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战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悄无声息地靠近洞口,里面传来吧唧吧唧的咀嚼声,还有粗重的呼吸声。
他悄悄探出头往洞里看去,瞳孔微微一缩。
只见洞里一头丈许高的怪物正趴在地上啃食一头野牛。
那怪物长著三个脑袋,浑身覆盖著灰黑色的鳞片,爪子锋利如刀,尾巴上长著尖刺,拖在地上划出深深的痕跡。
竟然真的是妖怪!
就在这时,那怪物突然停下了咀嚼的动作,三个脑袋同时转向洞口的方向,六只绿油油的眼睛,正好对上了殷战的目光。
“吼!!!”
怪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猛地站起身,朝著洞口冲了过来,腥风扑面而来。
“小心!”赵黑脸色一变,短刀瞬间出鞘。
殷战却丝毫没有退避的意思,反而上前一步,迎著怪物冲了上去,右手一拳轰出,正好砸在中间那个脑袋的鼻子上。
“嘭!”
沉闷的声响如同擂鼓,怪物的惨叫戛然而止。
庞大的身躯被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中间的脑袋鼻子塌陷,鲜血直流,晃了晃脑袋,显然被打懵了。
“好傢伙,这力气!”赵黑看得目瞪口呆。
怪物回过神来,更加暴怒,三个脑袋同时张开嘴,喷出三道绿色的毒液,腐蚀性极强,落在地上,滋滋作响,冒起阵阵白烟。
殷战侧身避开毒液,身形一闪,已经到了怪物身侧,伸手抓住它的尾巴,猛地发力。
“给我起!”
在赵黑惊骇的目光中,那足有数千斤重的怪物,竟然被殷战硬生生抡了起来,狠狠砸在旁边的山壁上。
“轰隆!”
山壁被砸得碎石乱飞,怪物被砸得晕头转向,鳞片都碎了好几片。
它还没来得及爬起来,殷战已经拔出了背后的镇岳阔剑,剑光一闪,直接砍下了它中间的脑袋。
绿色的血液喷溅老高,剩下两个脑袋发出悽厉的惨叫,挣扎了几下,便彻底没了动静。
殷战收剑回鞘,踢了踢怪物的尸体,皱眉道:“这不是普通的野兽,应该是被人豢养的,专门在这里害人。”
殷战目光看向西方,这里已经靠近西陲,再往西走,就是那些尊崇佛教的城邦了。
看来这西行路,比想像中还要不太平。
“把洞口的货物和士兵遗物收拾一下,明天带回陈仓,让守將还给家属。”殷战转身往洞外走。
“这妖怪已经被我们杀了,也算给当地百姓除了一害。”
两人刚走到洞口,殷战突然停下脚步,抬头看向岭上的一棵古树。
“何方高人,看了这么久,也该出来见见了吧?”
话音刚落,树上跳下一个一身金毛的猴子,手里拎著一根鑌铁鐧,抓耳挠腮,看著殷战,眼睛亮得惊人。
“好俊的功夫!你这凡人,力气倒是不小!”
猴子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目光落在殷战身上,上下打量个不停,那眼神像是要把他看透一样。
殷战下意识地握紧了镇岳阔剑,心里警铃大作。
这猴子给他的感觉,比那三头怪物危险十倍,甚至比他见过的所有猛將加起来,都要可怕。
山风卷著碎叶从岭口刮过,带著腥甜的血气。
殷战握著镇岳阔剑的指节微微泛白。
眼前这毛脸猴子虽看似嬉皮笑脸,周身却透著一股浑然天成的凶煞之气,仿佛天生就是为杀伐而生的主儿。
赵黑下意识地横移半步,挡在殷战身前,短刀出鞘半寸,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在北境拼杀了几十年,手上沾过匈奴的血,也斩过作乱的山匪,却从来没有哪个人、哪只妖怪,能让他从骨头缝里冒出寒意来。
这猴子隨便往那儿一站,就像一尊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杀神,连周围的阴风都绕著他走。
“哎哎哎,別这么紧张啊。”孙悟空把鑌铁鐧往肩膀上一扛,抓耳挠腮地蹦到旁边的大石头上坐下。
视线滴溜溜的在殷战身上打转,越看越觉得眼熟,“俺老孙又不吃人,你们紧张个什么劲儿?”
