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龙五看著仍杵在原地的阿旺,索性走进他房间,帮著一起细细找寻。
阿旺脸上又恢復了先前的喜悦,乐呵呵地跟了过去,终於在床底翻找到了那样东西。
重新得回宝贝的他兴奋得跳了起来,一把抱住身边的铁甲人又蹦又叫:“太好啦!总算找到啦!”
瞧著阿旺这副模样,龙 禁笑了起来。
或许阿旺对那些 实在是爱不释手,才会一见到就欢喜得忘了形。
“五哥,五哥!我们可以出发去店里啦,嘿嘿……”
“行,走吧。”
龙五应了一句,两人便朝外走。
才刚拉开铁门,却见门外站著一个与阿旺年纪相仿的短髮姑娘,神情里透著几分侷促。
一见神情肃然的龙五出现在眼前,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五……五哥!”
“我……我找……阿旺!”
面对目光冷峻的龙五,这位从小和阿旺一起长大的玩伴黄奇凤不由得打了个颤。
她听隔壁的水叔提起过,龙五是个手段凌厉的人物,稍有不顺就可能招来麻烦!
龙五朝阿旺这位“小媳妇”
淡淡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这时阿旺也从龙五背后探出脑袋,满脸笑容。
“凤丫头,凤丫头!你找我什么事呀?”
“阿旺,我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
黄奇凤望向神情平静的龙五,紧张地对阿旺说道,两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可见心里正经歷著挣扎。
“我去楼梯那边等你。”
龙五看了看两人,转身走开了。
见他离开,阿凤总算鬆了口气,连忙將阿旺推进屋里。
“凤丫头,凤丫头!我赶著去上工呢,你是不是有什么急事要找我帮忙呀?”
阿旺一脸困惑。
这位他视作“小媳妇”
的姑娘从未这样急著找过他,眼下才清晨六点多,往常这时候她还在睡梦中呢。
黄奇凤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得到了一个海外留学的机会,生在围村的她明白这能改变一生的轨跡,可父母实在凑不出学费与生活费。
不甘心就此度过一生的她,第一个想到的便是阿旺。
住这一带的人都知道,阿旺母子在飘香牛杂店做工,收入不仅稳定,而且颇为丰厚。
更重要的是,阿旺还是香江那位传奇人物贺一寧的徒弟。
只要阿旺愿意伸出援手,她一定能出国读书!
“阿旺,我现在需要一笔钱去国外留学,可是家里实在负担不起学费和生活费,你能不能……”
看著紧张不安的黄奇凤,阿旺立刻答应:“凤丫头,凤丫头!別担心,我会帮你的,你等我一下!”
在阿旺心里,黄奇凤就是照进他生命里的月光。
从小到大受尽冷眼与嘲笑,只有黄奇凤愿意陪他玩过家家,还扮作他的小妻子。
阿旺根本从未想过拒绝她的请求。
“咔嗒……”
拉开铁门,他正要跑去找龙五拿书包,却见龙五默默倚在门边的墙旁。
阿旺也没多想,赶忙接过书包,跟著走出来的黄奇凤一见龙五还在门外,心里顿时一紧!
“五哥……我……”
“他自己的事自己决定,我不会多管。
但如果你骗他。”
一双冷冽的眼睛盯向黄奇凤,她仿佛被猛兽锁定般浑身僵住,冷汗直冒!
“我……我……”
那慑人的气势让这位女学生嚇得说不出话来。
这时,阿旺却拉住黄奇凤的手,乐呵呵地说:“凤丫头,凤丫头,別怕!我会帮你的。”
望著眼前这张淳朴的笑脸,黄奇凤心中的恐惧消退了些,一股暖意不由得涌上心头。
“这张卡是去年生日时师傅哥哥送的,这两万块是豪叔给我买玩具攒下来的,我再找找……”
阿旺不停地在书包里翻找,抽出一张银行卡和一叠现金。
黄奇凤眼睛睁得圆圆的,她原本只是抱著试试看的心思,没料到阿旺如此乾脆。
看著他从包里又拿出好几张银行卡和一些钱,她整个人愣住了。
龙五也微微一顿:阿旺的钱不是全都交给莲姐保管了吗?
