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拉梅拉行驶在g15高速上,车窗外的景色从繁华的高楼大厦逐渐过渡到了枯黄的田野和连绵的丘陵。
车厢內,柏林之声正在播放周杰伦的《晴天》,音质清澈,低音沉稳。
陈默单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偶尔扫过內后视镜。
后排,秦似月正专注於手里的沙糖桔。
金黄色的果皮在她指尖剥落,汁水微溅,空气里很快瀰漫开一股清冽的酸甜味。
陈默其实有点慌。
剧本还有漏洞。
回了家,七大姑八大姨肯定要盘问细节:谁追的谁?哪天確立的关係?接吻了吗?准备啥时候要孩子?
“那个……”
“雨琪。”
两人同时开口。
陈默识趣地闭嘴,眼神示意秦似月先说。
秦似月把剥好的橘子递给陈雨琪一半,另一半自己捏著一瓣放进嘴里,眼神却透过后视镜,捕捉到了陈默那双略显紧张的眼睛。
她轻咳一声,调整了一下坐姿,语气温婉。
“其实我和你哥在一起的过程挺平淡的,也没什么轰轰烈烈的故事。”
“大厂工作节奏快,我们在一个组,平时一起加加班,送送文件,一来二去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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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她昨晚连夜想好的“职场白开水剧本”。
主打一个平淡真实,不容易出错。
但她显然低估了陈雨琪的脑洞。
陈雨琪接过橘子,塞进嘴里嚼得汁水四溢,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在后视镜里和陈默对视了一秒,然后露出了狡黠笑容。
“停。”
陈雨琪把橘子瓣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摆手,满脸写著“我读书少你別骗我”。
“嫂子,也就是你心善,替他遮掩。”
小姑娘从后座探出半个身子,下巴搁在驾驶座的头枕旁,指著陈默的侧脸:
“就他?送文件?哪怕他在文件里夹一张情书,我都算他开窍了。”
陈默握著方向盘的手一紧,青筋暴起。这死丫头,能不能给亲哥留点面子?
“啊?”
秦似月愣了一下,准备好的台词卡在了喉咙里,“那你是觉得……”
“绝对是他暗恋你!”
陈雨琪斩钉截铁地下了结论,甚至为了增强说服力,她身子前倾,趴在副驾驶的椅背上,指著陈默的背影。
“嫂子你看,刚才上车前我就发现了,他都不敢正眼看你。”
“正常谈了一年的男朋友,谁不想腻歪著?他这种反应,典型的就是自卑!”
“自卑?”秦似月咀嚼著这个词,目光落在陈默那僵硬的脖颈上。
“对啊!嫂子你这么漂亮,气质又好,虽然……虽然咱家这只也不差吧。”
“但面对女神,是个男人都会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陈雨琪越分析越觉得自己是福尔摩斯在世。
“他肯定在心里憋了很久,每天看著你在办公室里发光,想靠近又不敢,最后指不定是喝高了,借著酒劲才敢跟你表白的。是不是?”
陈默感觉自己的脚指头已经在鞋底抠出了一座魔仙堡。
他想反驳,想大喊“我那是怕穿帮”,但话到嘴边变成了剧烈的咳嗽:“咳咳咳!陈雨琪,吃橘子都堵不住你的嘴?”
“你看!被我说中了吧!急了急了!”
陈雨琪指著后视镜里陈默涨红的脸,咧开嘴哈哈大笑。
秦似月看著这一幕,原本清冷的眸子里,却泛起了一丝奇异的涟漪。
如果这是真的呢?
秦似月感觉手里的橘子突然变得很甜。
她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嗯……其实,他確实挺……『深沉』的。”
这也能信?
陈默在前面听得都要心肌梗塞了。
他绝望地看著前方的路面,心想这误会算是解不开了。
“不过……”
秦似月似乎想到了什么,眉头微微蹙起,有些担忧地看向陈雨琪,“雨琪,你哥这人比较传统。我们在长辈面前……可能不太自然。我也怕咱爸妈觉得我们不够亲密。”
肢体接触,这是合同盲区。
陈默不敢,她也不好太主动。
“害!多大点事儿!”
陈雨琪大手一挥,瞬间化身情感大师。
“嫂子,这你就不懂直男了。”
“现在的快餐爱情才动不动就搂搂抱抱,恨不得贴在一起走。但我哥这种,那叫『珍视』!”
“珍视?”秦似月眨了眨眼。
“对啊!就像小时候我哥攒钱买了个超人公仔,平时连摸都不捨得摸,就放在柜子里供著,每天擦三遍灰。”
陈雨琪瞥了一眼驾驶座上那个已经石化的背影,声音放低,带著一丝揶揄。
“你在他心里,就是那个超人公仔,不敢褻瀆,怕碰坏了,这种『爱是想触碰又收回手』的感觉,才是顶级拉扯!”
“这叫什么?这叫克制的深情!”