他蹲在石头上,手肘支著膝盖,凑近了些,鼻尖动了动,嗅了嗅殷战身上的气息,眼中疑惑更甚。
“你这凡人身上,有股子熟悉的味道,奇了怪了,你一个凡夫俗子,怎么会沾这些玩意儿?”
殷战心中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沉声道:“我乃大秦西征主將殷战,奉始皇帝陛下旨意,率部西行,清理西境妖魔,安抚沿途城邦。”
“阁下既是世外高人,为何会在这黑风岭逗留?”
“哦?西征?”孙悟空眼睛一亮,“正好啊,俺老孙要往西边金鼎国去,顺路得很。你们人多,跟著走也热闹些。”
他说著就蹦下来,伸手就想去拍殷战的肩膀,“放心,俺老孙不白蹭你们的路,路上要是碰到什么不长眼的妖魔鬼怪,俺一鐧一个,都给他敲碎脑壳!”
赵黑脸色一沉,刚要开口阻止,就被殷战抬手拦住。
殷战望著孙悟空,心中权衡利弊。
这猴子实力深不可测,若是能同行,西行路上確实能省去不少麻烦。
而且对方眼神澄澈,虽透著桀驁,却並无恶意,反而有种浑然天成的爽朗。
他微微頷首,沉声道:“阁下既愿同行,殷某求之不得。只是军中纪律森严,还望阁下遵守。”
“好说好说!”孙悟空乐得直拍大腿,“俺老孙最守规矩了!”
殷战看著他上躥下跳的模样,心里多少有点打鼓,却也没再多说。
三人收拾了那三头怪物的尸首,带著洞口找到的遗物,趁著天蒙蒙亮下了黑风岭。
回到营地时,天刚蒙蒙亮。
守营的士兵见主將归来,连忙上前见礼,目光落在孙悟空身上时,都忍不住露出诧异之色。
这毛脸雷公嘴的猴子,扛著根黑漆漆的铁鐧,怎么看怎么怪异,却又偏偏有种说不出的气场。
张勇正在营地里巡营,见殷战回来,连忙迎上来,一眼就看到了旁边的孙悟空,愣了一下:“將军,这位是?”
“这位是孙先生,与我们一同西行。”殷战言简意賅,吩咐道,“吩咐伙房多准备些吃食,吃完早饭我们就动身,先去陈仓城,把黑风岭的事了结了再走。”
“喏!”张勇虽然好奇,却也没多问,连忙下去安排。
吃饭的时候,孙悟空著实嚇了所有人一跳。
他一个人吃了十个人的饭量,蒸笼里的馒头一笼接一笼地往他面前送,都不够他塞牙缝的。
赵黑看得目瞪口呆,心里暗道这猴子看著瘦小,饭量倒是比军中最能吃的壮汉还大上三倍。
殷战坐在旁边,看著孙悟空风捲残云的吃相,忽然开口问道:“孙先生去金鼎国,所为何事?”
“哦,去找个熟人。”孙悟空啃著个鸡腿,含糊不清地说道。
“俺有个小师妹就在金鼎国,这不是听说那边最近不太平,俺过去看看。”
“小师妹?”殷战挑了挑眉。
“嗯,是个凡人女子。”孙悟空点了点头,说到这里时,眼神难得柔和了些,“当年俺还在花果山的时候,她坐船出海找仙人,遇上海难,是俺把她救下来的。俺师父教俺本事的时候,她也跟著学了点皮毛,后来她记掛家里的国家,就回去了。”
殷战闻言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吃完早饭,大军拔营,朝著陈仓城进发。
守將早就得了消息,亲自带著人在城门口迎接,见殷战他们真的杀了黑风岭的三头怪物,还带回了失踪士兵的遗物,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
“將军真是神人啊!我们被这怪物困扰了半个月,派了多少人都没回来,您一晚上就解决了!”
“举手之劳罢了。”殷战摆了摆手,吩咐人把遗物交还给死者家属,又让军医给城中受伤的百姓诊治,在陈仓城休整了一日,第二日一早就再次启程。
从陈仓往西走,路就渐渐难走了。
多是崎嶇的山路,马车行进艰难,粮草輜重的速度慢了不少。
好在路两边的百姓还算安居乐业,偶尔碰到几个村落,见了大秦的军队,也都十分恭敬,主动送上水和乾粮。
“將军,你看那边。”赵黑骑著马跟在殷战身边,指著远处山坡上的一座小庙,“怎么这里的庙,供奉的都是些奇怪的神明?”
