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四十七分,陈夜的车停在老工业区外围。
路灯坏了大半,只剩几根杆子顶上发著昏黄的光,照不透雨雾。
他没有熄火,盯著手机屏幕上的地图。
城南旧物流园,废了快五年,里面全是空置厂房和锈掉的货架。
三公里外就是万鑫名下建材仓库,这地方是张明远的后院。
邵副支队的电话打了两遍,他没接。
不是不想配合警方,是来不及等。
对方说凌晨三点,一个人来。
陈夜很清楚,这种约不是谈判。
张明远要他撤回资金穿透报告,而自己的筹码是秦可馨的命。
一旦陈夜不去,对方隨时可能撕票。
他也不是傻子。
三点整,一个人进去,张明远不敢杀人。
绑架已经是重罪,杀人是死路。
张明远要的是证据消失,不是再背一条命案。
但“不敢杀”和“不敢打”是两码事。
陈夜把车开进物流园大门,铁柵栏早被人撬开,锈跡斑斑的链条垂在地上。
车灯照亮前方空旷的水泥地,左边是三排铁皮仓库,右边是废弃的卸货平台。
最里面那栋仓库,窗户透出微弱的光。
陈夜熄了火,下车。
雨打在肩上,西装外套很快洇湿一片。
他没带伞,也没带任何武器往前走,脚步声在空旷的水泥地上迴荡。
走到第二排仓库拐角时,一个壮实的男人从阴影里闪出来,手里攥著根铁管。
“手机交出来。”
陈夜停住,看了他一眼。
男人又说:“手机,钱包,录音笔全交。”
陈夜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递过去。
钱包也给了。“录音笔没有。”
男人上下打量他,伸手在他身上摸了一遍。
確认没有其他东西后,朝里面仓库抬了抬下巴。
“进去,张总等你。”
陈夜抬脚往前走心跳很快,但步子很稳。
仓库铁门虚掩著,里面灯光昏暗。
两盏工业照明灯架在角落,把整个空间照出一片苍白。
秦可馨坐在正中间一把铁椅子上。
双手反绑在椅背后面,嘴上的胶带还在。
头髮散落下来遮住半张脸,衬衫袖口皱了一片,领口有一道被扯开的口子。
她抬头看见陈夜走进来。
眼睛猛地一亮,又立刻黯下去。
她在摇头。
嘴被封住,说不出话,但陈夜读懂了那个眼神她在让他走。
陈夜没理她,仓库里一共五个人。
两个守在秦可馨身边,一个靠在货架旁抽菸,还有一个站在门口。
加上外面搜身那个,总共六个。
张明远本人不在。
当然不在,这种事他不会亲自出面。
抽菸那个像是头,三十来岁,国字脸脖子上有条疤。
他走过来,把菸头扔在地上踩灭。
“陈律师,准时。”
陈夜没看他,目光一直盯著秦可馨。
“人我来了,放了她。”
国字脸笑了,“陈律师,规矩不是这样。先办事,再放人。”
他伸出手,“资金穿透报告的撤回声明,签好字的那份。张总说了,只要你签,这姑娘立刻可以走。”
陈夜终於把目光移到他脸上。
“报告已经提交法庭了。”
国字脸愣了一下。
陈夜继续说:“庭审记录、证据副本、法官和书记员手里都有备份。我签一百份撤回声明也没用,法院不认。”
国字脸色变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同伴,又转过来,“你別跟我玩花样。”
陈夜语气平得出奇,“我没玩花样,你们绑了一个律师,以为就能让法庭上的证据凭空消失?”
国字脸显然没想到这种情况,他的手不自觉攥紧了铁管。
“那你来干嘛?”
“接人。”
陈夜说完,直接朝秦可馨走过去。
国字脸一把拽住他肩膀,“你他妈站住!”
陈夜甩开他的手,继续往前。
椅子旁边两个人立刻横过来挡路,一个手里提著根木棒。
陈夜停在秦可馨面前两米的地方。
陈夜蹲下身,和她平视。“可馨,我来接你回去。”
秦可馨的眼泪滚出来,浸湿了胶带边缘。
国字脸在身后拎起铁管,“我最后说一次,张总的条件你不答应,谁也別想走。”
陈夜站起来。
他转过身,面对著这几个人。
“你们有十五分钟。”
国字脸一愣,“什么?”
“我报过警了。”
陈夜看著他,“出门前报的,全城布控城南老工业区。刑侦支队现在正在路上。”
国字脸脸色大变。
他猛地回头看门口那人,门口那人也慌了,掏出手机想打电话。
陈夜趁这个空档,转身走向秦可馨。
他刚弯下腰去解绳子,后背就挨了一下。
疼得他整个人往前栽了一步,右手撑在椅子扶手上才没倒。
秦可馨发出绝望的尖叫,声音被胶带堵成变调的闷哼。
陈夜咬著后槽牙直起身。
国字脸又举起铁管,陈夜侧身避开第二下,顺手抓住对方手腕往外一拧。
国字脸吃痛鬆了手,铁管掉在地上。
陈夜一拳砸在他鼻樑上,打得对方连退三步。
旁边那个拎木棒的衝过来,陈夜抬腿踹在他膝盖侧面,那人惨叫著跪倒。
但第三个人从背后扑上来,一拳捶在陈夜后腰。
陈夜踉蹌往前,撞在货架上。
铁锈的碎屑落了一脸。
他撑著货架想站起来,肋下传来剧痛,刚才那一铁管伤得比他以为的重。
秦可馨拼命挣扎,椅子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她的手腕被绳子勒出血印,整个人快要连椅子一起翻倒。
陈夜看见她的样子,脑子里什么都不想了。
他从地上捞起那根铁管,抡圆了砸在衝过来那人的肩膀上。
那人嚎了一声摔出去,门口的人也衝进来了。
陈夜后退两步,把自己挡在秦可馨椅子前面。
左肩已经抬不起来,肋骨那块每呼吸一次都是撕裂的痛。
秦可馨的哭声从胶带后面透出来,断断续续的。
远处传来警笛声。
国字脸捂著流血的鼻子。
“撤!快撤!”
几个人丟下铁管和木棒,朝后门跑。
陈夜没追,他扶著货架,慢慢滑坐在地上。
警笛声越来越近。
他转头看秦可馨,费力地伸手,把她脸上的胶带撕掉。
秦可馨的嘴唇被粘得发红,她张开嘴,第一句话不是呼救。
她哭著喊他名字。
“陈夜……你疯了,你真的疯了……”
陈夜靠在椅子腿边,冲她笑了一下。
嘴角有血丝,牙齿上也沾著。
“没事。”
他说,“来接你回去了。”
秦可馨哭得浑身发抖,绳子还绑著,她够不到他。
仓库大门被人一脚踹开,手电筒的光扫进来,照得满地狼藉。
邵副支队带著八个人衝进仓库,武装防暴警跟在后面。
“控制现场!后门有人跑了,追!”
陈夜听著这些声音,把铁管从手里鬆开。
手心全是汗,混著锈水,他偏过头看著秦可馨。
她也在看他。
泪流满面,嘴唇在抖,但眼神清醒,她活著她没事。
陈夜闭了闭眼。
“到了。”
他声音很轻,“可馨,我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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