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主顾少了,反倒让后厨鬆了口气。
以前忙得脚不沾地,现在中午一过,客人寥寥,晚上基本歇业。
厨师们改成轮班制,何雨柱一周只值两回夜班,其余时间准点下班,日子过得舒坦多了。
那公方经理也不是傻瓜,清楚饭馆的招牌靠的是灶台上的功夫。
得罪谁都不能得罪大厨,不然厨房罢工,整条街的老饕都能骂上门来。
所以该给的脸面一点不少,该给的便利全到位——何雨柱这日子,稳中带爽,悄咪咪往上升。
別的不说,饭菜稍微调个味,淡了咸了,丰泽园这招牌立马就得砸。
可谁敢这么干?厨师们心里都门儿清——砸锅卖铁也不能砸口碑。
公方经理也不是傻的,只要不踩红线,他一般懒得插手。
但规矩得立住:以前能带饭,现在不行了,改成可以带“剩菜”回家。
一字之差,天差地別。
所谓“剩菜”,可不是热腾腾刚出锅的大荤,而是没人动过的边角料、燉老了的肉块、蒸过头的鱼头……说白了,就是不让浪费,顺便给点脸面。
待遇缩水一大截,何雨柱从原先两盒大鱼大肉,直接砍到一盒半荤一盒素,其他人也差不多,人人自危却没人吭声。
能带就不错了,还挑?
偶尔运气好,顺走一盒整鸡整肉也不是没可能,只要不撞在枪口上,神不知鬼不觉。
去年,何雨柱考过了二级厨师证,如今和师父李远国並列丰泽园顶尖厨子。
月薪80.5元,听著体面,但他年轻、没职衔,实拿工资还不如师父。
不过这都不打紧,手艺在手,日子总会越过越宽。
这天骑车回四合院,刚进大门,就撞见三大爷閆埠贵穿戴整齐要出门。
“柱子回来啦?”閆埠贵眼睛一亮,笑得褶子都开了,“这周末去不去钓鱼?咱爷俩甩两竿子?”
“行啊三大爷,您到时候喊我一声就行。”何雨柱利落地锁好车,“今儿要不要来我那喝一口?刚带了点酱肘子。”
“哎哟,不巧不巧!”閆埠贵嘴上推辞,口水差点没咽下去,“今天家访,改天,改天一定叨扰!”
他是真想应下,可八级小学教师评级在即,一点马虎不得。
收学费、跑家访,样样得亲自上阵。
评上了,工资涨到37块,多五块看著不多,一年下来就是六十块——少这一笔,他能心疼死。
“行,那就改天。”何雨柱也不强留,笑著推车进了中园。
人刚走,閆解成从屋里窜出来,急吼吼道:“爸!你不去我能不能去?我是閆家长子,代表您吃顿饭怎么了?”
“你?”閆埠贵斜眼一瞥,冷笑出声,“整天『傻柱傻柱』叫得亲热,人家名字叫何雨柱!就你这德行,还想吃他的手艺?再等十年吧你!”
语气里全是鄙夷。
这大儿子越大越不成器,整天跟许大茂、贾东旭混在一起,学了一身油滑,半点没继承他精打细算的本事。
別人给颗糖、递根烟就被人卖了还帮著数钱。
这两年何雨柱连正眼都不瞧他,分糖都只给弟弟妹妹,偏偏不给他,他自己怎么就不琢磨琢磨?
中园小院里,灶台正冒著白汽。
何雨水已经把窝头和二合面馒头上了锅,听见动静转身一笑:“大哥,你回来啦,饭马上好。”
“好嘞!”何雨柱卸下饭盒递过去,“今儿有燉牛肉,一块热一下。”
何雨水麻利接过,塞进蒸笼。
自从两个月前开始自己做饭,她再也不用等大哥接送放学,还能赶在他回来前把饭摆上桌。
小姑娘快升初中了,成绩稳坐年级第一,何雨柱盯著紧,她也爭气,照这势头,將来考大学不是梦。
一家虽清苦,却热乎。
反观贾家,屋子里静得像口棺材。
票证时代一来,他们家直接跌进谷底。
全家只有贾东旭一人有城镇户口,有粮票定量。
秦淮茹、棒梗、贾张氏全掛著农村户口,当初图那点生產队分的粗粮,如今全成了枷锁。
细粮换不来,肉票见不著,日子一天比一天熬人。
桌上摆著稀糊糊、黑乎乎的棒子麵窝头,一碟咸菜疙瘩,外加一碗油星都没几粒的水煮白菜。
贾东旭自己都吃得直皱眉,更別说正长身体的棒梗和年迈的贾张氏。
“秦淮茹!”贾张氏一拍桌子,脸拉得老长,“又是棒子麵?连个二合面馒头都没有?咱们家多久没见过荤腥了?你是存心饿死我大孙子是不是!”
