主动拱手招呼,脸上堆起笑容。
韩宾等人闻声回头,也笑著点了点头。
“確实巧了,晚上有空一起吃饭?”
韩宾客气地发出邀请。
生番连连应声,顺势问道:“不知道三位老大今天来屯门是有什么指教?这离晚上热闹钟点还早,各位来得可有点急啊。”
他语气带笑,话里却藏著试探。
十三妹几乎没犹豫就接话:“没什么大事,就是閒逛罢了。”
“自从恐龙走后,屯门一直没个主事的人,位子空著也不是办法。
我们想著,早点推个人上来稳住局面,大家赚钱也安心点。”
她说著嘆了口气,像是真心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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