“哥,我说得对吧?”陈雨琪在后视镜里挑了挑眉。
陈默看著后视镜里妹妹那张写满了“快夸我懂事”的脸,又看了看秦似月那因为“克制的深情”而微微泛红的耳根,只觉得眼前一黑。
他咬著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对,你说得都对。你可以去写小说了。”
“听见没嫂子?我就说我是最懂他的!”
陈雨琪得意洋洋地靠回椅背。
秦似月垂下眼帘,手指轻轻摩挲著座椅的真皮扶手。
克制的深情吗?
她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陈默握著方向盘的手,眼神变得柔软而复杂。
车厢內的气氛变得有些旖旎,又带著几分温馨。
陈雨琪哼著歌,打开手机开始跟秦似月安利最近的网红口红。
陈默刚鬆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前方大约一百米处,一辆白色的宝马5系正以极高的速度在车流中穿插。
它没有打转向灯,左右摇摆,几次都是贴著別人的车头强行变道。
“这人怎么开车的……”陈默皱起眉头,下意识地鬆开了油门,將脚悬在剎车踏板上。
出於司机的本能预警,他感觉到那辆宝马车的轨跡不对劲。
果然。
那辆白色宝马似乎是在跟前面一辆小货车斗气,超车未果后,突然猛打方向盘,朝著最左侧的快车道挤了过来。
而此时,陈默的帕拉梅拉,就在快车道上。
距离,不足二十米。
“坐稳!”陈默低吼一声。
后排正聊得开心的两人还没反应过来。
下一秒,那辆白色宝马车头一甩,根本不顾安全距离,硬生生地插进了帕拉梅拉的前方。
如果只是加塞也就罢了。
就在宝马车身刚刚摆正的一瞬间,那红色的剎车灯,骤然亮起!
这不仅仅是加塞,这是恶意的別车!是赤裸裸的挑衅!
在时速一百一的高速公路上,这种行为无异於谋杀!
“吱——!!!”
陈默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变得极度冷静。
他没有选择猛打方向向右避让——那样极有可能导致车辆失控侧翻,甚至波及右侧车道的无辜车辆。
他死死握住方向盘,双臂肌肉紧绷如铁,右脚以最快速度且极其线性的力度踩下了剎车。
帕拉梅拉顶级的六活塞卡钳瞬间抱死剎车盘,宽大的高性能轮胎在沥青路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啸声。
巨大的惯性瞬间袭来。
车身剧烈抖动,abs防抱死系统介入,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拽住了车尾。
“啊——!”
陈雨琪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在这几乎失重的瞬间,车內的一切都在向前飞。
手机、没吃完的橘子、甚至掛在后视镜上的那个平安符都在疯狂摇晃。
陈默顾不上回头,他的眼睛死死盯著前方那辆还在不断点剎的宝马车屁股,距离在急速缩短。
十米。
五米。
三米。
就在陈雨琪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被甩飞出去,即將狠狠撞在前排座椅靠背上的那一刻——
並没有预想中的剧痛。
一只手臂臂,在这千钧一髮之际,横空出现。
它没有去抓扶手,没有去护住自己的脸,而是横跨了大半个后排空间,挡在了陈雨琪的胸口和脸前。
“砰!”
陈雨琪的身体重重地撞在那只手臂上。
虽然隔著羊绒大衣,但那巨大的衝击力依然让那只手臂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车终於停稳了。
距离前车的保险槓,只剩下不到半米的距离。
整个世界仿佛静止了两秒。
陈默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第一时间解开安全带,回头吼道:“怎么样?!受伤没?!”
后座上。
陈雨琪惊魂未定,脸色苍白,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而在她身前,秦似月正维持著那个保护的姿势。
她的左手紧紧抓著前排座椅的边缘,右手横在陈雨琪身前,整个身体因为刚才的衝击而微微前倾,有些狼狈。
“雨琪!没事吧?有没有撞到头?”
秦似月的声音有些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紧张。
她甚至顾不上自己刚才被撞得生疼的小臂,两只手在陈雨琪身上上下摸索检查,“说话!哪里疼?”
陈雨琪呆呆地看著近在咫尺的秦似月。
那种下意识的反应,就像小时候自己摔倒了,妈妈第一时间衝过来抱住自己一样。
所有的猜疑、所有的试探、所有关於“这女人是不是个高级骗子”的念头,在这一刻,隨著那横在身前的手臂,彻底粉碎。
陈雨琪反手握住秦似月那只还在微微颤抖的手。
“嫂子……”陈雨琪吸了吸鼻子,声音带著哭腔,“我没事……你手疼不疼?”
秦似月鬆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这才软了下来。
她露出了安心的笑容:“傻丫头,嫂子皮厚,不疼。”
驾驶座上,陈默通过后视镜看著这一幕,握著方向盘的手指慢慢鬆开,掌心里全是冷汗。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越过前挡风玻璃,盯著那辆已经扬长而去的白色宝马5系。
那个车牌號,他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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