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兰克福老城区的石板路在雨中泛著冷光。李卫东拐进一条窄巷,后背紧贴著湿漉漉的砖墙,听著远处传来的脚步声——至少三个人,脚步声沉重,是成年男性。
周文渊给他的地址在河对岸的萨克森豪森区,一座19世纪的老公寓楼。但现在他连美因河桥都过不去,每个桥头都有人守著。
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领事馆刘参赞的加密频道:“李总,你在哪?我们监测到你附近的信號异常,可能有追踪器。”
李卫东低头检查全身。衬衫、裤子、鞋子……最后在奥迪a8的车钥匙上,发现了一个米粒大小的银色装置,正发出极微弱的红光。
张铁放的。从在酒店交给他钥匙的那一刻起,他就成了移动的灯塔。
“刘参赞,张铁是內鬼。钥匙上有追踪器,我正在老城区躲避追捕。”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明白了。给你一个新坐標,去这个地方,有人接应。另外……周文渊那边信號消失了。”
“我知道。”李卫东看向档案中心的方向,那里现在应该已经被警察包围了,“他为我爭取了时间。”
“时间不多。Ω基金在法兰克福的能量超出我们预计,当地警方已经接到『协助调查恐怖嫌疑犯』的请求,描述特徵与你高度吻合。”
恐怖嫌疑犯。好手段,这样连领事馆都难以直接干预。
李卫东记下新坐標——一个华人超市的地址,在火车总站附近。他扔掉车钥匙,快步走向巷子深处。雨下大了,冲刷著石板路上的血跡——不是他的,但不知是谁的。
转过两个街角,他突然停下。前方路口停著一辆黑色奔驰,车窗降下一半,里面的人正在抽菸。不是警察,穿著便装,但坐姿笔直,眼神警惕。
李卫东退后两步,推开旁边一家古董店的木门。门铃叮噹作响,店里空无一人,只有满架的旧钟錶在滴滴答答走著不同的时间。
“打烊了。”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里间传来,说的是德语。
“我需要帮助。”李卫东用英语回答,同时快速扫视店內——后门在柜檯后面,但锁著。
老人走出来,七八十岁,戴著单眼放大镜,手里拿著一块怀表。他上下打量李卫东,突然改用中文:“中国人?”
“对。”
“跟我来。”老人没有多问,直接推开柜檯后的门。里面是个工作间,摆满了钟錶零件和维修工具。他走到墙边,挪开一个老旧的落地钟,露出后面的暗门。
“这条密道通到隔壁的咖啡馆,从那里可以进地铁站。”老人递过一把伞,“小心,外面有不少人在找你。”
“您为什么帮我?”
老人指了指工作檯上一张泛黄的照片——是年轻时的他,和一个中国男人的合影,背景是上海外滩。
“1948年,我在上海开钟錶店,內战最激烈的时候,是你照片里这个人的父亲,帮我弄到了一张船票。”老人说,“他叫周正明。你是他的朋友吗?”
李卫东看著照片里年轻的周正明,点了点头。
“那就够了。”老人推开暗门,“快走吧,愿上帝保佑你。”
密道狭窄低矮,只能弯腰通过。李卫东走了大约二十米,推开另一端的暗门,出来是个储藏室,堆满了咖啡豆麻袋。他小心地推开门缝,外面是咖啡馆的后厨,两个厨师正在忙碌,没人注意到他。
穿过厨房,进入咖啡馆大堂。正是下午茶时间,客人不少。李卫东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点了杯咖啡,同时观察窗外——街对面,那辆黑色奔驰还在,但车里的人已经下车,正在四处张望。
手机震动,刘参赞发来新信息:【接应点暴露,不要去超市。新计划:乘坐s8线地铁到机场方向,在neu-isenburg站下车,站台上有我们的人。】
李卫东喝了口咖啡,苦涩的味道让他清醒。一切都在对方的监控中,连领事馆的通讯都可能被监听。
他需要完全靠自己。
买单时,他在帐单背面用中文写了一行字:【我需要一台没有登记的手机和一张不记名地铁卡。】然后递给收银员——一个二十多岁的华人女孩。
女孩看了看字,又看了看他,脸色微变。但她没有声张,只是点了点头,指了指后门。
三分钟后,李卫东从后门离开,口袋里多了一台老款诺基亚和一张地铁卡。女孩没收他钱,只说了一句:“注意安全。”
s8线地铁站人潮拥挤。李卫东混在人群中,刷了卡进站。站台上,他看到了林墨——那个哈工大的年轻讲师,正站在自动售货机前买饮料,装作不认识他的样子。
列车进站。李卫东上了第二节车厢,林墨上了第三节。车门关闭的瞬间,李卫东看到追捕者衝进了站台,但已经来不及了。
地铁开动。三站后,李卫东在车厢连接处等到了林墨。
“李总,您没事吧?”林墨压低声音,“我从酒店就一直跟著您,看到了档案中心的事。张队长他……”
“有问题。”李卫东简短地说,“你拍到什么了?”