殷战顺著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庙建在半山腰,香火还挺旺,不少百姓扛著贡品往山上走。
庙门口掛著的牌匾上写著“大慈大悲救苦救难灵光寺”,庙门口的和尚穿著土黄色的袈裟,正在给来往的百姓分发什么东西。
“都是些西方教的寺庙。”玄真子策马过来,捋著鬍鬚,面色凝重。
“这些年西方教东传,在西陲建了不少寺庙,据说信的人不少。只是贫道总觉得,这些寺庙透著股说不出的诡异。”
殷战皱了皱眉,他想起之前嬴政跟他说过,西方教在西陲地界传教,有些地方甚至只知有佛,不知有秦。
他沉声道:“先不用管,我们赶路要紧。等安顿下来,再慢慢查。”
大军继续前行,越往西走,供奉西方教的寺庙就越多。
几乎每隔三五里路,就能看到一座大小不一的寺庙,百姓们对庙里的和尚恭敬得很,甚至比见了当地的官吏还要畏惧。
走了约莫七日,终於到了金鼎国边境。
金鼎国是边陲小国,依附大秦,每年都要向咸阳进贡。
守城的士兵见是大秦的军队,连忙开了城门,国王更是亲自带著文武百官在城门口迎接。
“外臣金鼎国国王温明,见过大將军。”国王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穿著一身华丽的王服,態度恭敬得有些过分,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笑意。
“大將军远道而来,一路辛苦,小王已经在宫中设下接风宴,为將军接风洗尘。”
“有劳国王陛下。”殷战微微頷首,翻身下马,大军在城外扎营,他带著赵黑、玄真子和孙悟空,跟著国王进了城。
刚一进城,殷战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街道两边的百姓都穿著乾净的衣服,站在路边迎接,看著倒是热闹,可每个人的眼神都空洞得很,脸上的笑容也十分僵硬,像是被人按著头强挤出来的。
偶尔有几个孩子想要跑过来,都被身边的大人死死拉住,低著头不敢看他们。
街上的商铺开著,却没什么人买东西,老板都一脸木然地站在柜檯后面,眼神直勾勾的。
整个城市看似繁华热闹,却透著一股说不出的诡异,像一座精心布置的提线木偶戏台。
殷战不动声色地给赵黑使了个眼色,赵黑微微点头,暗中记下了周围的情况。
孙悟空走在旁边,抓耳挠腮地左顾右盼,火眼金睛扫过那些百姓,眉头皱得紧紧的。
他能清晰感觉到,这些百姓身上都沾著一股淡淡的佛力,像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了心神。
一行人到了王宫,接风宴已经准备好了。
宴席很是丰盛,山珍海味摆满了桌子,舞姬在大殿中央翩翩起舞,丝竹之声悦耳。
国王温明频频劝酒,態度热情得过分。
酒过三巡,殷战放下酒杯,淡淡开口:“本將此次西行,路过贵国,听闻最近境內不太太平,不知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温明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连忙摆手:“劳將军掛心,国內一切安好,没什么事。”
他话音刚落,殿外突然传来一阵喧譁,紧接著一个身著宫装小腹隆起的女子走了进来。
这女子面容冷艷,眉宇间带著一股英气,正是娇姿。
她的目光扫过殿內,最后落在孙悟空身上,瞳孔骤然一缩。
手中的酒盏“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酒水洒了一身,旁边的侍女连忙上前搀扶。
娇姿却像是没听见一样,快步走到孙悟空面前,声音颤抖:“你……你怎么来了?”
孙悟空挠了挠头,嘿嘿一笑:“俺听说金鼎国最近不太平,过来看看你。怎么,不欢迎啊?”
“怎么会……”娇姿的眼眶瞬间红了,这么多年的委屈和思念,差点当著满朝文武的面涌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情绪,对著殷战微微躬身,“將军远来是客,怠慢之处,还请见谅。本宫身体不適,先失陪了。”
说完,转身快步离开了大殿,背影看著有些仓促。
温明脸上的笑容有些尷尬,连忙打圆场:“姑母近日身体不適,还请將军莫怪。”
殷战摆了摆手,表示並不在意,心里却越发疑惑。
这金鼎国,从上到下,都透著股说不出的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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