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天,姬左道非常不爽。
他,姬左道,京海749局妖管科科长,赫赫有名的煞星,练气士圈子里一提名字就能让小儿止啼的人物。
爱好是抄家。
是爆別人的金幣。
从来只有他薅別人羊毛的份儿,没有別人薅他羊毛的道理。
可最近,他感觉自己被人当成羊了。
还是那种毛都快被薅禿了的羊。
首先就是姬正道。
这个从小就跟他拜把子的心魔小弟,一朝自由,他这个当大哥的,按理来说確实要请人家吃顿好的,庆祝庆祝。
行,请就请吧。
他问姬正道想吃什么。
结果这狗东西,站在他面前,双手背在身后,清了清嗓子,然后——
“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儿、烧花鸭、烧雏鸡、烧子鹅、卤猪、滷鸭、酱鸡、腊肉、松花小肚儿、晾肉、香肠儿、什锦苏盘、熏鸡白肚儿、清蒸八宝猪、江米酿鸭子……”
就跟在台上说相声似的,字正腔圆,抑扬顿挫,连个磕巴都没打。
说的那叫一个地道,那叫一个流畅,那叫一个一气呵成。
姬左道听得一愣一愣的。
好嘛,这贯口练了多久了?私底下没少下功夫吧?
“停停停停停!”
姬左道赶紧叫停,再让他报下去,天都黑了。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就请你急头白脸吃一顿,行了吧?”
姬正道一听,眼睛顿时亮了,那笑容,灿烂得跟一朵盛开的菊花似的:“得嘞!谢谢哥!”
姬左道看著他这副模样,心里头那个后悔劲儿,就別提了。
早知道就不问了。
直接带他去路边摊擼串,十块钱三十串的那种,打发打发得了。
可话都说出去了,总不能收回来吧?
於是他咬咬牙,带著姬正道去了京海最贵的一家酒楼,点了一桌子菜,吃得姬正道满嘴流油,连呼过癮。
姬左道看著他那副吃相,心里头在滴血。
这一顿,顶他小半个月工资。
本来以为这就完了。
一顿饭嘛,请了就请了,就当是给小弟接风洗尘了。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才刚刚开始。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透,姬左道抱著七七还在被窝里做著美梦呢,就听见门外传来一阵“咚咚咚”的敲门声。
那声音,急促,有力,带著一种“你不开门我就不走”的执著。
姬左道迷迷糊糊地爬起来,打开门,就看到姬正道穿戴整齐地站在门口,脸上掛著那副灿烂的笑容。
“哥,早上好啊!”
“早……”
姬左道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你这么早找我干嘛?”
“吃早饭啊!”
姬正道理所当然地说道,“我想吃粤东的茶点,虾饺、烧卖、凤爪、肠粉、艇仔粥……”
他又开始报菜名了。
姬左道愣在原地,看著他那副兴致勃勃的模样,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稳步上升。
“你自己不会去吃吗?”
“我一个人吃没意思啊!”
姬正道一脸无辜,“吃饭嘛,得有人陪著才香。哥,你就陪我一起去嘛!”
他说著,还伸出手,拉了拉姬左道的袖子,那动作,那表情,活脱脱一个正在向哥哥撒娇的小弟。
姬左道看著他这副模样,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行……走吧。”
於是,他带著七七和姬正道,去吃了一顿粤东茶点。
中午,姬正道又来了。
“哥,中午想吃川菜,水煮鱼、毛血旺、夫妻肺片、麻婆豆腐……”
晚上,他又来了。
夜宵,他又又来了。
一天四顿,顿顿不重样。
天天如此。
这才小半个月,姬左道这个正科级干部的工资,就全搭进去了。
月底一看帐单,姬左道感觉自己的心臟都在抽搐。
他坐在办公室里,看著那张长长的帐单,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著坐在对面、正美滋滋地喝著奶茶的姬正道。
“我说……”
他开口了,声音里带著一丝颤抖,“你丫是不是把我当冤大头了?”
姬正道抬起头,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没有啊,哥,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呢?”
“那你为什么天天找我吃饭?”
“因为我刚出来嘛,对外面的世界还不熟悉,需要哥你带我熟悉熟悉啊。”
姬正道说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那叫一个理所当然。
“而且,一个人吃饭真的很没意思嘛。哥,你忍心看著我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餐厅里,对著一桌子菜,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吗?”
他说著,还故意低下头,做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那演技,不去拿奥斯卡都可惜了。
姬左道看著他这副模样,气得牙痒痒,但又拿他没办法。
妈的,这茶里茶气的劲儿跟谁学的?
其实吧,姬正道是有工资的。
作为第一例与大汉建立合作关係的诡异,大汉这边的待遇可谓丰厚。
没办法,太乖了。
让干啥就干啥,配合得很,从不闹事,从不搞破坏。
技术科那帮人,从他身上获得了相当多的研究资料,写论文写得手都软了。
按技术科那帮人的说法:“这诡异,不用我们拍拍屁股,他自己就主动翻个身,换个姿势让我们研究。这种配合度,简直是我们科研工作者的福音!”
所以,大汉给他的待遇,那是相当不错的。
工资高,福利好,还有各种补贴。
他在诡异领域里赚的钱,比姬左道在外面杀人放火、抄家灭族要多的多。
按道理说,他应该不缺钱。
可问题是,他存不住钱。
他那诡异领域里的阿房宫,是他自己掏钱建的。
长城,也是他自己掏钱建的。
还有那些亭台楼阁、宫殿庙宇、假山流水、奇花异草……
全是钱。
虽然他有心魔当牛马,不用付人工费,但建筑材料是要钱的啊!
那些金丝楠木、汉白玉、琉璃瓦、青砖……哪样不要钱?
所以,姬正道虽然收入不菲,但支出更大。
兜比脸还乾净。
於是,他就心安理得地啃起了哥。
这不,今天又作妖了。
“哥——我跟你说个事儿唄?”
“说。”
“那个……我想出去走走。”
“走走?去哪儿?”
“也没哪儿,就是到处看看。”
姬正道的声音,带著一种刻意的轻描淡写。
“你也知道,我作为心魔,从小就在你灵台里长大的,后来又窝在诡异领域里,一直没什么机会见识外面的世界。”
“现在好不容易自由了,我就想到处走走,看看祖国的大好河山,感受一下人世间的烟火气。”
他说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那叫一个感人肺腑。
说到动情处,甚至还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眼角,像是在擦拭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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