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那日褚晏摔破了膝盖,褚临便將“教子习武”这桩事提上了日程,且是一刻也不肯耽搁。
待到褚晏膝盖上的那点小伤彻底痊癒,连个红印子都没留下时,褚临便雷厉风行地命人开启了皇家演武场。
这一日,天公作美,万里无云,金色的阳光倾洒在演武场宽阔的青石地上,泛起一层暖洋洋的光晕。
四周旌旗猎猎,在风中捲动出肃杀而威严的声响。
一大早,姜姝懿便被褚临拉了起来。
这位平日里最是心疼她睡不够的帝王,今日却显得格外亢奋。
他亲自从衣柜里翻出一套早已备好的月白色骑装,那是他特意命尚衣局为她赶製的,收腰窄袖,既利落又不失女子的柔美。
“娇娇,今日你要去给咱们爷俩压阵。”褚临一边动作嫻熟地帮她繫著腰间的丝絛,一边在她耳边低语,语气里满是期待。
待到了演武场,姜姝懿才发现,褚临早已命人在场边搭好了凉棚。
棚內铺著厚厚的波斯地毯,置著软塌、冰鉴,还有各式各样的瓜果点心,甚至连挡风的屏风都摆放得恰到好处,既能让她看清场中情形,又绝不会让她被风吹著半分。
“你就坐在这儿看著。”褚临將她按在软塌上,又细心地在她身后塞了个软枕,探手摸了摸她的手背,確认温热后才满意地点点头,“若是觉得日头毒了,便让人把帘子放下。”
安顿好爱妻,褚临这才转身走向场中央。
此刻的他,已换下了一身繁复的龙袍,穿了一袭玄色劲装,袖口用护腕束紧,勾勒出精壮有力的手臂线条。
长发高高束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那双凌厉深邃的凤眸,整个人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剑,英气逼人,哪里还有半点平日里在姜姝懿面前撒娇耍赖的模样。
而在他身旁,站著个缩小版的小人儿。
三岁的褚晏也穿著一身特製的小號玄色劲装,腰间还煞有介事地繫著根红腰带,头上扎著两个小揪揪。
他仰著头,看著高大威猛的父皇,大眼睛里满是崇拜,却又透著几分对未知的懵懂。
“晏儿,今日第一课,便是扎马步。”褚临负手而立,声音沉稳有力,“下盘不稳,何以立身?何以护人?”
说罢,他双腿分开,膝盖微屈,上身挺直,做了一个极其標准的马步姿势,稳如泰山,不动如松。
“照著父皇的样子做。”
褚晏眨巴眨巴眼睛,学著父皇的样子,两腿岔开,小屁股往下一蹲。
起初,小傢伙还觉得挺好玩,像是在做什么新奇的游戏。
可没过一会儿,那两条小短腿便开始发酸发抖。
毕竟才三岁的孩子,哪里吃过这种苦?
“父皇……腿酸……”
褚晏的小脸皱成了一团包子,身子开始扭来扭去,小屁股也不自觉地往上抬,想要偷懒。
褚临手里拿著一根细细的柳条,轻轻在儿子的小腿肚上点了一下,板著脸道:“不许动。这才哪到哪?若是连这点苦都吃不了,日后如何保护你母后?”
褚晏委屈地扁了扁嘴,下意识地將求救的目光投向了凉棚里的姜姝懿。
“母后……”那一声软糯糯的呼唤,带著哭腔,听得人心都要化了。
姜姝懿坐在凉棚里,手里端著茶盏,看著儿子那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心头也是一紧。
她下意识地想要起身去哄,可目光触及褚临那严肃认真的侧脸,又生生忍住了。
她知道,褚临虽宠孩子,但在大是大非和原则问题上,从不含糊。
他是真的想让晏儿变强,也是真的在履行一个父亲的责任。
於是,她只能硬著心肠,对著儿子露出一个鼓励的微笑,用口型说道:“晏儿加油。”
见母后不来救自己,褚晏只能吸了吸鼻子,重新蹲好,只是那小身板依旧摇摇晃晃,像风中的一株小草。
褚临见状,心中也是一软。
到底是自己的亲骨肉,又是娇娇拼了命生下来的宝贝,他又何尝不心疼?
