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澜暗忖,自己怕是熬不过这个溽夏了。
倒不是朝政繁冗积劳成疾,也不是意外横生身受重伤,而是——他实在遭不住萧景渊了!
自大婚以后,萧景渊便彻底撕了与他之间仅剩的一层“面上君臣”的遮羞布。
从前好歹白日里还晓得收敛几分,在人前端著帝王威仪,入夜关了门才敢放肆。
如今竟是没了半点规矩,下了朝便黏上来,批摺子时要將人圈在怀里,一手硃批一手便探进衣襟里褻玩,用膳要喂,有时哄著人上下两处一同喂,便是他在御书房与六部尚书议事,这人也能借著送茶的由头闯进来,趁人不备在他腰后狠捏一把。
谢清澜起先还冷著脸斥他,后来发现斥了也没用,这人脸皮厚得刀枪不入。
挨了骂反倒將人搂得更紧,振振有词:“清澜骂人时眼尾浸红,瞧著更叫人想欺负。”
闹得狠了便抬脚踹,谁知踹了也无用,那人挨了踹反倒兴致更盛,抱著他的腿不肯松,涎著脸道:“清澜再踹下,往朕脸上踹。”
简直是个没饜足的色魔!
这般昏天暗地闹了三月,纵是谢清澜体格健朗也到底扛不住。近日只觉腰膝酸软,神思倦怠,散朝时步履都发沉,便径直往太医院去。
张院判正捻著花白鬍鬚翻检医典,见他进来忙起身行礼。
谢清澜抬手虚扶了一把,面色如常地在诊案前落座,將腕子搁上脉枕。
张院判三指搭脉,眉头先是一蹙,隨即舒展,復又蹙起,这般反覆半晌,才抬眼看向谢清澜,神色微妙,欲言又止。
谢清澜心里约莫有数,耳尖先热了,偏过脸道:“院判直说便是。”
张院判清了清嗓子,斟酌著措辞:“丞相脉象滑数而虚,尺脉尤弱,乃是肾精亏虚、相火妄动之兆。老夫斗胆敢问一句——”
他压低声量,几近耳语,“丞相近日……房事是否过频?”
谢清澜脸上腾地烧起一片热意,指尖攥著袖角绣纹,半晌才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他夜夜如此。”
张院判气息一滯,硬著头皮再问,声音压得更低:“不知一夜……几回?”
谢清澜抬手按了按后腰,昨夜萧景渊將他按在御案上直闹到三更,翻来覆去都是“最后一回”,回回作数,回回又有下回。他当时被折腾得昏沉,哪里数得清,思忖半晌才保守答:“……约莫五六回。”
张院判手里的狼毫笔险些脱手,嘴角抽了两抽,低头便在药方上奋笔疾书,字跡都比平日潦草了几分:“老夫开几剂滋阴补肾的方子,丞相按时服用,再……再与陛下好生商议,凡事过犹不及,万不可再这般耗损真元。”
谢清澜应了,又吩咐太医院每日煎好径直送听雪轩,说罢起身,步履比平素快了几分,近乎落荒而逃。
当晚,萧景渊从睿王府回来,一进门就闻见一股清苦的草药味,循著气味摸到暖阁,正撞见谢清澜端著药碗,皱著眉一勺一勺地往嘴里送。
“清澜病了?”萧景渊脸色骤变,几步跨过去,抬手便要探他额头。
谢清澜偏头躲开,將空碗搁在案上,抬眼望他,眼底裹著点幽怨:“臣有几句话,想同陛下说。”
萧景渊被他这副正经模样弄得心里发毛,赶紧在对面坐下,双手规规矩矩搁在膝头,一副洗耳恭听的乖巧模样。
“臣今日去了太医院。”
萧景渊倏地站起身,眉峰拧起:“好端端的去太医院做什么?哪里不舒服?”
“陛下不妨猜猜,张院判给臣诊脉,说了什么?”
萧景渊茫然摇头。
“肾精亏虚。”谢清澜一字一顿,眼底幽怨更重,“陛下,臣如今,都得喝补药了。”
萧景渊张了张嘴,心虚地摸了摸鼻尖。
他近来確实放纵了些。自打大婚正了名分,便再也毫无顾忌,夜夜缠著人闹到夜半,有时兴致上来,连白日也不肯放过。书房、暖阁、浴池、花圃,宫苑各处都留了痕跡。
谢清澜起先还冷著脸骂他荒唐,被他死皮赖脸蹭得多了,便也半推半就从了。
这人眼尾泛红、咬著唇不肯出声的模样,勾得他越发没个分寸。他满脑子都是谢清澜情动时的模样,全然没顾念自己精力过盛,竟把人折腾到要喝补药的地步。
心里愧得慌,却还是忍不住凑过去,將下巴搁在谢清澜膝头,仰著脸看他:“朕知错了。明日便节制。”
“明日?”谢清澜冷笑一声,抬手捏住他的脸颊,稍用力往两边扯了扯,“合著今日便还想胡闹?”
萧景渊被他捏著脸,话音含糊不清:“朕今晚少……少要一回?”
“今晚不许碰我。”谢清澜鬆开手,语气不容置喙,“往后三日一次。”
萧景渊的脸瞬间垮下来,哀嚎一声攥住他的手往自己脸上蹭:“三日太久了!清澜……好清澜……一日一次好不好?”
谢清澜闭了闭眼,在心里將“不能心软”四个字默念了三遍,才鬆口:“两日。再討价还价,便四日。”
“清澜——”萧景渊拖长了声调,往他膝头蹭了蹭,活像只耍赖的大狗,“你怎能这般狠心。朕新婚才三月,正是如胶似漆的时候——”
“再如胶似漆,明日你便搬去偏殿住。”
萧景渊立刻噤了声。
当夜他倒真安分了,只將人搂在怀里,翻来覆去睡不著。贴在谢清澜后颈的呼吸又烫又重,身下抵著他腿根,却硬是忍著没动,只手臂箍得更紧些,带著点委屈蹭了蹭他后颈。谢清澜被他蹭得心头髮软,却还是闭著眼硬著头皮装睡。
次日一早,御膳房便多了两只药罐。一罐是谢清澜的,温补元阴;另一罐是萧景渊的。
张院判原说“陛下龙精虎猛不必补”,偏萧景渊执意要加,说“朕要与丞相同甘共苦”,张院判只得也开了副平补的方子,搁了几味寻常益气药材,喝不坏人,也补不出奇效。
高安端著两碗药进来时,萧景渊正抱著谢清澜坐在案前批摺子。
准確说,是谢清澜在批摺子,萧景渊坐在他身后,下巴搁在他肩上,手臂环著他腰,偶尔伸手指指摺子上某处:“这句什么意思?”
谢清澜被他扰得没法专心,拍开他的手:“陛下自己看。”
“朕看不懂。你说给朕听。”
“陛下少装。”谢清澜头也不回,“上回北狄国书,陛下自己批的,条理分明。”
“那不是你在旁边看著嘛。”萧景渊耍赖,將脸埋在他颈侧,“你不在,朕便看不进去。”
两人正拌著嘴,高安端了药碗进来。萧景渊接过自己那碗,仰头一饮而尽。
谢清澜奇道:“陛下怎么也喝药?”
萧景渊放下碗,笑得不怀好意:“朕也得补,免得日后力不从心,伺候不好我们清澜。”
谢清澜耳根一热,抬手便拧了他手背一把,力道不轻不重:“你还要不要脸?”
“不要。”萧景渊低头吻了吻他发顶,“有清澜就够了,要脸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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