阿旺低著头,手指探进书包夹层摸索,嘴里念叨著:“豪叔说我现在是男人啦,男人身上总要留点钱的。
他让我把赚来的对半分,一半明著交,一半悄悄收著。
所以我按月把工钱和红包都给了妈妈,只有师傅哥哥他们私下塞给我的,我一直收在书包最底下。”
龙五闻言眼角微微一动,脸色沉了几分,眼前驀然闪过伍世豪当年四处藏私房钱的旧事。
“老婆仔,老婆仔,你看看这些够不够用?”
黄奇凤怔怔地望著阿旺捧到面前的五六张银行卡和厚厚几叠钞票,一时失神,喃喃应道:“大……大概够了吧?”
她不清楚卡里究竟存了多少,可单是现钞就有这么一大把,想必卡中的数目只会更惊人。
因为阿旺自己也说不清每张卡的余额,三人索性拐进路边的自动取款机。
第一张插入的是贺一寧去年送他的生日贺卡。
指尖按下查询键,机器“嘀”
地一响。
黄奇凤盯著屏幕,呼吸瞬间凝滯。
余额显示:五十万元。
接著查第二张——程小西送的生日卡,十万。
第三张来自阮梅,也是十万。
第四张哑七给的,十五万。
第五张出自伍世豪,五万。
龙五瞥见最后那个数字,心里暗笑,知道那位老友的私房钱罐子大概也快见底了。
“老婆仔,老婆仔,这些够不够呀?”
“够……够了,真的够了!”
黄奇凤睁圆双眼,呆愣愣地点头。
最后阿旺將贺一寧那张存著五十万的卡塞进黄奇凤手里,转身雀跃地奔向早餐摊子。
他终於也能为老婆仔做点什么了,不再总是被护在身后的那一个。
留在原地的龙五看了一眼仍在出神的黄奇凤,淡淡开口:“我们借一步说几句话吧。”
***
龙五那日究竟同黄奇凤谈了什么,无人知晓。
自那天之后,只隔了两日光景,阿旺的老婆仔便动身远赴海外求学。
日子照旧平静地流淌,未兴起半分涟漪——该学手艺的依旧每日钻研,该看顾店门的仍旧守在门前。
牛杂店二楼的办公室內,贺一寧仰在沙发里合目养神。
“签到。”
“叮!签到完成!”
“恭喜您获得:水果硬糖一包。”
他眉头一皱,坐起身將系统给的那包糖扔在办公桌上,顺手拉开专门存放糖果奖励的抽屉。
各式花花绿绿的糖粒几乎要溢出来,他把所有糖果拢进一只布袋,提著走下楼梯。
来到一楼厅堂,他將布袋口朝下,对著收银台边的玻璃盘倾泻而下。
哗啦啦的糖堆瞬间淹没了盘底,繽纷的顏色一下子抓住了正在不远处张望的阿旺和峰仔的目光。
两个孩子欢叫著跑近。
贺一寧这个习惯从得到系统那日便养成了,近四年里每日如此。
这些糖果摆在店里,本是免费给隨大人来的孩子或客人取用的,阿旺和峰仔正是其中最忠实的“吃糖小將”。
“师傅哥哥,师傅哥哥,今天又有糖啦!”
阿旺牵著峰仔的手蹦跳过来,两人脸上都是藏不住的兴奋,伸手抓起一大把糖,头碰头地分了起来。
“你们两个適量尝几颗就好,不可贪多,仔细蛀牙。”
旁边正在沏茶的阮梅瞧见他俩急吼吼的模样,忍不住抿唇轻笑,柔声叮嘱了一句。
两个孩子忙不迭点头,一边分糖一边含糊应著:“晓得啦,谢谢师傅哥哥!真甜!”
“知道知道!”
