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穿过西伯利亚上空的气流,机身持续轻微震颤。经济舱43排c座,哈工大材料学院的年轻讲师林墨正盯著平板上的论文草稿出神,一只手突然轻拍他的肩膀。
抬头,是李卫东。
“林老师,借一步说话?”李卫东的声音很低,眼睛快速扫过周围——斜后方有个戴棒球帽的男人似乎正闭目养神,但眼皮下的眼球在轻微转动。
林墨立刻会意,收起平板跟著李卫东走向机舱后部的空乘工作区。两人在狭窄的过道里站定,李卫东装作调整行李架上的包,压低声音:
“听我说,不要看我的脸,不要表现出惊讶。你现在有危险,我也有危险。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李总请说。”林墨保持著看窗外的姿势。
“飞机落地后,张铁会护送我去见一个叫梁思远的人。你偷偷跟著,用手机拍下所有接触者的照片,特別是他们交换物品的过程。然后立刻上传到这个云端——”李卫东悄悄递过一张摺叠的纸条,“密码是你导师陈树仁的工號后六位。”
林墨的手在口袋里接住纸条:“张队长……有问题?”
“可能。”李卫东顿了顿,“如果一切顺利,你只需要拍照。如果……如果我给你发『白山茶开了』这个暗號,你就立刻联繫法兰克福领事馆的刘参赞,把这个u盘交给他。”
又一个微型u盘塞进林墨手心,只有指甲盖大小。
“这里面是什么?”
“足以让『兄弟会』在欧洲瘫痪三个月的东西。”李卫东看著林墨年轻的眼睛,“你可能会因此陷入危险。现在拒绝还来得及。”
林墨沉默了三秒。舷窗外,月光照在他眼镜片上,反射出坚定的光。
“陈教授常说起您。”他轻声说,“说您是中国工业的脊樑。脊樑不能断。”
“谢谢。”李卫东最后叮嘱,“记住,无论看到什么,不要衝动。你的任务只是记录和传递。”
两人分开。李卫东回到商务舱时,张铁刚好“醒”来,看了眼手錶:“还有六个小时,李总要睡会儿吗?”
“睡不著。”李卫东坐下,“张铁,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七年三个月。”张铁回答得很精確,“2016年8月15日报到的。”
“时间真快。”李卫东看著窗外的云层,“这些年出生入死,辛苦你了。”
“应该的。”张铁笑了笑,但笑容有些僵硬,“没有李总,我还在老家种地呢。”
对话陷入沉默。飞机发动机的轰鸣成为背景音。
李卫东调出平板里关於Ω基金的最新报告。技术组刚刚更新了一条信息:根据梁启明提供的金库坐標,他们锁定了瑞士苏黎世某私人银行的一个保险箱。但箱子的开启条件很特殊——需要三把钥匙同时在场:银行保管一把,客户保管一把,第三方公证机构保管一把。
而那个第三方公证机构,是位於法兰克福的“欧洲工业標准认证中心”。
又是標准。第九卷的核心就是“標准战爭”。
李卫东突然想起什么,快速翻阅存储卡里的文件。在標註为“iso会议记录”的文件夹里,他找到了2019年的一幕:卫东工业提出的工业物联网数据传输標准,被德国西门子、美国通用电气、日本三菱三家联手否决。投票记录显示,三家企业代表的反对理由高度一致——都引用了“欧洲工业標准认证中心”出具的技术评估报告。
报告的核心结论是:中国方案“存在数据安全隱患”。
而这份报告的评审专家组组长,正是汉斯·穆勒。
李卫东感到一阵寒意。標准、认证、评估——这些都是明面上的规则。但如果连规则制定者、裁判员都是对方的人,这场仗怎么打?
“李总,”张铁突然开口,“落地后我们是直接去梁思远的公司,还是先住下?”
“先住下吧,倒倒时差。”李卫东不动声色,“你定酒店了吗?”
“定了,法兰克福市中心的美因河畔酒店,行政套房。”张铁调出预订信息,“距离梁思远的公司只有十分钟车程。”
很周到。周到得像是早就计划好的。
飞机开始下降高度。空乘通知即將供应早餐。李卫东要了杯咖啡,继续看报告。
在关於Ω基金资金流向的分析中,技术组发现了一个异常:从2020年开始,该基金每年固定向“欧洲工业標准认证中心”支付一笔“諮询服务费”,金额从最初的五百万欧元逐年递增,今年已经达到一千八百万欧元。
諮询什么?標准制定过程中的“建议”?
更可疑的是,这笔钱的付款帐户不是Ω基金的主帐户,而是一个在列支敦士註册的“技术转移基金会”。而这个基金会的理事名单里,有一个名字让李卫东瞳孔收缩——
周文渊。周正明的长子,周晓宇的父亲,那个十五年前移民加拿大后杳无音讯的人。
原来他在这里。
手机震动,是北京技术组发来的紧急消息:
【確认张铁的姐姐张梅確实於2004年病逝。但我们在民政系统发现异常——张梅的死亡证明是2004年开具的,但她的身份证在2006年、2011年、2018年有过三次更新记录,最近一次是在上海浦东机场的出入境登记。】
人死了,身份证还在用。
只有一个解释:有人冒用她的身份。
而这个人,很可能就是张铁。
李卫东关掉手机,看向舷窗外。法兰克福的城市轮廓已经出现在晨曦中,美因河像一条银带穿过城市。
飞机轮子触地的震动传来。
张铁解开安全带,活动了一下脖子:“到了。”
语气平静,但李卫东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舱门打开,乘客开始下机。李卫东走在前面,林墨混在经济舱的人流里,隔了十几个人。张铁紧跟在李卫东身后,手始终放在腰侧——那个位置,是习惯性放枪的地方。
海关通道,排队的人不多。轮到李卫东时,边检官员看了护照,又看了看他,突然说:“李先生,请跟我来一下。”
单独检查室。
张铁想跟进去,被官员拦住:“请在外面等候。”
门关上。房间里只有一个穿著制服的中年德国人,和一个穿著西装的中国男子——正是法兰克福领事馆的刘参赞。
“李总,长话短说。”刘参赞表情严肃,“我们收到国內紧急通知,梁思远昨天下午失踪了。他的公司已经被当地警察查封,理由是涉嫌走私违禁品。另外……”
他压低声音:“我们监测到,至少有四组不明身份的人正在机场附近活动。其中一组,目標明显是您。”
李卫东看向窗外。航站楼外的停车场,几辆黑色奔驰静静地停著。
“张铁有问题。”他直接说。
“我们知道。”刘参赞点头,“国安已经启动对他的调查。但现在不能打草惊蛇,我们需要知道他背后是谁。”
“所以我要继续演。”
“对,但要加一层保护。”刘参赞递过一个纽扣大小的装置,“紧急定位器,按三下会发出求救信號。我们会有人在附近。”
李卫东接过,別在衬衫內侧。
走出检查室时,张铁迎上来:“没事吧?”
“例行检查。”李卫东走向行李转盘,“先去酒店。”
两人取完行李,走向计程车候车区。一辆预定的奔驰商务车已经等在那里。
上车时,李卫东瞥见林墨正拖著行李箱走向地铁站方向。年轻人回头看了一眼,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匯。
车子驶出机场。
李卫东靠在后座,闭上眼睛。
法兰克福的天空是铅灰色的,像一块沉重的铁板压在头顶。
而真正的暴风雨,
才刚刚开始凝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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