“妈,家里就这么点粮,我能怎么办?”秦淮茹低著头,声音发颤,“要不……我今天少吃半个窝头,省给棒梗?”
话音落下,屋里一片死寂。
秦淮茹咬著嘴唇,眼圈微红:“家里那点定量全指著东旭的工资,才几十斤粮,剩下的都得去外头买。
可买回来的棒子麵,算上粮票的钱,贵得离谱。”
有票的一斤九分,可到贾东旭手里——一斤至少两毛!这价格,都快赶上富强粉了。
三十斤就是六块,他们爷奶孙三个最少得八十斤,光这一项就得掏十六块钱出去。
这还没算油盐酱醋、柴米煤火,哪样不是钱?
“明儿……我再去找师父问问,看还能不能借点儿……”
贾东旭低声嘆气。
前阵子好不容易评上三级钳工,涨了点工资,结果日子反倒更紧巴了。
要不是师父易中海时不时接济些,怕是连棒子麵都吃不上。
正说著,一阵浓香从隔壁飘来,油星子仿佛顺著风钻进了鼻孔,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猛地一窜。
尤其是棒梗,才四岁的小身子骨,闻见肉味顿时炸了锅:“我要吃肉!奶奶!我要吃肉!好久没吃了!呜呜呜——”
秦淮茹赶紧哄:“乖啊,下个月就吃肉,先吃饭行不行?爸爸发了工资就给你买!”
“不!你上次也这么说!”棒梗小脸涨得通红,跺脚大哭,“我现在就要吃肉!就要吃!”
“闭嘴!”贾东旭猛地一拍桌,声音低沉却带著火气,“再闹,饭都別吃了!”
孩子嚇得一哆嗦,立马噤声,可眼眶通红,小嘴瘪著,死活不肯动筷子。
贾张氏心疼得直抽抽,一把將棒梗搂进怀里,嘴上就开始骂上了:“作孽的傻柱!成心膈应我们是不是?自己吃肉香喷喷,偏要在我家窗户根底下燉!嫉妒我大孙子聪明伶俐,就用肉味馋他!断子绝孙的东西,早晚遭报应!”
嘴里骂著,鼻子却诚实地朝窗外抽个不停,那香味太勾人,根本扛不住。
她转头冲秦淮茹吼:“你愣著干嘛?还不快去何家借点肉回来!给我大孙子解解馋!”
秦淮茹一怔:“妈……傻柱这两年压根不理我,咱两家关係又僵,我去借,人家能给?”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贾张氏翻白眼,“快去!不然看著我大孙子饿成这样,我心肝都要碎了!”
秦淮茹求助般看向贾东旭:“东旭……”
贾东旭低头扒拉著碗里的咸菜疙瘩,一口没说帮,也没说拦,只是默默嚼著,眼神躲闪。
其实他也馋。
可兜比脸乾净,只能指望媳妇去碰碰运气。
见没人撑腰,秦淮茹只好放下饭碗,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出去。
——
咚咚咚!
敲门声突兀响起。
屋里,何雨柱正夹起一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送入口中,香气在舌尖炸开。
听见动静,眉头一皱,放下筷子起身。
“谁?”
开门一看,是秦淮茹站在门外,脸色泛白,眼里带著几分难堪和恳求。
“傻柱……你看……能不能匀我们家一点肉?棒梗一两个月没沾荤腥了,今儿闻见你这儿的香味,实在熬不住……一点点就行。
姐可以帮你洗衣服,隨便你差遣……”
“没有。”何雨柱冷冷打断,语气斩钉截铁,“我家没剩的,不借。”
他盯著她,心里翻起一股厌烦。
我都避著走了,你还主动送上门来?
他又嗤笑一声:“別说洗衣服了,你洗得动吗?手慢不说,还洗不乾净。
再说了,你家棒梗缺油水?上周我还看见贾张氏带他在包子铺啃肉包,吃得满嘴流油——现在倒装起穷来了?回吧,別站这儿碍眼。”
话音未落,抬手就要关门。
秦淮茹急了,伸手死死抵住门板,声音发颤:“傻柱,求你了……就一点肉,让孩子舔个油星也好……他是真馋坏了啊……”
“我说了,没有!”
何雨柱一把拨开她的手,哐当一声甩上门,反手插上插销,动作乾脆利落。
回到桌边,他重新拿起筷子,神色冷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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