林墨递过手机。照片很模糊,但能辨认出张铁在档案中心门口与人交谈,对方穿著德国警察的制服,但肩章不对——不是法兰克福警察的標准配置。
“还有这个。”林墨调出一段录音,是在酒店地下车库偷录的,张铁在打电话:“……目標已经上鉤,档案中心那边准备好了。是的,周文渊也在,一併处理。”
录音里的声音冰冷,和平时那个忠诚可靠的张铁判若两人。
“你做得很对。”李卫东把手机还给林墨,“但现在你也有危险了。下一站你就下车,回酒店,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那您呢?”
“我要去机场。”李卫东看向车窗外飞驰而过的城市夜景,“但不是离开,是去找一个人。”
“谁?”
“汉斯·穆勒。”李卫东说,“周文渊说他是保险箱的三把钥匙之一。如果我想打开那个箱子,必须见他。”
林墨犹豫了一下,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这是我导师陈教授让我转交给您的。他说如果情况危急,就把这个给您。”
李卫东接过u盘。金属外壳上刻著一个化学式:ti-6al-4v,这是航空发动机叶片常用的鈦合金牌號。
“里面是什么?”
“不知道,加密的。密码陈教授说您知道。”林墨看了眼车站指示牌,“下一站我就下了,您保重。”
地铁减速进站。林墨起身时,突然压低声音说:“李总,还有一件事——我在机场等行李时,看到张铁和一个穿灰色西装的人说话。那个人我认识,是iso中国办事处的前任主任,三年前退休的。”
iso。又是標准。
车门打开,林墨混入下车的人流。李卫东握紧u盘,地铁继续驶向机场方向。
他的手机响了,是老式诺基亚的铃声。屏幕上显示一个陌生號码。
接通,是张铁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李总,游戏该结束了。您知道吗,从您踏上德国土地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在我们的笼子里了。现在笼子正在收紧。”
“张铁,你姐姐的事……”
“別跟我提我姐姐!”张铁的声音突然激动,“您知道她死的时候什么样吗?全身皮肤溃烂,器官衰竭,在icu里躺了三个月!那家工厂的老板现在还在国內逍遥法外,就因为他是Ω基金的人!”
“所以你就要帮他们?”
“我不是帮他们,是利用他们。”张铁又恢復了平静,“我需要他们的资源来復仇。等仇报完了,我会连他们一起收拾。”
典型的復仇者逻辑。李卫东闭上眼睛:“你现在想怎样?”
“把周文渊给你的钥匙交出来,还有梁启明给你的存储卡。然后我会安排您『安全』回国,从此不再插手这件事。”
“如果我不呢?”
“那您可能就回不去了。”张铁顿了顿,“顺便告诉您,王雨薇在我们手里。如果您还想见到活的她,最好配合。”
电话掛断。
地铁广播响起:“下一站,法兰克福机场。”
李卫东站起身,走向车门。窗外,机场的灯光越来越近。
他打开那台老式诺基亚,里面只有一个联繫人,名字是“m”。
汉斯·穆勒的首字母。
他按下拨打键。
铃声响了五下,接通。一个苍老但有力的声音用德语说:
“你终於打来了。我在t1航站楼,汉莎航空贵宾室。一个人来。”
“我怎么知道你不是陷阱?”
对方笑了:“因为我知道三个密码中的两个——周正明的忌日,吴淑贞的忌日。而第三个,只有梁思远知道。我们需要彼此,不是吗?”
电话掛断。
地铁到站,车门打开。
李卫东走出车厢,匯入机场的人流。
在他的口袋里,那把Ω钥匙冰凉。
而在他的身后,至少有三双眼睛,正紧紧跟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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