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
出租屋。
陈默翻了个身,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他下意识抓过来看——是秦似月的新消息。
发送时间:02:58。
“晚安,陈组长,明天见。”
后面跟著那只抱胡萝卜的小白兔。
陈默盯著屏幕,嘴角咧开。
同一片夜空下。
秦氏集团总部,六十七层落地窗前。
秦似月俯瞰著脚下沉睡的城市,伸手摸了摸领口那截没剪乾净的线头。
红唇微启,声音很轻很轻。
“陈组长,明天的诚意……”
落地窗上映出她的倒影。
“可別让我失望呢~”
……
清晨,九点三十二分,帕拉梅拉熄了火。
陈默坐在驾驶座上,第七次拉下遮阳板,对著化妆镜检查自己的衣领。
深蓝色休閒外套已经换过三个扣法——全扣显得刻板,全开又太隨意,最后他折中只扣了中间一颗。
镜子里那张脸颳得很乾净,下巴上有一道新鲜的红印——刚才手抖划的。
槐花巷就在马路对面。
巷口的墙皮大片大片剥落,裸露出灰黑色的砖体。
两根电线桿之间拉著几条晾衣绳,掛著顏色各异的床单,在风里无精打采地晃。
陈默看了眼中控屏上的时间——9:33。
还有二十七分钟。
他从副驾驶储物格里拿出那杯豆浆,用手心包住纸杯壁试了试温度。
有点烫,到她出来的时候,应该刚好能入口。
暖宝宝揣在大衣左兜里,已经捂了快一个小时,隔著布料能感觉到持续稳定的热度。
陈默把豆浆放回杯托,又拉下遮阳板看了一眼镜子。
衣领没歪。
他把遮阳板推回去。
三秒后,又拉下来。
“……有病。”
他骂了自己一句,狠狠把遮阳板合上。
火山灰的车身在这条老城区的街边格外扎眼。
两百多万的车停在这种地方,像一块瑞士手錶掉进了咸菜缸。
第一个注意到这辆车的,是巷口炸油条的胖大叔。
他举著漏勺,油星子滋滋地往围裙上溅,脑袋却一直往这边歪。
然后是拎著塑胶袋倒垃圾的大姐。
她把袋子往垃圾桶口一搁,就不走了。
再然后,三个买早点的大妈凑到了一起。
陈默能听见她们的声音。
帕拉梅拉的隔音確实好,但架不住人家嗓门更好。
“看没看?保时捷!跑车!我在电视上见过!”
“啥跑车,人家那叫帕拉……帕拉啥来著?反正老贵了,得几百万吧?”
“几百万的车停在咱槐花巷?为啥?”
一个穿紫色花棉袄的二大妈双手抱胸,下巴往车的方向努了努,声音拖得老长。
“嘖嘖嘖,还能干啥?肯定是哪个老板来接小姑娘唄。”
另一个瘦脸大妈用胳膊肘懟了她一下,压低声音——但那个音量跟没压一样:
“那你说那姑娘能长啥样?”
“还用问?”
花棉袄二大妈嘴角一撇,手在自己脸上比划了一圈。
“这种车来接的,铁定是那號妖里妖气的网红脸,满嘴玻尿酸,浑身假香水味,踩著恨天高——”
陈默手指收紧。
他深呼一口气,没动。
围过来的人更多了。
炸油条的胖大叔乾脆把火关小,端著漏勺站到摊子外面看热闹。
几个遛弯的老大爷叼著烟凑过来,还有两个小年轻举起了手机。
花棉袄二大妈的声音又拔高了一个八度,扭头对身边那群人说:
“你们等著瞧!一会儿那女的啊,十有八九浓妆艷抹、吊带短裙,大冬天冻得跟鬼似的还要美——”
她话音没落,陈默摇下车窗。
巷口所有目光聚过来。
陈默没下车,只是偏过头。
“大姐!”
二大妈被那道目光顶了一下,脚步不自觉地往后挪了半步。
“嘴巴放乾净点。”
声音不大,也没什么攻击性,但配上帕拉梅拉的车標和那张不卑不亢的脸,压迫感十足。
二大妈气焰矮了一截,嘴巴瘪了瘪,不再高声嚷嚷。
但她没走,反而拽了拽旁边瘦脸大妈的袖子,声音阴下去:“哼,等著瞧就完了嘛。”
陈默收回视线,心臟在胸腔里擂鼓。
不是因为那几个大妈。
是因为时间到了。
9:59。
他下意识看向槐花巷口。
昏暗的巷道深处,一个身影慢慢走了出来。
没有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的脆响。
没有名牌包的金属扣反光。
没有浓到呛鼻的香水。
灰色毛衣,领口有一截没剪乾净的白线头,袖子稍长,堪堪盖住半个手背。
发白的牛仔裤,膝盖微微鼓包,裤脚卷了一道边。
脚上一双帆布鞋,鞋头沾著点干掉的泥印。
脸上什么都没涂。
没有口红,没有腮红,没有精致的底妆。
只有那张可以给所有化妆品打gg的脸——冷白皮在冬日晨光里近乎透明,眼角一颗泪痣鲜红如点硃砂,长睫毛微微下压,投下一小片扇形阴影。
唯一的装饰是发间那根歪歪扭扭的老银簪,发黑、氧化、边缘磨损,將一头乌髮松松挽在脑后,露出乾净的后颈线条。
她走出巷口,站在阳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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