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带著几分暖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兄妹俩同时回头。
秦似月正提著两袋热气腾腾的豆浆和小笼包,站在不远处。
早晨的风有点大,吹乱了她鬢角的碎发。
她没戴那副笨重的黑框眼镜,那张素净却绝美的脸在阳光下白得晃眼。
“嫂子!”
陈雨琪像是看见了救星,指著后备箱告状。
“我哥非要逞能,结果这车看著大,其实也就是个花瓶,根本装不下!”
陈默老脸一红,强行挽尊:“不是装不下,是……是这酒盒设计得不合理。”
秦似月走到车尾,扫了一眼那一地鸡毛的惨状,没有惊讶,更没有嫌弃。
她只是走过来,把手里的早餐递给陈雨琪。
“雨琪,先趁热吃,这是前面那家老字號买的,排了好久的队呢。”
然后,她走到陈默身边,自然地从包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踮起脚尖。
陈默下意识想躲,却被她那双温柔的眸子定在了原地。
纸巾轻轻擦过他额头的汗珠,带著淡淡的茉莉花香。
“別急嘛,出这么多汗,吹风容易感冒。”
秦似月的声音软糯。
擦完,她將大衣脱下来,隨手递给陈默:“帮我拿一下。”
里面是一件米白色的修身针织衫,勾勒出她纤细却有力的腰线。
她挽起袖子,露出皓白如玉的手腕,走到那个惨不忍睹的后备箱前。
“我来试试吧。”
陈默愣了一下,刚想说“我都试过了”,但看著秦似月那沉静的侧脸,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接下来的一幕,让陈默和陈雨琪觉得自己仿佛在看一档名为《收纳大师》的综艺节目。
秦似月並没有急著往里塞东西,而是先把所有东西——真的是所有东西,全部从后备箱里搬了出来,放在地上。
然后,她的目光在这些杂乱无章的物品上扫了一圈。
“硬物归底,软物填缝,易碎置顶,高频外置。”
她嘴里轻声念叨著什么,手上的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繚乱。
她先將那两瓶让他头疼不已的“汉宫春”拿起来。
就在陈默以为她也要卡住的时候,她將两个盒子背对背,形成一个楔形,然后以一个极其刁钻的四十五度角,斜著切入了后备箱最深处的轮拱凹槽里。
“咔噠。”
严丝合缝。
接著,她把陈雨琪的行李箱横过来,把轮子那一侧朝外,紧紧贴著酒盒,形成了一个稳固的l型结构基座。
“衣服不需要装在袋子里,那是浪费空间。”
秦似月一边说,一边打开那些昂贵的velour购物袋,把里面的衣服连著防尘袋拿出来。
她將那些柔软的羊绒衫和羽绒服,像挤海绵一样压扁,然后像砌砖块一样,精准地填入酒盒与行李箱之间那些不规则的空隙里。
每一个动作都行云流水,没有一次返工。
陈雨琪手里的肉包子都忘了吃,张大了嘴巴,戳了戳陈默的腰眼,压低声音:“哥……我怎么感觉,嫂子比你还懂这车?她这手法,跟拼乐高似的。”
陈默没说话。
他看著秦似月那专注的神情,心里翻江倒海。
不到十分钟。
原本像垃圾堆一样的后备箱,现在变得井井有条。
最底层是酒水和行李箱,中间层填满了衣物,最上层则稳稳噹噹地放著那篮子水果和牛奶。
而在最外侧触手可及的地方,还留出了一个小小的空间,放著纸巾和两瓶矿泉水。
不仅装下了,甚至……角落里还有点空余。
“滴——”
秦似月轻轻按下关门键。
尾门缓缓下降,没有任何阻滯,顺滑地锁死。
世界安静了。
秦似月拍了拍手,转过身,脸上那种“统筹全局”的凌厉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那副求表扬的小女人神態。
她衝著陈默眨了眨眼:“怎么样老公?我是不是很厉害?”
陈默咽了口唾沫,竖起大拇指:“牛,真的牛,我都怀疑你是不是以前干过搬家公司。”
秦似月抿嘴一笑,接过陈默手里的大衣重新穿上。
“这叫生活智慧呀。”
“雨琪,我记得你说过坐车容易晕。”
秦似月的声音温柔得像春风,“这是进口的晕车贴,贴耳根后面,不犯困。”
“还有这个颈枕,路上睡得舒服点。”
陈雨琪感动得泪眼汪汪。
亲哥也就记得让自己搬东西,嫂子却连自己隨口提过的一句晕车都记在心里。
陈雨琪捧著那两样东西,感动得眼泪汪汪。
“嫂子!你是我亲嫂子!比我哥强多了!他只会让我多喝热水!”
“傻丫头。”
秦似月摸了摸她的头。
收拾停当,准备出发。
陈默拉开驾驶室的车门,刚要坐进去。
“等一下。”
秦似月叫住了他。
她走到驾驶位旁,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红色的东西。
那是一个平安符。
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边角的金线已经磨损,红色的布料也有些褪色,显出一种陈旧的质感。
秦似月小心翼翼地把平安符掛在了后视镜上。
隨著她的动作,那个略显破旧的符在充满科技感的豪华內饰里晃荡,格格不入,却又异常和谐。
“这是我很早以前求的。”
秦似月没有看陈默,而是盯著那个符。
她伸出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流苏。
“有些旧了,別嫌弃。”
隨后,她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眸子直视著陈默。
只有一种近乎赤诚的认真。
“老公。”
“岁岁平安。”
——陈默的心臟像是被什么重物狠狠撞击了一下。
周围的喧囂、妹妹的嬉闹、即將回家的焦虑,在这一刻统统消失。
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个女人,和那个在他眼前晃动的、有些破旧的平安符。
这是演戏吗?
如果是,那这演技未免也太好了,好到让他这个知道剧本的人,都在这一瞬间產生了错觉。
產生了一种……想把这个“假戏”一直唱下去的衝动。
“……好。”
陈默感觉喉咙有些乾涩,半天才挤出一个字。
秦似月抿嘴一笑,她拉开后座的车门,衝著陈雨琪招手。
“我不坐副驾了,我跟雨琪坐后面,我们俩还要聊八卦呢。”
“哥!开车稳点啊!別晃著我嫂子!”
“……”
陈默吐出一口浊气,握紧方向盘。
帕拉梅拉的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缓缓驶出小区,匯入海城早高峰的车流,一路向北。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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