“好了,先歇息片刻。”褚临终於鬆了口。
褚晏如蒙大赦,一屁股坐在地上,毫无形象地揉著自己的小腿。
褚临看著儿子这副模样,眉头微挑。
他知道,对於这么大的孩子,光靠严厉是不行的,得让他心生嚮往才行。
“晏儿,你觉得枯燥,是因为你还没见过真正的功夫。”
褚临说著,忽然身形一动。
只见他脚尖轻点,整个人如同一只展翅的大鹏,瞬间腾空而起。
他未用兵器,只凭一双肉掌,在演武场上打出了一套拳法。
拳风呼啸,刚猛无儔。
他的动作快如闪电,时而如猛虎下山,气吞山河;时而如游龙戏水,灵动飘逸。
玄色的衣摆在风中猎猎作响,每一招每一式都带著雷霆万钧之势,激起地上的尘土飞扬。
阳光洒在他身上,为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战甲。
那一刻,他不再是那个在深宫中批阅奏摺的帝王,而是那个曾在千军万马中取上將首级、曾在尸山血海中杀出一条血路的战神。
姜姝懿看得痴了。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褚临。
平日里,他总是温和地收敛起所有的锋芒,只將最柔软的一面留给她。
可此刻,看著他在场上挥洒自如,那股子睥睨天下的霸气和刻在骨子里的野性,让她心跳如擂鼓,仿佛亲眼看见那个横刀立马的少年郎。
一套拳法打完,褚临收势而立,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此时的他,额头上已布满了细密的汗珠,胸膛微微起伏,却更显男子气概。
周围伺候的宫人正要捧著布巾和茶水上前,却被褚临挥手屏退。
他转过身,目光精准地锁定了凉棚里的姜姝懿,原本冷峻的脸庞瞬间冰雪消融,换上了一副求表扬的灿烂笑容。
他大步流星地朝著姜姝懿跑去,几步便跨进了凉棚,直接蹲在她身前,仰著头,像个討赏的大孩子般急切地问道:
“娇娇,朕刚才那招帅不帅?”
姜姝懿看著眼前这个满头大汗、眼神亮晶晶的男人,心中爱意翻涌。
她放下手中的茶盏,掏出袖中早已备好的丝帕,动作轻柔地替他擦拭著额头和颈间的汗水。
“帅。”她眉眼弯弯,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陛下英姿勃发,气吞山河,是这世间最帅的男子。”
褚临听了这话,那条无形的尾巴简直要翘到天上去了。
他捉住姜姝懿替他擦汗的手,放在唇边重重亲了一口,又顺势將脸颊贴在她的掌心里蹭了蹭,像只被顺了毛的大猫。
“朕就知道,娇娇最懂朕。”
他笑得见牙不见眼,哪里还有半点刚才教训儿子时的严厉。
姜姝懿无奈地笑了笑,端起桌上的温水递到他唇边:“快喝口水吧,出了这么多汗,也不怕著凉。”
褚临就著她的手,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杯,末了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目光灼灼地盯著她:“水甜,但不如娇娇甜。”
姜姝懿脸颊微红,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余光瞥见不远处的儿子正眼巴巴地看著这边,连忙推了推他:“晏儿看著呢,没个正形。”
褚临这才想起自己还有个儿子在场上。
他回过头,只见褚晏正坐在地上,两只小手撑著下巴,一双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这边。
小傢伙虽然年纪小,但也分得清好赖。
方才父皇那一套拳法,实在是太威风了!那呼呼的风声,那飞起来的身影,简直比画本里的神仙还要厉害!
而且……母后好像很喜欢父皇这样。
褚晏的小脑瓜里迅速转过一个念头:如果我也能像父皇这么厉害,母后是不是也会这样夸我,给我擦汗,餵我喝水?
想到这里,小傢伙眼中的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不需要褚临催促,竟然自己手脚並用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父皇!”褚晏奶声奶气地大喊一声。
褚临和姜姝懿同时看过去。
只见那个小小的身影,迈著还有些发软的小短腿,重新走回了刚才的位置。
他深吸一口气,学著父皇刚才的样子,再次岔开腿,用力地蹲了下去。
这一次,他的小脸上没有了委屈和偷懒,只有一股子不服输的倔强。
虽然姿势依旧有些歪歪扭扭,小腿依旧在发抖,但他咬著牙,死死地撑著,没有再喊一声累。
“我要练功!”褚晏大声喊道,“我要像父皇一样帅!我要保护母后!”
这一幕,让凉棚里的两人都愣住了。
姜姝懿的眼眶微微湿润,心中既欣慰又心疼。
褚临则是朗声大笑,眼中满是骄傲。
他站起身,大步走回场中,伸手揉了揉儿子的小脑袋,语气中带著从未有过的讚赏:
“好!不愧是朕的儿子!有志气!”
他蹲下身,亲自帮儿子纠正了一下姿势,声音温和了许多:“腰挺直,气沉丹田。晏儿,记住这种感觉,这便是男子汉的气概。”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在金色的阳光下,在猎猎的旌旗旁,构成了一幅最动人的画卷。
姜姝懿坐在凉棚里,看著这一幕,嘴角扬起一抹幸福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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