峰仔也跟著应声,伸手指点著看中的糖块让阿旺帮他拿。
恰在这时,丁秀莲绷著脸从门外走进来,一言不发,径直上前拧住了阿旺的耳朵。
“哎哟……妈、妈妈!你做什么呀?!”
阿旺疼得直叫,峰仔嚇得缩在一旁,瞪大眼睛不敢动弹。
“你还有脸问我?”
丁秀莲胸口起伏,声音里压著怒意,“我看你是骨头鬆了,竟敢把五十万块钱塞给阿凤!”
她方才去市场订菜料时,正撞见黄小龙与何丽莎夫妇並肩走著,低声交谈。
凑近些便听见他们说起前两天阿凤之所以能突然出国,全因阿旺送了她一张银行卡。
何丽莎那女人还语带讥讽,笑嘆阿旺“傻得惹人疼”。
丁秀莲一时气不过,当场便同那对夫妻爭执起来。
所幸菜市场的摊主们都与丁秀莲熟识,晓得她一贯的脾气,眾人上前劝解,才將何丽莎夫妇劝走,否则这场爭执还不知要闹到何时。
“你如今真是能耐了,翅膀硬了,竟敢背著妈妈偷偷攒下这么一大笔钱,还叫人骗了去,你真是……”
丁秀莲越说情绪越激动,整整五十万啊!
一想到这个数目,她几乎觉得心跳都要止住。
虽说如今她升做主管,年薪已近三十万,再加上阿旺那份比她还高的薪水,日子早已宽裕,可从前穷困的阴影始终未散。
自己儿子竟糊涂到將五十万白白送人。
“老婆仔没有骗我,她是急著用钱出国读书,也答应过学成归来会慢慢还我的!”
阿旺听见母亲这样讲,立刻不服气地扬起脸,神情执拗。
在他心里,老婆仔绝不会骗他,他说什么都要信她。
“你……你真是要气死我!”
见一向听话的阿旺不仅私藏钱財,还为了个外人顶撞自己,丁秀莲火气更盛,转身就要去拿贺一寧与阿布搁在墙角的鱼竿教训他。
门边的龙五正要进屋解释,却有人比他和贺一寧动作更快——钟锦荣匆匆从门外衝进来,一把拦住挥下的鱼竿,怒声道:“好好说话,打孩子做什么!”
“关你什么事?让开!”
看见钟锦荣出现,丁秀莲心头火起,再度举起鱼竿要往阿旺身上落。
阿旺嚇得急忙躲闪,眼里含著委屈的泪光,眼看就要哭出来。
“妈,妈,我知道错了……”
“阿旺,用不著认错。
就算有错,也不该动手打孩子!”
见儿子哭得伤心,钟锦荣將他护到身后。
多年来缺席的父爱此刻涌上心头,满心的亏欠让他无法容忍长子受半点委屈。
阮梅也赶忙上前拉住丁秀莲,生怕她再动手。
贺一寧在一旁看著,结合丁秀莲方才那番话,心里已明白——这怕是阿旺拿钱给黄奇凤那段故事了。
况且如今的阿旺早已不必偷偷拿钱,单是自己给的那张五十万的卡,就够他支用了。
“你现在知道疼他了?早些年你在哪儿?”
“从前我確实糊涂,可我从未想过拋下你们母子俩,是你执意带著阿旺离开的!”
“你若真在意这个儿子,怎么会连相认都不敢?钟锦荣先生!”
被怒火冲昏头脑的两人,完全忘了阿旺还在身旁,你一言我一语地互相指责起来。
店里的食客纷纷停下筷子,好奇地望向他们。
贺一寧无奈地闭上眼,索性来个眼不见为净。
“我承认当初是嫌过阿旺不够伶俐,可我绝没想过不要这孩子!再说,我想补偿你们,你给过我机会吗?”
听到这话,阿旺怔怔地看向两人,不知所措地退了几步。”嫌弃”
“儿子”
“不要他”
……这些字眼在他脑中嗡嗡作响,泪水已不知不觉淌了满脸。
添加书签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