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莎航空头等舱贵宾室里瀰漫著现磨咖啡的香气。汉斯·穆勒坐在靠窗的位置,银髮梳理得一丝不苟,深蓝色西装剪裁合体,看上去更像一位大学教授而非资本巨鱷。他面前的桌上摊开著一本德文版的《孙子兵法》。
“李卫东先生。”穆勒没有起身,只是做了个请坐的手势,“你很守时。”
李卫东在对面坐下。从这个角度,他能看到贵宾室入口处的两名安保人员——不是机场保安,是私人保鏢,腰间有微微鼓起。
“穆勒教授,客套话就免了。你要什么?”
“直接,很好。”穆勒合上书,“我要周文渊给你的那把钥匙,还有梁启明留下的证据备份。作为交换,我会告诉你王雨薇被关押的具体位置,以及……张铁的真实身份。”
“张铁的身份我知道。”
“不,你只知道他是內鬼。”穆勒笑了,“但你知道他为什么能潜伏在你身边七年吗?因为他的招募者不是Ω基金,而是国安七局的另一个派系——那些认为『兄弟会』的存在对国家安全『有利』的人。”
李卫东的手指微微收紧。这个信息超出了他的预料。
“你是说……”
“我是说,你对抗的不是一个外部组织,而是一个內外交织的利益网络。”穆勒端起咖啡,“张铁的姐姐確实死於那家工厂,但安排他进入你身边的,是国內某个实权人物。这个人希望借你的手打击Ω基金,但同时又不希望这个网络被完全摧毁——因为有些『合作』,还需要它来维持。”
標准操作。养寇自重,古今中外皆然。
“这个人是谁?”
“我不能说。”穆勒摇头,“但我可以告诉你,如果这场游戏继续下去,下一个牺牲品不会是你,而是你在国內的家人。於海棠女士最近身体还好吗?”
赤裸裸的威胁。
李卫东盯著穆勒:“所以你是来劝降的?”
“我是来谈交易的。”穆勒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Ω基金愿意退出中国市场,未来三年內撤出所有控股企业。作为回报,卫东工业不得追查欧洲网络的其余部分,並放弃在iso的下一次標准提案。”
“用市场换標准?”
“用暂时的让步换长久的和平。”穆勒推过文件,“你可以看看条款,很优厚。Ω基金甚至愿意转让三项航空材料专利给卫东工业,帮助你们加快c919的国產化进程。”
听起来诱人,但李卫东知道这是陷阱——一旦接受,就等於承认了对方操控標准的合法性,未来中国工业將永远被锁死在產业链的中低端。
“如果我拒绝呢?”
“那我们就继续这场游戏。”穆勒看了眼手錶,“不过你时间不多。张铁的人正在赶来的路上,最多还有十五分钟。而王雨薇……”他调出手机画面,是一个昏暗房间的监控,王雨薇被绑在椅子上,嘴上贴著胶带,“她的氧气只够维持三小时。”
画面角落显示著时间戳:21:47。现在是21:52。
李卫东握紧口袋里的钥匙。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冷静下来。
“我要先確认王雨薇还活著。”
“可以。”穆勒拨通视频通话。几秒后,画面接通,一个蒙面人出现在镜头前,用德语说了句什么。穆勒示意他把镜头对准王雨薇。
女孩还醒著,眼神里充满恐惧,但看到镜头时,她用力摇了摇头——这是在警告。
“她看起来很健康。”穆勒掛断电话,“现在,钥匙。”
“我需要更多信息。”李卫东拖延时间,“保险箱里到底是什么?”
穆勒沉默了几秒,然后轻声说:“是帐本。但不是普通的帐本——它记录了过去五十年,全球每一次重大技术转移背后的真实交易。包括西方公司如何通过『技术援助』获取中国稀土配额,日本企业如何用专利互换控制中国液晶面板產业,还有……1990年代,某些人如何用国有资產换取个人在海外的帐户。”
李卫东的呼吸几乎停止。如果这是真的,这个帐本足以顛覆半个世界的產业格局。
“为什么保存这种东西?”
“为了控制。”穆勒坦白,“知道秘密的人,才是真正的掌权者。Ω基金能存在五十年,不是因为我们强大,而是因为我们知道太多人的秘密。这个帐本,就是所有秘密的钥匙。”
“那你为什么愿意打开它?”
“因为时代变了。”穆勒第一次露出疲惫的神色,“网际网路、区块链、人工智慧……新的技术正在让秘密越来越难保守。与其等到被人揭露,不如主动交出部分筹码,换取安全著陆。”
他说的可能是真的,但也可能是更大的谎言。
贵宾室外传来骚动。透过玻璃,李卫东看到张铁带著三个人正与保鏢交涉。
“你该做决定了。”穆勒站起身,“把钥匙给我,我保证王雨薇安全,你也能活著离开德国。或者……”他看向门口,“让张铁来处理。”
李卫东也站起来。他从口袋里掏出钥匙,但没有递过去。
“密码是什么?”
“什么?”
“打开保险箱需要三个密码。”李卫东盯著穆勒,“周正明的忌日,吴淑贞的忌日,还有第三个——梁思远知道的那个。前两个密码,你现在就告诉我。”
穆勒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他在犹豫。
张铁已经突破保鏢的阻拦,正快步走向贵宾室。
时间不多了。
“1989年4月15日。”穆勒快速说,“这是周正明真正心死的日子,不是他肺癌去世的那天。吴淑贞的忌日……她没死,所以没有忌日。第二个密码是空白。”
李卫东愣住了。所以周文渊说的密码组合,从一开始就是错的?还是说,穆勒在撒谎?
张铁推开贵宾室的门,枪已经握在手里。
“李总,把钥匙给我。”他的声音冰冷。
穆勒后退一步,示意保鏢不要干预。他在看戏。
李卫东握紧钥匙,大脑飞速运转。赌穆勒说的是真话?还是赌周文渊的遗言?
他想起梁启明临死前的话:“永远无法自证清白。你只能选择信,或者不信。”
贵宾室里,三个持枪的男人,一个老谋深算的对手。
而他的口袋里,除了钥匙,还有林墨给他的那个u盘。
陈树仁教授给的u盘。
鈦合金牌號ti-6al-4v。
突然,他明白了。
密码不是日期,是材料。
他看向穆勒,一字一句地说:
“第二个密码是ti-6al-4v,对吗?这是王建国当年在你们实验室研发的第一个成功配方,也是他心中永远的痛。”
穆勒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就在这一瞬间,机场广播响起:
【紧急通知:法兰克福机场警方正在寻找一名中国籍男子,涉嫌非法持有危险物品……】
广播重复了三遍。
张铁举起了枪。
李卫东知道,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他把钥匙扔向穆勒,同时扑向旁边的紧急出口——
不是逃,是冲向机场警察所在的方向。
赌一把。
赌德国警察,不会在机场公然开枪。
赌穆勒,不敢在眾目睽睽下拿走钥匙。
赌张铁,还没有完全疯狂。
钥匙在空中划出弧线。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著它移动。
而李卫东,已经撞开了紧急通道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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